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原本还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声, 不知何时那声音没了,守在外面的小弟有些担心,走到为首的人面前。
“老大, 和总交代过,不能闹出人命。”
小头目突然流涕打哈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用烟熏熏,又没动她一根手指头,怕什么。”
这么一群人守着这么一个女人, 郊外蚊虫叮咬不绝, 没多久,逐渐就都没了耐心。
“老大,要不留一个两个人看着, 其他人都先撤?”
“她一个人又能闹出什么风浪。”
伴随着拍打蚊虫的拍击声, 小弟们到底呆不住了。
小头目觉得也是, 他们绑来秦云英本就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有人能救早就来了。一开始也是担心计划有变才来了这么多人,谁知道完全是浪费。
“那你留两个人看着,过会儿灭了火,让她不签也得签,剩下的人跟我走吧。”
小头目实在忍不住了, 这瘾一上来他就没了耐心。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坐下,享受一下胜似神仙的快活。
灭了火, 这群人决定撤离, 走之前,小头目打开仓库大门打算再看看秦云英的情况。
他刚开门,就从仓库上方翻下来一个人。那人戴着兜帽,穿着宽松, 完全看不出身形。他一脚将头目踹进仓库,接着回头一拳打翻另一个。
他手速快且招招透着狠劲,猝不及防。
眼看老大吃了亏,其他人聚在一起朝突袭者进攻。几个人飞起拳头,却被那人伸出长腿攻击下盘。
打斗间,那人赤手空拳,面对匕首和铁器,毫无惧意。
没人比他知道打哪里更令人疼,带着一股报复的意味,闯入者继续和还站着的人缠斗。
打到鼻梁,踹到侧腰,在小腿上踩碾,发狠了一般。
直到所有人都倒下,他跑入仓库。
秦云英垂着头,呼吸很弱。短发被汗打湿,身上还沾染了呕吐物。但闯入者完全不嫌弃,小心翼翼为她解开绳子,手臂从她腿弯下穿过,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抱着秦云英上车,那人摘掉帽子,是韩行。
他脸上在打斗间挂了彩,嘴角因为偷袭被打到出血。他调整座椅靠背,让秦云英侧躺,听到她的呼吸舒畅了些才放心。
一脚油门,韩行以限速内的最高速奔往医院。
抱着秦云英跑到急诊,韩行的后背都是湿的。他终于体会到那种手心冒冷汗,致使人感到冷的感觉了。
他在怕,也有愧。
怕她有什么事,愧疚来源于他才是问题的根源。
重新戴上兜帽,韩行走到了角落,犹豫再三拨出一个电话。
“郭穆津,是我。”
“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来。”
心痛如绞,韩行伴随着不甘和无能为力继续说:“云英受了伤,需要你。”
说完,韩行给秦云英办手续。
等到郭穆津赶来,韩行什么都不打算说就要离开。
“是因为你吧。”
郭穆津头上挂着薄汗,总是一丝不乱的额发垂下来几缕。
“照顾好她。”
韩行不打算解释,他还有其他任务。
“你配不上她,”郭穆津随着韩行往前走,忍不住追过去,“不,是你不配。”
韩行的手指缩紧,攥在手心,最终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虽然他很不喜欢郭穆津,但他说的却没有错。
之于秦云英,不是他配不配得上,而是从一开始,他就不配。
秦云英是因为喉间的刺痛转醒的,呼吸间仿佛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味道。
她看了眼房顶,却因为灯光忍不住闭上眼,天旋地转很想吐。
想说什么,刚一开口就忍不住咳嗽,听见声响,郭穆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总是精致到如画中公子般的男人,难得展现出一副狼狈的模样。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胡茬冒头青色一片,头发乱了,衣服打皱。
可看到他这样,秦云英却突然心安了。
“别说话。”
见秦云英想说什么,郭穆津连忙阻止。他半蹲在她病床前,低声解释。
“你早上的车祸,造成了脑震荡,你不应该不当回事的。”
虽然是谴责的话,可郭穆津的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心疼。
“嗓子是因为浓烟造成的灼伤,这几天你都不能开口说话。”
看着她从痛苦的沉睡中醒来,郭穆津沉下去的心这才得到些许缓和。
“不过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
她放慢语速,用嘴型问:“现在几点?”
郭穆津拿过她的手机,按开给她,“凌晨四点半。”
这个时段叫小杏过来,太早了。于是秦云英暂时接受了郭穆津的照顾,事后她会郑重道谢。
“口渴吗?”
郭穆津照顾病人的经验并不多,面对秦云英甚至有些紧张,这还是第一次他和秦云英共处在一个独立到绝对无人打扰的空间之中。
最重要的是,总是独立的她在这一刻是真的需要她。
秦云英点点头。
郭穆津为她升起病床,打来一杯温水,放了根吸管在她唇边。
“慢点,一定要慢慢的,不然你嗓子还是会疼。”
秦云英对于他的画中人设定突然有些怀疑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突然这么接地气,贴心到令她侧目。
秦云英的打量安静无声,不知第几次扰乱了郭穆津的心神。
“我……不是很会照顾人。”
秦云英点点头,跟着摇摇。会不会和用没用心相比,后者更为重要。
“我去帮你叫医生,你等我。”
后知后觉,郭穆津到现在才记起医生。他放下水杯,撒腿就跑,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稳重。
而这所有不同,皆因为秦云英。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不是情势所迫,她本不愿欠他。
欠的,总得还。
天一亮,小杏接到秦云英的电话,顾不上洗漱就跑来。一看秦云英躺在病床上,还受了伤,眼泪哗哗往外流。
她强忍着,却还是被浅眠的秦云英听到。
秦云英用口型说:“过来。”
小杏靠过去,秦云英抬起没有打针的手,揉揉她的头发,“别怕。”
小杏擦干眼泪,去找医生了解情况,自然而然接替了郭穆津的陪护工作。
秦云英不方便说话,便拿起手机一个手打字,删删减减半天,拿给郭穆津:“郭大哥,你需要休息。”
“谢谢你送我来,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等我出院,一定要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
秦云英越客气,郭穆津的笑容就越淡,这是界限的划分,她又一次把他排除在外。
郭穆津点点头,“好。”
他笑的斯文,完全不打算放弃,“晚点我再来看你。”
这个晚点,当真是晚一点,晚饭时间刚到,郭穆津就来了。他短暂休息了一会儿,状态就又回来了。
特意请厨师给秦云英熬了好吞咽的粥。
小杏原本想代表秦云英拒绝,但对比之下,医院的病号饭到底不如郭穆津带来的精致。
郭穆津不逾越,安静坐着等秦云英用餐结束,等小杏拿着餐具去清洗,才神神秘秘拿出他暂时寄存在护士那里的花。
见他连花瓶都自备了,秦云英第二次说不出拒绝的话。
郭穆津拆开包装,一支支细心插进花瓶,“秦小姐,你对君子好逑这句话怎么理解?”
秦云英听他这么问,忍不住笑了,明知她不方便说话,还来套路她。
将花束打理好,郭穆津放花瓶在床头,坐在靠近床边的凳子上,“秦小姐单身,我在不造成困扰的范围里,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秦云英还能说什么呢?这个男人连宣称要追她都大大方方。
见她没摇头没拒绝没讨厌,郭穆津的紧张减少了不少,“那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接下来几天,郭穆津每天都会过来,他来的频繁,有时候是一份放了润喉成分的糖水,有时候是一本书,每天都有鲜花。总之他的出现当真维持在不打扰的范围里,让秦云英养病不会那么无聊,也并不会打扰。
嗓子恢复了不少,秦云英忍不住问:“郭大哥,你每天都来,工作怎么办?”
郭穆津示意她不要说话,“陪你是碎片时间,其余都能工作。”
“你受伤的事大家都知道,我来探病也不算假公济私。”
秦云英听他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所有人都知道了,可韩行却没有出现。
想法来的莫名其妙,等秦云英意识到,已经被郭穆津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失神。
想了又想,郭穆津到底是开了口,“其实很不想说,但却也不想骗你。”
“其实,是韩行送你来的。”
韩行说过不要说,郭穆津也答应了,其实他不说,就让这件事成为秘密,对他来说好处更多。
但他不忍心。
不忍秦云英对于真相一无所知,不忍她因为他的不到来而神伤。
“他?”
秦云英不自觉坐直了些,手一用力,血涌进输液管。
“对,他送你来之后才通知的我。”
郭穆津无法自欺欺人,韩行在秦云英心里的影响,他无法取代分毫。
“他走的急,但好像也受伤了,脸上还有胳膊上有伤口。”
他越说,秦云英的表情越着急,她越在意,郭穆津心里就越难受。
他简直是在自虐。
“还有就是我私下找人调查了工人受伤的事,可能另有内情。”
郭穆津变了表情,极力忽视秦云英所展现出的在意。
“工人的事不是意外。”
“我现在证据不足,没办法向你证明,但韩行说不赔付,绝对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