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等人先去皇庙里拜了神女牌位,因皇庙里供的不止个主子,神女又是赵铮得势後才提上去的,牌位便排得极远,石头只得手持三柱香,远远跪地而拜。
赵铮与他同跪下,似是怀揣心事,幽沈目光频频看向身旁的男子,直到香灰落在手上,烫得他蓦然醒。
来,我看看。疼不疼?
听到赵铮叫出声,石
阿江 作者:WingYing
头起来去抓住他的掌心来回看了,就像对小师弟们样,鼓腮呼呼地吹了吹。赵铮本以为石头会因著昨夜之事同自己生隙,哪想今天他还是副好兄长的模样。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怨怼,却又同自己道──待过了今夜,他从此就能高枕无忧。
怎麽了?
没、没有……赵铮避开了石头的目光。
石头以为他还在尴尬,只在他肩上重重拍,道:带我去看看娘亲的坟罢。
神女墓就在城门外二十里路的北常山上。
为加快行程,他们二人携著几个青铜侍卫,骑马出城,跑了不过个半时辰就到了。
如今正值春日,山上桃花遍地开,神女墓就坐落在花海处。赵铮当初择了此地,也不过是因著风水适宜。他当年离宫时年纪尚小,记忆里又无母妃怜惜,自然对神女生不出什麽亲厚,只是百善以孝为先,他当初花了上万两为神女敛骨立碑,不过是要在民间里博得孝名罢了。
这些年来,赵铮从未来看过生母,墓碑还是崭新的,只是周围杂草丛生,看来是许久未打理了。
赵铮看了又沈下脸来,似觉在石头面前无法交待,便问随行之人:这里守墓的是谁?
眼看赵铮又要找人出气,石头便拉著他,今日我跟你难得起过来看看娘亲,莫去找他人晦气。我不孝已久,今天便让我为娘亲做点事罢。
石头过去,将自己早早就买好的金纸香烛搁下,蹲下来先去把那墓地周围的杂草除了。
赵铮原来在边,後来似乎也觉得有些别扭,就上去干脆帮著石头起打理。石头眼尾扫了他眼,默默含笑。
待坟前清理得像样些了,石头将及时买来的酒菜香果摆好,领著赵铮起跪下。
娘。
他喊了声,眼眶便陡然热。他抬起手肘擦了擦眼,又道:不孝儿子来看您了,您在地下可安好?儿子回来的迟了,求娘亲莫要怪罪。
石头重重磕了个头,接著就将自己这二十几年来的事儿俱都讲了,当中有许,便是赵铮自己也不曾听过的,但是石头却独独报喜不报忧,赵铮今日也不知怎麽的,竟是难得懂事了回,他从石头说的经历之中仿佛听出了许猫腻,他睁著眼目,似乎想从这个挺拔英俊的身影上看出他儿时的模样,石头却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抚地笑。
原来,不是只有他个少年时吃苦,哥哥也样。他们都是样的,没爹没娘,他先前又怎麽会生出石头自己在民间逍遥,而独留他人在观中苦修的怨恨呢?
石头看看赵铮,末了道:如果不是弟弟寻到我,我还不知,原来我不是弃儿。这世上,还有还有个与我血脉相连的至亲,娘亲,我终於明白,原来我并不是个人。
赵铮听到此话,只觉脸上像是叫人狠狠掴了掌,再茫茫去看著前头──
桃花瓣落,神女墓潇潇凄凄,风中似传来几声哀泣,却不知是否娘亲地下知他要谋害亲兄,正在恼恨於他……
他突然不敢再看,仓惶地爬了起来。
我、我去下头等你……
赵铮仓促地逃了,他不敢回头,不敢再去看哥哥的脸,他知石头心思缜密,他怕被他看出,他怕看到那双眼里满满的失望和谴责。
赵铮跑到了桃树林里,他靠在树上气喘吁吁,用力捶了十几下,拳头已是鲜血淋漓亦不觉得痛。最後,他抱头而蹲。他终於明白,石头确确实实心对他好,他把他当成这世上最亲的人,可那个人却不知道自己今晚便要害他!
然,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赵铮死咬紧牙关,克制不住,痛哭流涕。
他此刻总算明白,过了今夜,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弟弟,这世上也再不会有人会牵他的手、会为他做饭、会为他持灯、会心疼他了……从此,再也不会有!
两个时辰後,石头从山上下来,却看赵铮命人驾了马车过来。
哥哥,我累了,我们起坐车罢。
赵铮执拗地将他拉进车里,他拉下了帘子,叫这小小的车厢内只余他们兄弟两人。赵铮不言不语,只无声地靠在石头肩上,眼神木然地看著前方。石头脸宠溺地将他搂住,容许赵铮握住他的掌心,十指紧扣。
车子却未驾到王府,而是去了另个陌生之处。
他们到时,天色已经快要暗下,那就像是漫天泼下暗红血渍。石头抬头而望,就看那红漆顶上停著四只凶兽,单看便叫他生出股浓浓的不详之感。
“哥哥,且随我进去,师尊已经在等著了。”国师府并非闲杂人等都能入的,赵铮手持长明灯,在前头,狭长身影如若鬼魅。
石头尾随赵铮而入,走过长长廊道,竟是不见半个活人,反是隐隐闻到股腐朽之气。
赵铮将他带至金殿,只看那两扇大门自己推开,青烟嫋嫋,厚重邪气直逼而来。石头下意识摸向腰间,可他那柄缅红大马刀早不知落在何处。
“师尊,我把他带来了。”赵铮哑声喝道。
静谧阵,忽闻古怪声响,石头大骇,本欲挡在赵铮面前,却不想赵铮却反过来将他推而入,他当下便叫股强风吸了进去,他只来得住抓住赵铮抹衣角,便被活生生地扯进暗中。
赵铮慌张爬起,殿中忽然鬼火敞亮,他便看到殿中个偌大的金色鼎炉,下方生著蔚蓝的九重天火,上头正有黑白道袍的术士背著自己盘腿而坐,石头则叫他用邪术定在板架之上。
见人已经落网,玉真山人便摇晃而起,他全身冒著诡异黑烟,尖声笑道:“终於!终於让我等到了这日!也不枉我苦等数百年,总算让我等到了福星降世!”
他笑声癫狂,身形扭曲,丝毫不像个人类。
石头看向门口,费力地挣扎出声:“弟弟……快走!!”只看玉真山人扬手,炉鼎大开,熊熊火焰直逼而来。
烈火灼身,石头发出厉声惨叫。此时京中黑云顿然聚拢,雷声轰隆,正是天道命神发出警示!
若要强逆天命杀了石头,必遭八十八道天雷责难。玉真山人却早有备无患,他扭过身去,双豔红眼目看向赵铮,赵铮颤颤後退步,“你、你不是师尊,你、你是妖怪!”
玉真山人“桀桀”大笑,“无知小儿!你莫不是以为单凭人类之力就能助你登九鼎,简直可笑!为师养你二十几年,今日,你就以身报答为师的抚育之恩罢!”
团黑烟蓦然袭向赵铮,赵铮闪躲不及,被活生生扼住咽喉,高高抛起,此时天雷大作,竟重重击在殿上,烟尘频落,大地震震!
玉真山人竟要赵铮以人身替他抵挡天劫,赵铮本是天煞之命,天煞降世必有其责,可天雷无情,且看数十道天雷齐齐而落,石头半身已被浸在炉鼎之中,眼
阿江 作者:WingYing
看赵铮在刺目闪光竟活活消散,灰飞烟灭尸骨不存,他凄惨而嘶:“赵铮!!!!”
八十八道天雷击下,金殿已被毁了大半,玉真山人躲过大劫,便肆无忌惮。它终於露出了真身,乃是只盘旋於地,半身是蛇,半身如豺,背有双翼的大妖。它面目似人,吐出信子,此妖正是能招致大水的凶兽化蛇!
它看石头凡身就要融进炉中,便狰狞笑道:“桀桀,二十六年前我破了封魔之印,引来大水,集杀千百万生魂,却不巧碰上福星降世,坏我修魔之路!今日我就要你当我的练功炉鼎,助我炼成魔神!”
原来当年双生子降世,恰恰碰上化蛇出世。当年百年大水亦是化蛇所为,却害得他与赵铮兄弟骨肉分离。火焰没顶,炉鼎盖上,化蛇盘旋於上,念著邪咒,夜空黑云密集,正是魔神出世的不详之征!
炉鼎之中石头凡身已灭,留下炫目金丹,是为福星丹魄,於妖魔而言,可是上上绝顶的促功神丹!
雾气四溢,眼看金丹就要炼成,哪知忽然又阵天雷地动,鬼哭神嚎,惊天动地!
转瞬之间,万鬼皆出,几乎要将金殿给淹没。化蛇怒啸,甩尾反击,却有白骨手凌天而来,化蛇展翅而避,飞在炉鼎之上,就看眼前这片血色地狱之中,白鬼慢慢化身而出,只看他面目极凶,身形魁梧,头上已生出双角,不是鬼王又是何物?
化蛇虽是妖魔,修为却比不上旱魃等上等魔兽,它没想到江燕云竟抢在四十九日之前就破了大罗法界,此下便不再拖延,打开炉鼎,嘴里衔住了那颗福星金丹。
把他还给我──鬼王怒吼,然福星金丹却是阳盛之物,集结了天地至纯至善之气,那些鬼怪最是难以近身。眼看化蛇将金丹服下,忽然金光大作,众鬼掩目惊吓而退,就是东道鬼君也要被震得退後三尺!
化蛇仰天长啸,金罩拢身,马上就要脱胎换骨,哪想天上忽有道金雷击下,正中化蛇之身!
化蛇睁目,那道金雷不是别个,乃是天煞星秉以最後之力,打下的道九天怒雷,欲与化蛇同归於尽!
惨叫声划破天际,化蛇化魔不成,阵法被断,又被金雷穿身,京中百姓仰头去看,便见黑云之中道金光划开浓云,接著又隐没在黑烟之中。
化蛇破功,天煞星亦随之魂飞魄散,也算是偿还了他今生罪孽。
只看化蛇垂垂落地,正狼狈要跑,震天鬼气却已将它死死笼住,接著便被活活绞死,遭众鬼撕裂。江燕云染上身腐朽暗红,化蛇原是千年恶兽,身上早积怨不计其数,只看江燕云那白骨双手小心翼翼捧住那颗福星金丹──金丹光芒不再,已被污血怨气污染,魂魄哀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小石头、小石头……
鬼君跪下哀哀去唤,怒红双目留下血泪,抱住那颗衰弱福星双肩直颤……
遥想当年,他为国为民,却叫他们逼上绝路,跃江而亡,若是众神要他偿还杀孽便也罢了,可他的小石头又何错之有!石头用十来世苦行修为,方在今世化成福星,他百世为善,却终不得善报!他何错之有!何错之有──!!
江燕云仰天狂啸,惊风四起,八方怨气皆受他指引而来。
远方佛僧山寺齐齐念经,天地震震,忽然上座方丈佛珠四散,天灵盖上竟落下鲜红血丝。
座下云海大师不顾切,慌忙起,跟群弟子凑到殿外去看。
北方邪云罩顶,众僧侣齐念“阿弥陀佛”,纷纷跪向殿中如来神佛。
终究,天道难违──
修罗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