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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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在。

中午只吃了碗阳春面,天还没到五点,许子芩肚子就已经在抗议了。

两人在饺子王点了两碗猪肉玉米馅馄饨,正赶巧,小少爷的手机震了两下。

两人在空桌处,找了个靠吊顶风扇近的位置坐下吹风,白降去拿冰镇可乐。

【妈:小芩,我刚给孙阿姨打了电话,她说她看到你出去了。】

【妈:你现在和小降在一起吗?】

许子芩昂头瞥了一眼正在调料汁的白降,回了一个「嗯」。

【妈:你们俩来咖啡厅,我等你们。】

退出微信时,他的手抖了好几下。

馆外熙熙攘攘的孩童追逐嬉戏声归于沉寂,耳边轻微的瓷碗敲击桌面,闷闷的响声让他收了神。

白降从筷篮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一双送到他手上。

他的手微抖,掌心在冒汗,白降察觉得清楚,把手小心地覆了上去,想要握住。

老板娘一声吆喝,许子芩猛地被惊扰,手立马缩了回去,却动作被白降中途截胡,手握得更紧了。

待到小少爷耸起的肩膀自然下垂,白降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叮当环:“戴了我送你的物件,你现在退无可退,没得后悔的余地了。”

许子芩怔了怔,片刻后才说话:“我妈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去咖啡厅……她打电话给孙阿姨了……”

许子芩心慌意乱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

白降突然出现在楼下时,他跑得很欢脱,连拖鞋都落在卧室。

他只隐约记得孙阿姨在背后交代了他一句什么,但太兴奋也没听清楚,全然抛之脑后了。

孙阿姨从许子芩小学二年级就在他家当全职保姆,里里外外照顾许子芩的生活起居,很多习惯,她比秦鸯都记得清楚。小少爷吃黑糖话梅的爱好就是孙阿姨第一个知道的。

她了解许子芩的为人处世,许子芩被众人捧在掌心长大,各种欢喜高兴的事儿见怪不怪,就算抱个限定版坂田银时的手办搁亚克力柜子里一摆,他顶多也就喜上眉梢,夸一句「哇,好酷」,就该干嘛干嘛了。

补充一句,小少爷喜欢上黑糖话梅,很大一部分就是中了坂田银时的毒。

今天他那三步并两步、火急火燎的模样肯定引起了孙阿姨的怀疑,指不定白降在楼下草地里给他摆爱心,搂着他耍流氓就被刚好凑热闹的孙阿姨瞧见了呢?

“我陪着你。”白降一直握着他,像是给予温暖般让他很踏实。

秦鸯又接连发了好几则消息,催他们动作快些。

出租车上,两人的手缠绕着,白降捂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全程一言不发。

许子芩的脚哆嗦得厉害,连司机都回望了好几眼,怕他出事。

还是白降递了一颗黑糖话梅给他,许子芩嘴里酸酸甜甜的,才稍微削弱了身体的紧张感。

咖啡厅选址在贸易中心的商圈里,周遭CBD写字楼林立。

出租车从老城区驶入内环时,有种从城乡结合部秒变国际大都会的感觉。

许子芩家的碧水湾小区所处的商业中心商圈和现在要去的贸易中心商圈位于中心城区的一左一右。

像是城区的两只眼,外地人能从这两处位置窥探出城市的发展全貌来。

许子芩听王之之饭后和秦鸯品茶时聊过,秦鸯的咖啡厅原本是要开在碧水湾附近的商圈旺铺的,但被傅叔全盘给否了。

傅叔觉得碧水湾这一片商场和购物中心过多,人流量虽大,但竞争压力也大。

他做过调研,购物区就便携咖啡搭配饮品甜点卖的较好,比如星巴克和Costa。

秦鸯想做一家能舒缓生活节奏,富有情调的,高品质的小型创意咖啡厅。

依照设计风格效果图来看,内设暖黄灯光,清一色古朴雅致的实木家具,就连墙面设计都安装了无死角的消声除震装置,在商圈内可谓是闹中取静。

当然,如果在大堂内挂一副梵高的《露天夜间咖啡馆》,在吧台摆上菲利普斯塔克的榨汁机,那么格调又能涨好几个度。

根据傅叔和市场评估意见,最终咖啡厅选址在贸易中心地下一层的书吧附近,如果两个门面能在中间打通,喝咖啡时还能读《战争与和平》或者《傲慢与偏见》。

当然,最主要是服务商务人士,给他们洽谈和午后休闲提供一个良好的舒适圈。

许子芩私底下问过了,缙秦金融的分部就在贸易中心23层,是傅叔主要的办公地点,上一回在总部碰到他,许子芩觉得应该是个偶然。

明眼人都看得真真切切的,秦鸯的咖啡馆开在这里,以后她和傅叔碰面的几率就能呈指数幂上升。

指不定缙秦投了哪个项目创收,傅叔就天天给员工在秦鸯的咖啡厅买下午茶。

咖啡厅内设已初具雏形,外观样式和三个隔层已经打出来了,许子芩和白降赶到时,还在有条不紊地贴墙纸,秦鸯正招呼着几个踩在云梯上的工匠忙里忙外。

“我进去和阿姨打个招呼?”白降目视许子芩在咖啡厅外的玻璃幕墙边站了好几分钟,询问道。

白色的运动鞋往后一挪,指节被掐得发白,许子芩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太悲催了,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层窗户纸会被戳破和无情拆穿。

白降在他脑袋上抚了抚,独自进门去了。

“哥……”

这一声他还是没能叫出口,许子芩低头看着叮当环,心动摇了。可他不想,也不能为白降做决定,这是他的自由。

如果用自己的担惊受怕来裹挟他,许子芩觉得这不道德,也不理智,更不成熟。

“小芩?”傅叔的声音一沉,“怎么在门外站着?叫你和小降过来吃饭没有打搅你们原本的计划吧?孙阿姨都跟我说了。”

说了?

许子芩猛地一惊,瞳孔瞪大。

“她说看到白降骑车载着你出去玩了。”傅叔道,“今天啊,就约你们吃个饭,顺道见个人。”

心里踏实了。

只要没被孙阿姨看到两人在地上搂在一起,就算见个天蓬元帅和玉皇大帝也不在乎。

白降打完招呼出门,和傅叔撞了个满怀。

“傅叔。”白降跟着小少爷叫。

“来啦?”傅叔自来熟地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但白降肩膀一斜,躲开了。

许子芩忙补充:“他很腼腆,认生。”

白降自始至终眼光都落在小少爷的身上,傅安南好歹也是金融公司老总,眼力劲是有的,也就不在白降身上自讨没趣。

小少爷为了不冷场,当起了中间人活跃气氛。

咖啡厅里敲敲打打后,才传来秦鸯的声音:“大家辛苦,回来给大家买饭。”

秦鸯朝白降和傅安南笑了笑,瞬间一张冷脸对着他儿子,拽着他的胳膊冷言冷语道:“来我咖啡厅两次,第一次怕高空坠物砸到脑袋,这一次怕甲醛?借口能不能也推陈出新一下?我用的是最贵的环保漆!”

八成是白降在里头随便找个借口,掩饰他不想进门的事实。

他剜了白降一眼,在白降的胸口上一戳,小声道:“瞎说什么呢,你知道你这话加上我上一回的发言,让我妈产生了什么误解吗?”

白降回眸凝视。

许子芩呼了口气:“她觉得……我怕死,顺带觉得我不爱她。以我妈的脑回路现在肯定在想,许子芩这个白眼狼都知道甲醛超标?让我一个女人在这里当监工,他连门都不敢进?”

白降笑得合不拢嘴,许子芩瞪了他好几眼,跳着去踩他的鞋,但白降动作倒是奇快,每次他落脚前,都能完美地躲开。

许子芩忍无可忍,转身就往傅叔身旁走,白降秒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少爷连踩了他两脚,解完气了,才招呼白降一起买冰淇淋。

也许是想给刚才的话赔罪,白降给许子芩买了个35块的圣代,自己在价目表上瞥了一眼,要了个最便宜的原味冰淇淋。

“你尝尝我的好吃吗?”许子芩指了指圣代。

白降愣了好几秒,才咬了一口。

他吃的很慢,像是在嘴里品味什么似的。

白降手一沉,低头发现手里的冰淇淋被许子芩咬了一大半。

“好甜啊。”许子芩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我要吃你那个,你的比我的好吃!”

两人各自交换。

许子芩吃得津津有味,独留白降脚步一顿。

小少爷回眸,拇指擦去了他嘴角的冰淇淋:“哥,你嘴上粘东西了。”

手抹到一半时,白降嘴角突然一动,偏了个角度,把许子芩指尖上的白色冰淇淋化开奶油含了进去,还努了努嘴,似是在舔舐和回味。

目光里尽是柔情。

许子芩原本盯着白降的眼神瞬间一软,手猛地一缩,但白降大大方方地拽着许子芩的那只戴了叮当环的手握住。

傅安南一身私定的Zilli西装,脚踩一双意大利手工Tanino Crisci皮鞋,和一身简易轻奢风Coach的秦鸯有着莫名的不违和感。

“小降和小芩关系真好。”傅叔对秦鸯道,“我听你哥说,当初刚见面还打上医院了?”

秦鸯捂着嘴笑:“小孩么,难免下手没轻没重的。熟络了就没事了,他俩刚分开没住一屋的时候,小芩在房里郁闷了好几天呢,连他舅妈道歉也不好使。”

白降听了一耳朵,拽许子芩的手更紧了,给他使眼色。

许子芩红着脸躲开,要甩开他的手,却被白降拿捏得死死的,还小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自恋!”许子芩小声骂。

“这环儿挺漂亮的。”傅叔扭头招呼许子芩时,看到许子芩手腕上的两个铜环,“刚我还没注意到呢?什么时候买的?”

傅叔的话引起秦鸯的主意,她凑过来细看:“手工打的铜环。你不是不爱往手腕上搁东西吗?小时候那儿童手表还是我强制你戴上的呢。”

商场里声音嘈杂,但许子芩却一脸沉默,白降帮他解围:“我送的,小芩给我送了挺多东西,我回个礼。”

“手工费可比材料费贵不少吧?”秦鸯感慨道。

秦鸯算得上是手工物件的行家了,许子芩初三毕业那年,一家老小去苗寨度假。

从此,秦鸯就对手工制品爱不释手,特别是金饰和银饰,偶尔出门还会戴一条手工金镶玉的坠子。

许子芩手腕上的铜叮当环是镂空雕的法国神仙鱼。鱼唇在俩环内侧,只要俩环一碰撞,俩鱼嘴唇就靠在一起。

白降为了让何老给他雕法国神仙鱼,没少下功夫,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他爷爷出马约着喝二两洋河,这事才成了。

老一辈人连法国神仙鱼是什么物种都没听过,何老拿到白降的样图时就曾经莫名其妙地问:“在手环上雕两条啥鱼?”

“环上是两条鱼吧?栩栩如生的,这手艺可不得了。”秦鸯爱慕得不得了,“还别说,这俩环在小芩手腕上戴着还挺好看的,不死板,活泼大方。”

秦鸳抚了抚白降的脑袋:“审美不错。”

“秦阿姨,您要是喜欢,可以找个喜欢的样式给我。”白降道,“我和那师傅熟络。”

两人聊得起劲,秦鸯又接到一个电话,应该是客人到了。

四人在一家餐馆店外停下脚步,傅叔明显面色不顺,一直和秦鸯使眼色。

后头白降和许子芩两人全然没注意,小打小闹地去糖果屋买橡皮糖。

秦鸯笑眯眯地蹲下:“小芩,咱们今天吃日料好不好?”

许子芩面色一沉。

白降也察觉到许子芩状态不对,为了不让人看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傅叔小步走来,拉秦鸯去对面:“换一家吧,你这不成心让他心里不舒服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吃不惯那些半生不熟的东西,旁边那家西冷就不错。”

“我知道他不喜欢。”秦鸯瞥了一眼许子芩,“农历生日那天,他斩钉截铁地说以后就过一次阳历生日,说十八岁以后就长大了。

既然他觉得成熟了,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上大学,工作,各种应酬多的是,公司老板让他在日料店和客户谈合作,他能说我吃不惯不去吗?吃自己最讨厌,最不愿意接受的东西,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傅叔眉头紧皱,不认同。

“退一万步说,这日料这么多人都能吃,他怎么吃不得。”秦鸯吸了口气,在傅叔的手上一拍,“我知道,你心疼他,但这事儿听我的。”

白降捏着许子芩的肩膀,一声不吭。

如果是两人来吃饭,那他一定会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拉着许子芩头也不回地离开,可秦鸯和傅安南都在,碍于面子,也碍于尊重,他不得不留下,他得时时刻刻照顾着许子芩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每吃一次日料对许子芩来说意味着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撕下来。

许子芩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秦鸯和傅叔的对话他都听进去了,他愿意相信妈妈的决定。

赶在秦鸯没开口前,他先道:“妈,我可以试试。”

秦鸯搂了搂儿子。

傅安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进去订座位。

白降攥紧了拳头,还是无声无息地松开了手掌。他不知道是该尊重许子芩的决定,还是该阻止他这种撕伤疤的行为。

“儿子真乖!”秦鸯拍了拍他的手臂,“小降你带着小芩进去坐,我在外面接应一下,有位老朋友今天刚回国,借着机会见个面。”

许子芩身体一哆嗦,频频后退,差点撞到路过的行人。白降冷冷地靠过去,拽住他的手腕,一只手轻轻地拨动叮当环,清脆的声音能让他暂时冷静。

傅叔明显有特权,日料店外排了长长一队,他进门后就打了个电话,和上次在海底捞一样,然后就有穿着和服的服务生邀请他们脱鞋进去用餐。

木柜上标了数字,服务生示意把鞋放在专属的包厢对应的位置,木柜的两侧还有专门的日本牌子的除臭喷雾,用来喷鞋。

许子芩和白降在服务生的指点下脱鞋,秦鸯的声音飘了过来。

听语气像是王之之。

“爱琴海好玩吧?我们在日料店呢,没事儿,我高中同学李勋。这不是从大阪回国正好和安南的公司谈业务,就约吃个饭……放心,小芩以前跟我去过大阪,他认识……”

许子芩放鞋的手一震,运动鞋「啪」一下落在地上,面色苍白,许子芩慌乱之中用不太娴熟的日语说了一声:“对……对不起。”

服务生微微鞠躬:“我是中国人,听得懂汉语,没事吧?”

许子芩惊魂未甫,喘了好几口气,手一直死死地抓住白降的胳膊,他的手臂已经被拽红,也没有抱怨一句。

许子芩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在听到对方是大阪来的那一刻,彻底挫败了。

服务生引两人进门,许子芩颤颤巍巍地,带着恐惧和恳求:“哥……我……”

“别怕。”白降压低声音,抚着他的发丝,“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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