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叮当环,这辈子可就是我的人了;
秦子苹出完成绩第二天,碧水湾小区大门口就拉个大横幅,路过的行人纷纷引颈打量,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许子芩感觉这些人顺道也把自己夸了一遍。
毕竟,连王之之都觉得她女儿能考有史以来最高分和小少爷脱不了干系。
高二期末考,考完的第二天,王子芥就沾了他亲姐的光,跟着秦鸳和王之之飞去希腊度假了。
许子芩用筷子挑着吃孙阿姨下的阳春面时,王子芥就飞了个视频过来。
刚到雅典,打算去?一眼卫城上的帕特农神庙,攻略半个月前做好了。
如果时间充足,还能踩着点去爬卫城博物馆对面的菲波帕洛斯山和Pnyx山。
“和参观故宫博物院后,一定要去爬景山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王子芥重复。
“表弟,知道在希腊旅游就有价值的纪念品是什么?”王子芥一本正经地道,“刚一个说着汉语的希腊人告诉我的,雕塑。改明儿给你买个大卫放家里供着。”
许子芩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我这儿淘宝包邮,磕了碰了还能退货呢,你回国了,还能在去希腊吗?”
“有道理。”王子芥哦了一声,“算了,你家那位要是知道我买这种不雅观的东西给你,得杀我灭口,怕你晚上做春梦。”
许子芩一脸无奈,果然他表哥天天脑子里在神游。
“这边的雕塑展一水的都是不穿衣服的男人,秦子苹盯得老仔细了,刚还一本正经地问我,为啥那雕塑的蛋蛋一大一小,是不是畸变了。”
王子芥捂着脸,“我去,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就怕她当场扒我裤子验证。”
“你可能高估了你自己的脸。”许子芩波澜不惊,“你少看点裸男吧,我会把你去逛雕塑展的事情和沈天冬说的,我猜不出意外,以后你就会变成他的人体研究对象。”
王子芥:……
他觉得表弟不单纯了,肯定是跟白降这个混蛋处久了。
“怎么也没个女的?”王子芥呼了口气,一察觉许子芩那边没声音了,生怕他有所误解,去找沈天冬告状,冷不防补充,“人体艺术应该男女平等,你别自己瞎找重点,我不是直男。”
求生欲还挺强。
果然,像表哥这类路数的人还就得靠一个比他更加不要脸的人要治。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道理大差不差。
“柏拉图式恋爱孕育出了这一堆作品。”许子芩故作平静,“当然,如果你和沈天冬同学要是能拥有这种高级的,超出身体的灵魂之爱,就更合适你们现在的年纪了。”
“什么意思?说人话。”王子芥同学手上抄了个卷饼嚼得嘎吱响。
这回就变成许子芩彻底无语了,王子芥是在给他做希腊街边小吃吃播吗?
许子芩望着面前的清汤寡水:“表哥,在吃阳春面的我面前吃烤肉卷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让孙阿姨接电话。”王子芥义正言辞道,“让她阳春面里加点榨菜肉丝,给你解馋?对了,费近那孙子说,你为你那可爱的哥哥花了20万付租金?他那身体值20万吗?”
“昂。”许子芩起身,倒了杯水喝。
“还昂?”王子芥瞥了眼旁边的秦子苹,低声,“如果你不介意,我只要10万。”
许子芩:……
柏拉图式恋爱终结者,王子芥。
转身重新坐回餐桌时,面已经被孙阿姨倒进了垃圾桶。无奈,他只好从冰箱里抱了半截西瓜,“我这么做,是希望能挽回一下,他爷爷对我的好感。”
“他爷爷对你什么感觉?”王子芥问。
小少爷洗了个勺,舀着吃:“说我是个富二代,用费近的话更妥帖,充满铜臭味的凡学大师,我是这样的人吗?”
王子芥把脑袋凑到镜头面前:“20万租个店,让老头子知道了,你就多了头衔,叫「行走的销金窟」,你可别告诉我,你吃阳春面就是提前演习缺钱的日子。”
也倒不至于。
手机上白降的微信一震。
【视频吗?】
小少爷瞬间笑得花枝乱颤,连和王子芥的视频聊天就陷入了静音状态。
王子芥皮笑肉不笑,如同被夺走宠爱的妃子:“我刚在你回白降消息的时候,给孙阿姨发了一条微信,三分钟后,她会从楼上下来,笑眯眯地取走你的西瓜。”
“为什么?”许子芩同学完美一心二用,但孰轻孰重,此刻清清楚楚。
“网上说,腌制过后的烤西瓜味道和五成熟的菲力牛排口感很像,让你偶尔换换口味。”
许子芩:……
王子芥同学的脑回路清奇,网上奇葩段子看得不少。
于是,小少爷回了他一句「有空多读点书吧」,还不忘回怼,“你这种言论就和果农说我家种出了刷满劣质白色油漆的牛奶苹果如出一辙。”
一分钟后。
卧室内,微弱泛黄的灯光下,小少爷把死亡摇滚关掉。
他把西瓜抱在胸口,点了视频,起初对方脑袋大得出奇,占满了整个屏幕,很快才挪远恢复正常。
白降推掉了两侧贴着鬓角的头发,但也许是角度的关系,总觉得两边有点不对称:“你剪头发了?”
白降摸了摸脑袋上的新发型:“自己对着镜子推的,怎么样?帅吗?”
“酷,就是不齐。”许子芩舀了一勺西瓜塞到嘴里时,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凑近打量他好几眼,确定把周围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的,才舒了口气,“这次还好,你下次跟我视频不准上床,省得……”
“那事干多了,对身体不好。”白降凑近点,“用手哪能比得上实战啊?我这些天可都憋坏了,我可爱的许子芩同学能否赏你的哥哥一个温柔的吻呢。”
白降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拉出了一个邪魅的弧度,就很像他表哥爱看的《霸道王爷爱上我》里面的心机深沉,但又深情的男主角,让许子芩看得入迷。
等他眸光一闪时,白降那张努起来要吻他的大嘴,猝不及防地在他跟前放大,吓得他一怔,连忙舀了一口西瓜吞下去:“呐,喂你吃一口西瓜。”
白降倒也懂得如何讨他欢心,极为体贴地嗯了一声,故作模样地嚼了几口:“我男朋友喂的西瓜就是甜,你这小嘴抹了西瓜汁,亲一口应该更甜。”
两人腻腻歪歪了半个小时后,许子芩上了个厕所回来,莫名其妙地发现视频已经变成了语音聊天。
白降关了摄像头,说一会儿要出门帮老头子推煎饼摊回来,怕路上视频晃悠,看着难受。
许子芩只好把西瓜放在一旁,写起作业。自从放暑假,白降就一直很忙,除了按时按点要去窦惊蛰家的快递公司卸货外,还会帮忙去小区当保安,就算有多余的时间也会被他安排得充实。
马上入高三了,学业繁重,为了考大学,他不得不争分夺秒。
小少爷都懂,也都明白。他就是想从身后抱一抱他哥,靠在他后背上,轻声细语地告诉他,别那么拼,我已经帮爷爷租好了一个门面,以后再也不用这么拼命了。
“许子芩,你喜欢我吗?”白降的声音突然一震,把他拉回现实,懵了一下,笔尖一顿。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哥,你放心。”许子芩想了想,“我知道你忙,我会等你的,不过我相信,很快你就能轻松很多。”
空调发出轻微的响动声,伴随着熟悉的嘈杂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他才恍然大悟。
“你来飘窗!”白降喘了好几口气,激动地呐喊。
小少爷像是得了指令,踩着拖鞋一跃而上,在飘窗往下俯视着。
草地中心位置,鹅卵石拼接成了一个巨大的爱心,白降穿着小少爷送他那件淡蓝色的防晒服,张开双腿双臂,画了个大字。
远远望下去,颇有美感。
许子芩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换上运动鞋下了楼。
他来找我了,来找我了!
三步并作两步,许子芩跑向草地,往地上大鹏展翅的白降扑上去。白降猛地睁开眼,伸手搂住他,两人在草地上打滚。
周围有小孩子围着他们又唱又跳,还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地上打滚,翻跟头撒欢,都以为是一种新型的娱乐活动。
“宝贝儿,想死我了。”白降那张嘴就要压上来,被许子芩身体一侧,躲了过去。
急色的某人这才意识到……大庭广众,在花园里搂在一起还能强行解释,但是搂着亲委实说不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许子芩搂他的脖子,小声问。
“我今儿把所有兼职都推了。”白降拽起平躺在地上的许子芩,“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许子芩问。
炎炎夏日,一辆自行车在街道上驶过,小少爷搂着白降的腰,面颊轻靠在后侧,传来爽朗的笑声。
十五分钟后,自行车在一个破旧的木屋前停下。
门槛被磨得光滑透亮,右侧挂了块古法做旧的木招牌,写着「手工金属饰品雕刻」几个大字,许子芩在门外愣愣地凝视了片刻,才被他哥牵进门。
门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边,里头没空调,但进门的瞬间全身沁凉。
店面在黄北子巷深处,在自行车上,许子芩都感受到白降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
这木屋周围全是筒子楼,夹在老楼中间,后边被一棵老樟树掩映,正巧把所有阳光遮得死死的。
这木屋看样式有些年代了吧,许子芩心里琢磨。
内部陈设古风古味,四口不知是黄花梨还是红酸枝的雕柜,柜门半敞,杂七杂八地摆放各类首饰,有仿古的雕凤银簪,累丝竹梅铜钗,还有现代风格的镂字手镯,还是首字母拼音缩写。
“怎么现在来了?”一个头发花白,蓄着山羊胡,戴着眼镜的老头也不知道从哪走了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慵懒的气质像极了数学老师,“大中午的扰人清梦,回去让你爷爷骂你!”
“何老,你这话说的。”白降朝许子芩扫了一眼,“给你介绍一下,我爷爷的小孙子,许子芩,也是我弟弟。”
老头眼神一瞥,哼了一声:“长得倒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许子芩朝他挤出个笑容:“何爷爷好。”
老头嗯了一身,在许子芩身边慢慢悠悠地溜达了一圈,从圈椅上扫了把蒲扇打风:“六点过来拿货,现在还早着呢,东西还没弄完,你们俩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儿就挺凉快的。”白降把圈椅两只手搬起来,放在小少爷身后,拉着他坐下,“何老,东西不拿出来,我们就在你家门口坐着,反正这儿凉快,对面还有一家饺子王和小卖部,我们耗得起!”
说着,他把许子芩往旁边一挤,两人一起坐在圈椅上,乐悠悠地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眼吼才目光冰冷,一致对外。
老头子知道白降从小混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寻思着拿薄脸皮的许子芩开刀,把蒲扇的把对着他脑门上一戳:“你……你说你,全身上上下下都是四位数起步的,跟着这种无赖混混腻在一起,能学到什么好?
毁人财路!今儿你们俩就算把我这门口坐出一个洞来,你那对环儿也打不出来!”
许子芩小声对白降道:“哥,要不别为难他了。”
“我和他认识十来年了,都这德行。”白降道,“就想压着货,加工钱呢。”
白降突然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包,在老头子面前晃悠了一圈,老头原本还宁折不弯的脾气瞬间泄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手迫不及待地去夺,那烟又被白降顺手揣回兜里了。
“利诱啊?”何老眼睛一斜,“我不吃这套!走!别在跟前碍眼。”
既然来了,哪有随随便便就走的道理。
他又心生一计,走到许子芩身边,在脖子上一挽:“知道我弟弟家里有多少资产吗?近了说他外婆,舅妈,妈妈,都喜欢这些个金银物件,巧了,还都喜欢手工的。
首饰店买的千篇一律,不稀罕。只有独一无二的手工制作才能彰显身份。
这万一戴了某个雕花镯子见了大客户,一传十,十传百。哟,那可不得了,商圈里最不缺的,可就是钱。”
老头子目光一沉,若有所思。
白降在许子芩的腰上捏了一下。
“昂。”许子芩点头,“上周我妈就买了个手工镯子,手工费比原料还贵呢。”
“那得多好的手艺啊!”白降顺坡下驴,夸夸其词,“四个九的原料,不便宜吧?”
许子芩还就演上瘾了,戏精上身,故作高深地在柜子里随手挑了个纯银的镯子:“还行吧,我觉得比这种水平要次很多。”
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把何老的手工制作水平夸得天花乱坠。
某一瞬间,老头子飘飘然了,都觉得自己可以去故宫修文物了,这才改口答应把白降的那对环给他。
手工费可以打个对折,但以后让小少爷帮他多介绍点业务。
一对铜环,每个都只有正常手环的一半大小,雕了云纹,精美漂亮。
两人在老樟树下纳凉。
许子芩发现白降原先手上的铜环不见了。
“这是你手上的那个吧?”许子芩问。
白降道:“我的铜环,我让老头熔了,打了一对叮当环,现在它是你的了。”
“你戴了三年,这么宝贝的物件,你要送给我?”
许子芩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白降的一只手搭在他小腹上。
白降一条腿已经缠绕了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压在地上,吻上去。
“我妈给我的。”白降道,“初三那年,她查出糖尿病就把这个环给我了。她说,在苏州戏班子搭台唱戏的时候,师傅给她的。
昆剧戏班子上,捧场的人掌声如雷,她又是戏班子里的名角,抖袖,回眸,叩首,令多少人惊叹。
她师傅说,这铜环是传承,遇到良人爱侣便可传下去。我妈总说,戏子无情,可她却例外,在芳华年纪遇到了许商晚,她不后悔。能轰轰烈烈地爱上一场,结局是喜是悲,自己乐在其中,管他人评头论足。”
“我妈也说,她不后悔。”许子芩突然有些释然。
“要送铜环的那晚,许商晚就和我妈离婚了,这铜环一直干净着,从来不曾落到无情无义的人手上。”白降笑了笑,小心地把叮当环给他戴好。
“那我不能收。”许子芩缩手,“这……”
“你受得起。”白降把手环在他手上戴好,“我妈给了我,那我就要传承下去,传给我喜欢的人。”
许子芩眼睛一闪:“哥……”
白降握着他的手晃了晃,两枚铜环相互撞击,声音清脆入耳,婉转悠扬。
何老的手艺果然精妙,细微之处都能下刻刀。
“知道为什么叫叮当环吗?”白降笑了笑,“晃起来叮叮当当,两个环,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从今往后,我这一辈子都栓在你手上了。两个环一大一小,大的是我,小的是你,大环保护小环,我保护你。”
两人在古樟树下拥吻着彼此,相互缠绕缱绻,紧紧地压着,撩开衣角,奋力地像是脱了缰般重重地吻上去。
那一刻,白降的手压在了许子芩胸口的位置上,钻了进去,轻轻一咬。
“戴上叮当环,你这辈子可就是我的人了。”白降吻了上去,“跑不了了。”
热烈而欢乐,小少爷喘息地嗯了一声,又被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