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从天降的追尾事故, 秦云英避无可避,事发突然,她只顾得上打了把方向盘, 让前方的车免遭其害。
车尾灯被撞掉一个,眉骨上挂了彩,等来保险又去了趟医院包扎处理,秦云英不顾医生开出的检查单,执意从医院离开。
忍着不适拦了辆出租车, 车内芳香剂的浓郁味道让秦云英几度想吐, 眼看距离韩行公司越来越近,她紧锁的眉头才有所舒展。
这一次的到来没有提前预约,脸生的前台人员二话没说就给了秦云英临时通行证。
电梯猛一启动, 失重状态令秦云英的胃又紧缩起来, 她不由扶着电梯内置扶手, 低头向外呼气。
秘书为秦云英送上咖啡, 告知她韩行在开会,好言好语招待,令秦云英除了等候别无他选。
眼看咖啡没了热气,眼看进出公司的人换了几波,韩行依旧没出来。
强忍着头疼, 秦云英站起身,她在原地走了几步, 就见那个女孩子从韩行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了浓妆, 和她之间的相似点少了几分,白色帆布鞋和长裙,穿衣风格大变。
但重要的并非这些,而是她从韩行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她和秦云英擦身而过时, 特意停下,给了秦云英一个寓意不明的眼神,施施然离开。
眉骨受伤的地方始终火辣辣的疼,那个眼神更是加重了秦云英的难受,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区别对待,见秘书走来,到底忍不住发了脾气。
“韩行呢?”
秦云英没有大喊大叫,面色苍白之下,一双眼眸几乎冒着火,见惯了她客客气气的样子,秘书对于她这一幅遇神杀神的霸道很不习惯。
“韩总……在会议室。”
顺着秘书指着的方向,秦云英快步走去,她不顾秘书的阻拦,推开会议室的门。
她气场太强,脸色太差,打断正在进行的会议,却没人说什么。
头愈加疼了,秦云英径直走到韩行面前,她单手扶着桌面不让自己倒下,厉目而视间,信任荡然无存。
“为什么?”
太多个为什么让秦云英不知从哪里问起,无论是受伤工人的赔付,还是图纸泄露事件,都和韩行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自己的电脑只有韩行碰过,秦云英心里的懊悔混杂着委屈就成倍增长。
韩行明显不快,他从桌上拿起眼镜架在鼻间,挥挥手让下属们出去,没多久,会议室就剩他们两个人。
助理见情况不对,跑去韩行的办公室,他轻敲几声,办公室里的人给予回应,是暂时占用韩行办公室的六爷。
“说。”
沈楚悦刚走,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水味,六爷伴着这抹馨香原本心情大好,见助理慌慌张张,表情变得威严。
“秦小姐来了,和韩总吵起来了。”
六爷看了眼扳指,摇摇头,“别让任何人去打扰他们,也不要提我在公司的事。”
办公室里,韩行低头而坐,秦云英强撑着站在他面前,情势剑拔弩张。
“为什么不开口?”
他沉默以对,让秦云英心头的烦扰更盛。他每次这样,都会让她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忍着头疼,秦云英锲而不舍,“为什么不赔付,既然事故发生在我们的工程上,工人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于情于理我们都得管。”
韩行听到这句话,终于抬头看她,镜片在白炽灯下反射出些许光。
“秦总,商人以利益为上,而我也不是慈善家。”
他的语气冷冰,毫无耐心可言,完全是被逼无奈下的敷衍。
还没看过具体的事故报告,秦云英暂时放过这件事,她点点头,接着问:“你和金鑫又是怎么回事?”
金鑫在业界臭名昭著,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可他却和那样一个黑恶集团称兄道弟。
照片里的勾肩搭背,烟雾缭绕之间的纸醉金迷,每一张照片,都让秦云英想到就失望。
“所以,合作伙伴的私生活也要对秦总事无巨细的汇报?”
韩行站起身来,侧坐在会议桌边上,他掏出那个总是不离身的打火机,又开始把玩起来。金属磕碰,一声接着一声,何其不走心。
他这是在嫌秦云英管的宽,针尖刀锋般锋利的反问,让秦云英哑口无言。
是呀,她又算他的谁?凭什么管并不在合作范围之内的事。
图纸泄露是一根刺,梗在秦云英心头,她怀疑她难受,却并不打算问出口。
没有眼见为实,没有证据显示,她无权为任何人扣上帽子。
“韩行,钱权与你,就那么重要?”
秦云英红唇轻挑,眼无笑意。
韩行坐在窗边,俊美眸中幽沉一片。
“当然,不然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反问道:“难道是为了你?”
她来之前又在期盼什么?
秦云英看着韩行,心里突然涌上无法克制的自嘲。如果不是心有期盼,她又怎么会这么火急火燎而来。事情既已发生,而他也做出了选择,她应该遵从。
没等韩行赶人,秦云英扭头就走,她残存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继续做不依不挠的事。
站在电梯口,她忘了按键,一个人站在那里。秘书始终观察着她,见秦云英状态实在不好,过去帮她按下行键。
电梯门开,发出‘叮’一声,秦云英这才反应过来。她侧过头,向秘书淡淡说了句谢谢,走进电梯。
她眉骨上的伤口在渗血,染红了创口贴。秘书指着想提醒,可电梯门已然关闭。
犹豫再三,秘书进入会议室,顶着个从韩行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做出汇报:“韩总,秦小姐看起来不太好,她额头上的伤口出血了……”
韩行猛然站起,追到电梯口。他起初以为她是奔波劳碌,所以脸色欠佳。听到她受伤,他自然是懊恼的。故作姿态的毫不关心,换来的是自责和愧疚。
他给矮罗打去电话,一番交代后站在窗边,没多久,矮罗给他传了一份视频,早上的追尾造成7车连撞,秦云英的那一辆虽然受伤最轻,可她到底受了伤。
收起手机,韩行将额头抵靠在玻璃上。他笑了,比哭都难看。
不应该的……
不应该再遇见她,更不应该拽她进入眼前这一系列无从选择。
他对她,除了愧疚,还剩什么?
六爷不知何时,站在距离韩行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自责愧疚,全都落入六爷眼里。
外露的情绪虽然短暂,但也足够引起深层次的共鸣。
有时候,若想取之,必先予之。而他们这一群人,始终在舍弃,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反而才能创造更大的可能性。
只是,他们也会怕,也会累,每一个无人知晓的片刻,都是在和自己博弈。
秦云英头疼的厉害,眩晕的症状伴随而出,她强撑着叫了辆车,打算返回医院。只是不知道怎么了,上车没多久就控制不住的睡去。
等她再睁开眼,被缚住手脚。看样子,她应该在一间仓库之中,荒废脏乱。
混杂着动物气味的空气令呕吐感更强,她实在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什么都没能吐出来,满头虚汗。
她垂着头,手腕被绳子紧紧捆住,胳膊逐渐发麻,完全使不上力气。
对于谁把她绑到这,秦云英不用思考就有了答案,纵观整个滇城昆市,应该没有谁比金鑫更喜欢耍这种缺德的手段。
没过多久,仓库门打开了,流里流气的人蜂拥而至,将秦云英围住。
为首的,秦云英完全不陌生,三角眼浑浊,瘦到不正常,老‘熟人’了。
“秦总,咱们开门见山。”
兴许是和总交代了什么,这人虽然眼里闪着令秦云英恶心的打量,却自始至终没动她。
“签了这份合约,银货两讫,你就能走了。”
秦云英的头很沉,眼前有些模糊,她看了眼那人手里的纸张,声音虚弱:“这什么呀?签之前,总得让我搞明白吧。”
那人一听,乐了,拿着纸怼到秦云英眼前,闻着秦云英的发香,一字一句解释:“和总愿意出5万,买断养老院的设计和规划。”
秦云英像是听了什么大笑话一样,笑了两声,“旁人都说,我年少气盛缺乏经验,到今天这么一看,还真是。”
说一个长句,耗费了不少力气,秦云英咬咬舌头,让自己努力清醒。
“原来还能这样,小偷偷走东西,然后给一点钱打发失主,这件事就算完。”
“真是活久见。”
秦云英的脊椎连带着脖子阵阵发疼,她低下头,喘息着,短暂闭上眼又睁开。
她打死都不会签这份流氓协议。
养老院的规划,是为了服务社会,她不敢想如果给了金鑫,他们这群唯利是图的强盗会做些什么。而且这个规划设计凝聚了他们几年的精力和心血。
五万?打发叫花子呢。
“所以你不想签?”
碍于和总和韩行之间的同盟关系,这人强忍着没动秦云英。可该给的教训,一个都不能少。
“我等你求我,痛哭流涕的那种。”
说完,这群人鱼贯而出,在库房周围点燃稻草。新鲜的稻草被点燃后火不大,但是燃烧后产生的烟很浓。风向变换,浓烟全都朝着库房里灌。
秦云英被熏到眼泪无法自控,激烈咳嗽后引出呕吐。她胃里没什么食物,只吐出些酸水。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密闭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秦云英伴随着头疼逐渐呼吸不畅。
失去意识前,她看向窗,夜色之内,火光冲天。
就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