铁马冰河入梦来

37 / 51 章 · 7,341

(一)

公叔翎把飞烟甩开,自己扬长而去。

当夜,王府的精兵八百里加急前往燕境。

一路驿站换马,人不眠不休。

然而这些拼了命去救姬如玥的人并不知道,公叔翎的命令在数日前,是怎么样从云梦山被传到燕境的。

公叔翎原本的口令是:“好好把公主带过来。”

传到下一个官员,便成了:“好好伺候公主,把公主带回来。”

再到下一个官员,成了:“把公主好好伺候一番带回来。”

传到燕境官员的耳朵里,他已经是一脸茫然。

这一路上荒山野岭的,让一群大男人怎么伺候公主?

上头究竟几个意思?

到底是怎么个伺候法?

第三日。

王府精兵赶到了燕境。

在荒山野岭的一个山洞里。

他们发现了破碎的衣裙,遍地的血,石头上有指甲抓挠的印子。

想必有人在这里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蹊跷的却是,山洞四周有打斗的痕迹,却一具死尸都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决定捡起地上的碎衣裙和断剑回王府交差。

*****

初夏这一场暴雨终于过去。

飞烟在王府见到的却不是安然无恙的长姐。

而是一大早便来王府,跪在公叔翎面前,瑟瑟发抖的花娘。

“王爷!老妇要告发,老妇知道,姬飞烟一到女闾就有一位姓林的公子常来与她过夜!”

“老妇还知道,那位公子还送了她两箱珠宝!价值连城!”

飞烟的心彻底凉透了,花娘到底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姬飞烟和林公子你侬我侬的,有时候半夜三更的还在外头幽会!”

“临走的时候,姬飞烟特意找老妇要假孕药,她是假孕!假的!吃了那药太医检查不出来!”

“老妇知道的太多了,实在是不敢骗王爷!”

公叔翎的脸色在花娘的话中一层层沉下去。

他自恃刀枪不入的一颗心,此时此刻猛烈紧缩,痛到不能自已。

飞烟回王府的第一天,太医告诉他她有孕的时候。

他一夜没有睡。

是,他恨着眼前这个女人,恨她精心编织的背叛。

恨她信手拈来的欺骗。

恨她毫不留情的刺杀,一次又一次。

但是得知她有孕的那一刻,他竟然……

忽然之间……

找不到那些恨了!

他只在意她在雨里爬行有没有伤着身子,腿还疼不疼,他只在意她流泪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

那时的他心里甚至有一些难以抑制的暗喜!

他公叔翎有自己的孩子了?他要做父亲了?

在这个女人温暖的身体里,竟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属于他和姬飞烟的。

孩子是男是女,像谁多些,该取什么名字好……

呵……他的这颗心是多么奇怪,多么犯贱?

可眼下,这个老妇的嘴巴一张一合,告诉他本就没有那么一个孩子?

公叔翎安静地坐在那里,缓缓抬眼看向坐在木椅上的飞烟。

他的一双眼毫无光泽,目光深沉,深的像一潭很凉,很苦的死水,看不出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他问:“那么,假孕药要如何查的出来呢?”

花娘的嘴唇有些发抖,但还是发着抖说出了两个字,“放……血!”

公叔翎点点头,“你知道的确太多了。”

话音刚落,侍从上前一刀将花娘当胸刺穿。

“花娘!”

飞烟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花娘向后仰去。

花娘的身体却又被穿心的刀撑住,不能倒下。

鲜血顺着刀蜿蜒淌落,扬着的脸,圆瞪的眼……

像是在质问着苍天为什么。

与此同时,其他侍从将飞烟的两只手绑起来。

两边各割一刀,血用铜盆接住。

血源源不断的落在盆中,发出细细响声。

手腕传来的刺痛不及心口,飞烟抬头望着公叔翎的脸。

这张脸像用玉石雕刻而成,英俊的没有一点多余,也没有一点欠缺。

但也没有一丝波澜生气,找不到一丝情绪。

人怎么能长的出这么冰冷的一张脸?

飞烟有些痴痴的歪着头,他不像个人,也许他没有心。

公叔翎亦是在看着她。

看着她了无生趣的灰色眼睛。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看着她一点一点瘫软地陷在自己当初亲手给她做的木椅上。

她双手的血像红线,配上她这张厌世的脸,像一个提线人偶。

被她父王用来杀人,被她长姐用来杀人。

她是个极好的人偶,不仅有这世间最勾魂摄魄的假笑,还会说最温柔甜美的假话。

也许她从来都不是个人吧,从没有心。

医者紧张地走上来。

在这安静而诡异的氛围里,瑟瑟发抖的给飞烟把脉。

医者的眉头越皱越紧,再三确认后,开口对公叔翎说。

“回王爷,这位姑娘……没……没有身孕。”

公叔翎闻言,沉默了。

片刻后,他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房中只剩下公叔翎和姬飞烟两个人。

铜炉里香烟直上,在两人之间延绵不绝,一片死寂。

香灰兀自掉落。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一边慢慢向她逼近,一边一下一下的鼓起掌来,响声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公主殿下真是足智多谋。”

“一次,又一次把本王骗的团团转。”

飞烟由于失血感到浑身发冷,此时此刻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公主殿下是怎么和鬼谷传人联络起感情的?”

公叔翎轻轻笑了,笑得很苦。

“难道在云梦山刺杀过本王以后,立刻就使出了浑身解数俘获他么?”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

看着他把手撑在木椅扶手上将她围困,椅子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他居高临下。

也许是因为两张脸离的太近了,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和情感,那目光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他开口说话,语气悲戚。

“我怎么会爱你这样的女人。”

她一惊,他在说什么?

他……爱她?

他的手在铜盆边拿起匕首。

匕首的尖顺着她的脖子一点点往上,她被迫仰起脸来看他。

脖子上的皮肤被划破,匕首下细细的血痕映入公叔翎眼帘。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也会流血?”

刺痛感让她直冒冷汗,她在他这样的目光里感到屈辱。

她怎么不会流血?她也是人啊!

是哪怕送命也一点要救长姐的人。

是即使成功利用他也没有过丝毫窃喜,只有被无尽内疚折磨的人。

是和他立场不同的人罢了!

此时此刻,她在公叔翎的威胁下感觉快要窒息。

“很好。”他说。

他手中的匕首缓缓在她脸上划起来。

刀尖精准的割开她的皮肉。

少一分怕不留疤痕,多一分便伤起性命。

他不多不少,用刀精准。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整个人强忍剧痛中微微战栗。

双手不断攥紧,指甲嵌入血肉,却不能分担丝毫疼痛。

血流进了嘴里,血腥味扩散在舌尖,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

她太天真,她以为只要他足够恨她,便会一刀结果了她。

可他往日的温文尔雅,让她忘了公叔翎本是什么样的魔鬼。

这样也好,就让他把恨一刀一刀刻出来,让他用发泄把她本不该有的内疚和心痛都杀掉。

把那个不知死活对公叔翎动了心的姬飞烟也杀掉!

她的半张脸血红着,他眼底也是血红的。

与其说他恨她,不如说他更恨自己!

他怎么就被这张脸迷惑,作出那么多傻事?不,他要毁了这张脸!

嘴唇已让飞烟咬出来血,痛到极致,她隐隐约约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他却仍是一刻不肯放松,每一寸,他都想亲手毁掉,细细毁掉!

终于,他离开她,这张脸,他想必这辈子也不想再看第二眼。

“本王不会再被公主殿下迷惑了。”他的口气如同宣判。

他把刀丢进盆里,转过了身背对她,道:“送客。”

一颗泪淌过伤口绽开的脸颊,她疼到麻木。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不过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誓言。

生死相随,不过他人生过客,由他亲手断送。

没想到,送客二字,便是她这一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他给她的结局。

王府的下人闻言,直接把半死不活的飞烟拖去了乱葬岗。

(二)

还会下雨么?

明明已经有过那样一场狂风暴雨,还会继续么?

天色灰蒙蒙的,一如飞烟的瞳色,有乌鸦掠过天空,落在她附近。

没想到临了,是和花娘死在一起。

她微微侧目,看见被丢在一边已经凉透了的花娘。

阴森而荒凉的乱葬岗上只有乱石和沙土。甚至没有一张草席盖住她的尸体。

花娘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背叛我呢?你死了,谁送易安去读书呢?

也许是因为虚弱,飞烟眼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怜悯。

“娘亲!”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飞烟在心底叹息,那孩子还是来了。

这人世间多残忍,那么小的孩子,能承受的住至亲死去的痛么?

可活着,不就是在不断的承受痛苦么?

现实并不会怜悯谁弱小或年幼,人能做的,只有承受罢了,不管承不承受得住。

飞烟努力抬起胳膊,将手心覆在花娘的眼睛上,帮她合上了眼睑。

“娘亲!”易安扑通一声跪在了花娘面前,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惧。

她发抖的小手伸向花娘的衣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看的飞烟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但她明白,自己既然没有死,那王府里,自然有人不会放过她。

也许,很快就会追上来补几刀。

“易安,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飞烟虚弱的说。

易安尖叫一声,这才发现花娘旁边的一脸鲜血的女人是活的。

易安惊恐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这位曾让她惊为天人的美女姐姐。

“姐姐!易安去给你找郎中!”

飞烟被人间的善打动,不由轻轻笑了。

“谢谢你了,你救不了我,很快会有人来杀我,你快走吧。”

易安使劲摇摇头,拉着花娘僵冷的手大哭起来。

“易安不走,易安已经失去一个娘亲了,不想再失去一个!”

“难道花娘……不是你的亲娘么?”飞烟有些吃惊。

易安抽泣着说:“我娘亲是女闾的花魁,生下我便难产死了。”

远远传来脚步声。

“快走易安,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飞烟担心地坐了起来,用力推着易安。

“姐姐,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娘亲!”她一边起身一边追问着。

飞烟愣了一下,直接给了易安一巴掌。

“你两个娘最大的心愿都是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为了复仇荒废一生!你记住了么!”

“快走!”

易安红肿着一边脸跑了。

来到飞烟面前的,是提着一柄刀的亦枫。

今天要杀人,她特意换了一件黑色的男装,耐脏。

其实她的拳脚功夫是极好的,但是杀人的时候,她还是更愿意用刀。

那样,人好像就是刀杀的,和她少了些关系。

“亦枫!”飞烟见到她喜忧参半。

喜的是也许自己有了一线生机,忧的则是景深已经为了她去燕国入仕,危机四伏。

她不该再让他师妹有什么危险。

亦枫淡淡的看着飞烟。

一个女人的容貌被毁成这样,还会有男人喜爱么?

亦枫转念一想,还真说不准,师兄可是痴情的很,再聪明的人在情爱上都会眼瞎,还是得杀了她。

啧。瞧瞧姬飞烟那副眼神。

跟看到亲人似的,别是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吧?

亦枫刚到飞烟面前,三个举着砍刀的王府下人就冲了过来“杀啊!”

后头跟着的雪凝尖着嗓子嚎。

“宰了她!宰了她!”

嚎着,那大刀就往飞烟身上招呼过去。

亦枫看着这三个男人缓慢而拙劣的身手,感到有些被羞辱。

他们有没有搞错?明明是她先来的!

于是亦枫上去几脚就给他们踹倒了。

三个男人爬起来,刀也掉远了,挥着拳头就往亦枫身上打。

“亦枫小心!”飞烟看他们以多欺少,很担心她。

亦枫毕竟是个女子啊,虽说带了刀来,但是半天都没有机会抽出来。

恐怕亦枫是功夫不济啊,飞烟越

看越担心。

事实上亦枫根本不屑用刀,只是躲,也懒得动手。

亦枫一边躲一边思考,这个姬飞烟到底是活的有多失败?

杀她还要排队?

就在亦枫躲避着两个人的拳脚时,剩下一个人捡起地上的石头,从背后偷袭了过来。

亦枫心中暗道,玩够了,差不多是时候了结了。

可就在亦枫两拳撂倒面前的男人们,转身要料理身后的人时,她惊呆了。

姬飞烟扑过去咬那人的腿,被那人用石头当场砸晕。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这一幕让亦枫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来杀姬飞烟的,姬飞烟落得如此田地,也是因为她逼着老鸨花娘去找公叔翎告密。

嗯,没错,那么姬飞烟现在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因为姬飞烟担心她被伤,保护她,所以被砸晕了。

好的,理清楚了,亦枫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姬飞烟!你他妈别是个傻子吧!我是来杀你的,你他妈竟然救我?”

雪凝,手拿石块的下人,都惊得愣在了原地,看着亦枫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着笑着那笑容便散去了,亦枫的面目有英气,一旦冷了脸便有杀气。

她猛地挥动手中的刀,刀鞘迅速而精准的击打了男人的脖颈,他仰面倒了下去。

雪凝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迅速发生的一切。

“你……你你你到底是哪边的。”

亦枫拖着刀走向雪凝,慢条斯理的上下打量她。

这身材,公叔翎真会享受。

“你……你别过来。”

亦枫一挥手,吓得雪凝闭着眼尖叫,再睁眼,看到亦枫原来是在挠头。

她逗她!?

亦枫又一挥手,这次是刀。

刀鞘正中雪凝脑门,她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全都躺下了啊,终于安静了。

亦枫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一如姬飞烟的瞳色。

奥对了,姬飞烟只是晕过去了,还没死呢。她又转身看了看姬飞烟。

滴答……滴答……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让人讨厌,也更姬飞烟似的。

亦枫的目光沉下来,像一汪秋水,叫人看不清适合情绪。

“姬飞烟,算我们扯平,以后别叫我再碰见你。”

她扛着刀离开了。

一席黑色的男装在凉风里翻飞,她走出了很远,想起姬飞烟保护她的那一幕,仍是忍不住想笑,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天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穿了黑衣服,带了刀……

却没有杀人。

(三)

伤口很痛,穿过梦境都在痛。做了许多残忍而悲伤的梦,飞烟在紫苏的照顾中醒来。

飞烟醒来正想说话,嘴角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扯得生疼。

“别说话了,留着力气应付公叔翎吧。”

紫苏把热水吹温,用小勺喂给了她。

湿润了喉咙以后,飞烟还是张口说话了。

“为什么?”飞烟环顾房间,清雅,干净,是在王府里。

是公叔翎放了她的血,亲手毁了她的容,让人把她丢到乱葬岗等死。

为什么她现在又在王府?

“燕国军师鹿毛寿捉了公叔翎的副将,要他把你拿去换。”

紫苏淡淡地瞥了飞烟一眼。

“你还真是有本事。”紫苏给她掖了掖被子,凑近了她。

“你人在齐国,是怎么勾搭上燕国的军师的?”紫苏明艳的脸上写满好奇。

鹿毛寿,想必就是林鹿的假名了。

没有什么勾搭,她也没有什么本事,能得救,全因为那人是景深。

因为他是景深,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救她,仅此而已,但眼前人,又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一次飞烟是认认真真看着紫苏问的。

紫苏许久没有见过飞烟看自己的眼神没有敌意。

也许是她虚弱了吧,紫苏还是不够确定,“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飞烟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术士污蔑时,紫苏留她在府中的样子。

她在满园山茶迎春间游荡,紫苏来看望她,一席紫衣美如春光。

她从女闾回来时,紫苏立在门口等她,冻得脸色苍白,只为说那一句,那不是她的意思。

她受辱时的那一声呵斥……

她淋雨时的那把伞……

“你为什么……照顾我。”

紫苏愣了愣,沉默半晌,苦笑道。

“因为……你曾经说过,我们是姐妹。”

紫苏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你曾真的待我好。”

飞烟心头一酸,本以为紫苏背叛她,她捅了紫苏一刀,她们所谓的姐妹

情谊便算是一刀两断了。

可是这么久以来,紫苏的照顾却又是真真切切的。

“你是子之的亲妹妹,缺别人待你好?”

飞烟有些不解,以子之的权势,紫苏在燕国恐怕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吧。

紫苏用力摇摇头,小声对她说。

“子之的亲妹妹早就死了,我只是他买的女奴,为他做事的棋子。”

“所谓妹妹的身份,不过是他用来骗公叔翎的。”

飞烟暗惊,紫苏竟然把这样的内情告诉了她。

她又想起了紫苏那夜歇斯底里喊出来的那些话。

……紫苏在公主的燕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家破人亡!任人糟蹋,抛弃。

……这样的燕国!与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我不过是燕国一个小小的女奴,从小到大,没有人真的待我好。”

紫苏望着飞烟,一滴泪从眼眶滚落。

“被他送到了王府以后,王爷表面对我客客气气,但私下也有过威胁,没有半分情义。”

飞烟道:“可你明明爱唱《越人歌》,那是一首情歌,你对公叔翎没有情义,你唱给谁?”

紫苏叹了口气,“我不识字,本不知道这首歌。这首歌是子之最爱唱的。”

“他说,这首歌唱的不是爱情,是寂寞,是求而不得。”

紫苏泪光闪动,眼神里有些许希冀。

“你求而不得的是什么?”飞烟问。

“我不想替子之做事,也不想替公叔翎做事,我只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一次。”

“所以当初,认识了被公叔翎掳回来的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你真心待我好,只要有你在,我在这世间就不再是一个人,不再寂寞。只要你杀了公叔翎,我就能自由。”

说到这里,紫苏再也无法控制,痛哭了出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怎么会背叛你……”

“那天你中毒,公叔翎来威胁我拿出解药,我给他是为了救你。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美人蝎会反噬,公叔翎会没事。”

“我信你。”飞烟道。

紫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飞烟撑着自己身子坐起来,拂去紫苏脸上的泪,轻轻的抱住她。

“我信你。这段日子,多谢你了。”

紫苏愣着,她正在被人拥抱?

一时间,她像一个木头一样不知所措,但是心口好像被温软的动物扑了一下,很快就暖烘烘的一片,那股力量让她整个人振奋。

她回抱住飞烟,泪水更加肆意。

*****

夜。

侍女为飞烟沐浴过以后,她独自坐在窗边晾着湿发,花香暂时盖下了药的气味。

这些天,她的脸,手剜,脚都用上了最好的药。

对着镜子,她戴上紫苏让人给她做的半脸银色面具。

镜中显现出一个灰眸银面具的苍白女人。

这样看自己,有点像长姐。

长姐的身子弱,总是比她苍白些。

若是这次能顺利被景深换到燕国去,她就可以全心追查长姐的下落了,最好,能把紫苏也带走。

正在她暗暗盘算时,门被公叔翎猛地撞开。

酒气扑鼻。

他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飞烟下意识紧张起来,脊背贴在椅背上。

他见她坐在镜子前,歪头一笑。

“梳妆打扮?”

她没有搭话。

他走过来,摁着椅子把她推到墙角,他的手钳住她的下巴。

“这么迫不及待见他?公主殿下?”

一双灰眸在夜色中静静望着他,她没有反驳,只道:“王爷醉了。”

公叔翎的手往上移去,不顾她的不愿意,把面具拿了下来。

刚刚结痂的伤疤暴露在他目光里。

她有些难受的把脸侧过去,把受伤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她的脸被他扳回去正对他,突如其来的吻,吻得她有些茫然。

他不嫌这伤疤丑么?

“他也是这样吻你的么?”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有火在窜动。

“不……”她刚张开的口被他堵住,热烈索取,甚至不给她留呼吸的余地。

裙摆嗞啦一声,他从前温情款款的模样,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公叔翎!”她瞪大眼睛咬出他的名字,却很快瘫软。

他用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蛊惑他的么?”

她挣扎着被他摁在梳妆台上,木质的梳妆台发出吱呀的惨叫。

“我没有!”

她死死盯着他夜色中血红的眼辩驳,咬牙承受他的狠戾,浑身的伤都苏醒,脸颊和双手传来剧痛。

他似要将她撞碎,梳妆台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他将她扛起来扔到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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