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与复仇

66 / 75 章 · 6,206

细雨微微里白幡飘扬, 裴瑛的棺椁停灵于灵堂之中,披着斩衰的女子跪在一旁,枯燥的头发用生麻束起, 梳成丧髻,沉重粗糙的生麻压在她的身上, 将她的脊骨都压弯了下去,纤弱的脖颈也垂了下去,似乎再也不能承受如此重量。

她像一株被冷风夺走所有生气的枯草,歪歪斜斜却又倔强地跪在此处。

斩衰用最粗的生麻制作,其断处外露不缉边,上衣叫“衰”。因称为“斩衰”, 而披斩衰者, 服期三年。

裴府里外丧乐隆重,丧仪极盛,一派浮着哀戚的喧闹与浮华,这是皇帝赐与御史大夫裴瑛的极尽哀荣。

裴明绘跪坐在地上, 眼睛是涣散的, 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去。

耳边是喧闹的人声与哭声, 可她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只呆呆地跪在这里,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 一想便会心痛到不能自已。

可是突然之间,她的臂弯却被人搀住,然后被扶着朝着某个方向跪了下来, 当她在抬起头来,便见皇帝与一众大臣亲来吊唁。

她有些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就算听到了,也有些听不懂,她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辨析清这些词句的意思,艰难地将它们组合在一次,才堪堪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在劝慰她不要难过。

可是,为什么不要难过呢?

皇帝看着仿佛失了魂魄一般的女子,无奈而又惆怅地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与裴卿兄妹情深,可人死不能复生,早些节哀罢。”

裴明绘怔怔地听着皇帝的话,眼睫颤动着,像是承托了寒露的秋叶一般瑟瑟发抖。

微雨清寒之中,她的脸容苍白得好似冬天的雪,一双漆黑如墨眼睛空洞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她垂下头去,枯燥如同枯草一般的发丝落了下来,随着她的颤抖而颤抖着。

人死不能复生吗?

可是为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呢?

良久,她终于明白了,敛容敝衽,跪地叩首,她长长久久地跪在地上,额头搁在冰冷的石砖上,直到头晕目眩将要晕倒的那一刻,才抬起来。

又是良久,皇帝离开了。

良久的良久,隐隐有哀恸的哭声传来。

谁在哭?

裴明绘僵硬地抬起头,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老者被人搀扶着,可就在他擦起袖子擦眼泪之时,那嘴角的一丝诡谲笑意瞬间惊醒了她。

这丝隐秘诡谲的笑意,宛若极黑的夜里骤然滚开的一道惊雷,猛然炸在裴明绘的心里,随后而至的惨白闪电照亮了她千疮百孔的内心,她错愕地盯着窦玉,身子猛然踉跄,向后栽去,却又在摔倒之时伸出手拄在了地上。

他为什么笑?

裴明绘怔怔地看着窦玉,看着他在一众门生故吏的簇拥之下离开。

他死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裴明绘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在也看不见。

那丝笑意转瞬即逝,快到像是幻觉一般。

可裴明绘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庞霎时间涌上了血气,一双眼睛仿佛翻涌着阴郁的层云,间或有耀目恐怖的雷霆闪过。

窦玉,是不是你。

尽管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裴明绘心中的仇恨却清晰地对准了这个曾经帮扶过裴瑛的人。

这很荒谬。

裴明绘不清楚窦玉的底细,她也不是一个无端就会怨怼他人的人。

可是这般荒谬却清晰的感觉,让裴明绘那如一潭死水的心像是有岩浆流淌进去,转瞬间便沸腾起来。

裴明绘缓缓地站了起来,可是长时间的跪坐让她眼前发黑,她又猛地往地上跌去,可是就要摔在地上的那一刻,胳膊却又被人拉住了。

她艰难地缓过来,回过头去,久违的脸容便闯进了她的眼中。

温珩。

微风带起细雨,冰冰凉凉的雨粉洒在二人的身上。

今日的温珩并未穿着往日的红衣,因着裴瑛的葬礼换上了素衣,浸在微雨轻风里,衣袂轻动。

裴明绘看着他,胸中激愤,说不出话来,可是一双眼睛却好似涌动着滔天的狂澜。

温珩并未说话,只是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摔倒。

裴明绘抿了一下苍白的唇,想要说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明绘笑了起来,这抹笑太苦太悲,她一把甩开温珩的胳膊,转过身来,踉踉跄跄地走着。

她真的想即刻就杀了温珩,杀了窦玉。

可是她的命只有一条,报仇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她不能杀错人。

直觉并不能说明什么,她需要证据。

微雨已停,阴郁的层云里透出几缕明澈寒冷的亮光来,天地登时亮了起来。

号角长鸣,裴明绘静静地站立着,黑色的发浸润了雨水,湿哒哒地贴在她的脸容上,她的眼眸是纯然的黑色,里面映着的是一层一层封土落下的情景。

过去的事历历在目,他的每一次微笑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中,他的嗓音似乎还回荡在她的耳边,闪烁这动听的温柔。

往事如从天而来的箭雨,避无可避地让她的心便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所有的强力积压的情感一瞬之间爆发了,她的内心顿时掀起了滔天的狂澜,淹没了所有理智。

在这一刻,裴明绘是真的想抛下一切,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在乎,只跟他,也只跟他,天上碧落,地狱黄泉,哪里都好,只要能与他在一处,什么都是好的。

温珩本就立在人群后面,他本没有给裴瑛送葬的兴趣,也不打算观摩皇帝给裴瑛的巨大哀荣。

可他总是坐卧难安,不得以被逼着来了。

裴瑛死了,温珩理当是高兴的,只高兴却还是不够的,应当是弹冠相庆以贺大喜之日。

可是真当这一日到来的时候,他却并不是那么高兴。

更准确的来说,说不上高兴,却也说不上不高兴。

他慢悠悠地转悠在葬礼里,看着人们或哭泣或平静,不禁冷嗤一声,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悲伤的是后悔自己选错了人,站错了队,愁苦的是有担忧自己的官途该将如何,若有所思的是在思索自己该投向谁,平静的是冷眼旁观观察局势。

倒是没有高兴的。

毕竟裴瑛的势力还没与完全被拔出,若是找那群专司弹劾的侍御史看见,难免又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毕竟现在圣意难测,一旦有人在裴瑛丧礼上喜笑颜开,这件事上达天听,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温珩回过神来,在沉默着的人群后面站在,他默默看着裴明绘,看着她几乎悲伤到无法自控,心底里的那最后一丁点恶劣的喜悦也彻底被冲散了。

他见她不哭也不闹,如此情景,却是奇怪。

他从不怀疑裴氏兄妹二人的感情,也知道裴明绘对裴瑛的僭越亲情的感情。

裴瑛这般自认清高的人,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

她不会要殉情罢。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温珩脑海里的时候,他顿时愣住了。

风雪夜里,她宁死也不投降,可是今日晴光正好,她却要为一个死去的人殉情。

值得吗?

裴瑛就真的值得她去死吗?

思及此,心里的不甘涌上心头,这种异样的情绪让温珩拧起了眉,别开头不想再看裴明绘。

本来就是利用,哪里又会有什么真情实意呢?

温珩心道。

她自己找死,他倒也乐得见裴瑛到死也不能闭上眼。

心里这般想着,温珩的眉却愈蹙愈深,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裴明绘,整个人也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当看到裴明绘真的往下跳的时候,温珩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推开前面挡路的人,飞身跳了下去,一把拉住裴明绘想要将她拉起来,却又被她一匕首刺了过去,温珩虽身法灵敏,却也没有躲过去,匕首刺进他的肩膀,深入血肉,他疼得咬紧牙关,只闷哼一声,反手把将匕首握住,猛地向后一带,匕首便脱手,几经周折摔在了棺椁之上。

温珩见裴明绘还要反抗,狠下心来一手刀便打晕了裴明绘,然后手一伸,将裴明绘揽在臂弯里。

他垂眸看着女子苍白的脸容,在透过日光之下的微光的照耀下,照亮着那衔在脸颊未落下的凝着无限思念与痛苦的泪在闪着光。

这是一场经年的梦,梦里的一切清晰到无比真实,却又模糊到无比虚幻。

梦里,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模样。

裴瑛依旧是一袭青衣,长身立在杏花树之下,他有如闲庭散步一般悠闲,眉目间是犹如春风一般的温柔宁静。彼时风起,落花如雨倾,缤纷馥郁的花瓣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清风飘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飘然坠地

他看向她,眸光微微闪动,像是温柔的春光落进了微微荡漾的春水里,荡起层层金白色的涟漪。

裴明绘久久地怔在原地,可就在意识到这是裴瑛的时候,她便拼命向他跑了过去。

裴瑛张开怀抱,笑着等待着她。

她抱住了他,却只拥住了一怀抱的缤纷落花,她整个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猛然惊醒过来。

梦醒之后,她再次一无所有。

苏央立在外间,不忍看裴明绘如此悲伤的模样,也不愿在此时去打扰她,可是势态紧急,他也不得不进去。

苏央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住,迈出了步子,走进了里间。

里间很是安静,过往浓郁的熏香也不见了踪影,空气里是令人生叹的死寂。

白纱沉沉地坠着,像是凝固的雾霭,遮挡住女子的身影。

二人都长久的沉默,一直到了苏央觉得不得不在开口的时候:“小姐。”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她的声音很是嘶哑,只说了一小句话便没了力气:“什么事。”

苏央无声地叹息道:“小姐。家主若是还在,一定不愿意看到小姐这么痛苦的。今日时局变化无常,小姐当早日振作,重振裴家才是。”

里面传来淡淡的苦笑,伴着幽幽的叹息:“你知道的,我不在是裴家人了,又拿什么名义来振兴裴家?一个外人,谁认你是裴家人?”

“小姐依旧是裴家的小姐。”苏央说着,突然就哽咽起来,“家主当日并未划去小姐的名姓,家主划去的,是自己的名字。”

一句话轻飘飘地飘了出来,却重重地砸在地上。

纱帘之后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白纱猛然拂开,憔悴的女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一把拽住苏央,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苏央似乎在也无法忍耐,闭上眼却流下了泪:“家主很在乎小姐,他从未有让小姐无家可归的意思。他就算将自己逐出裴家,也不会将小姐逐出裴家的。今此以往,小姐便是唯一的裴家人了。”

一语宛若惊雷,将裴明绘深深从痛哭悲痛中炸醒。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脚踩在曳地的裙裾之上,猛然摔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苏央,眼前的景色却模糊起来,色块斑斓里那夜的情景再度浮现在眼前。

“子吟,这只是梦罢了。”裴瑛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凝神而视,“为兄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为兄不要自己,也不会叫你走的。”

“你放心。”裴瑛擦去她脸庞的泪珠,声音是那么温柔而又那么笃定,“为兄在一日,就会站在你身前一日。”

“真的?”

她仰着头看着裴瑛,裴瑛垂着头看着她,笑容是那么真切,映着身后的烛火,他的整个人似乎发着辉煌的光芒。

他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地回答道:“真的。”

当时,她的心一下就安稳下来,她伏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琉璃灯万般色彩映入他的眼中,点燃里面坚毅而又温柔的神色,由内而外透出好看的光彩来。

“我纵死,也会护得你周全。”

她在入睡之际,这句话便从她的耳廓里幽幽飘了进去,那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下去。

为什么呢?

裴明绘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却又对自己这么狠?

裴明绘迷茫地看着四处的环境,这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在。

迷茫,无措,痛苦,悔恨等诸多情绪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压得裴明绘喘不上气,可是却又逼着她清醒过来。

她整个人仿佛从濒临死亡的绝境悬崖勒马一般,重新找到了生路。

她赤足披发走了出来,走在回廊之下,仰头看着那已然大亮的邈远天际,阴云已然退去,太阳闪耀在纯净的蓝天之上,耀目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泪水迸溅在石砖之上,摔得四分五裂。

明澈而又浓烈的日光照在她苍白的面容之上,让她的肌肤泛着白玉一般的光泽,她无知无觉地流着泪。

该结束了,自顾自的痛苦只会杀死自己,成全他们。

她绝不会让他们胜利的。

裴明绘慢慢地走着,穿过无风自动的白幡,慢慢地往前走。

这是一条白天黑夜永不停息的路。

一条注定只有自己独行的艰苦的路。

没了裴瑛的庇护,猛烈的风雨注定会让她遍体鳞伤,倒霉一点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幸运一点或许会苟活到善终。

可是什么善终?

难道苟活到最后就是善终吗?

裴明绘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她情愿走上一条轰轰烈烈的死路,到时候在黄泉与他相会的时候,就可以对他说,她没给他丢脸。

山衔红日,晚霞分外艳丽地铺张在天空之上,暮夏的凤将渭水的潮气也一并带了过来,并氤氲在繁荣的长安城里,将落日的红光渲染得更加朦胧。

裴家的祠堂再次打开,起香烛,摆香案,一袭素衣的裴明绘慢慢地走了进去,敛起衣裙跪在蒲团之上,郑重三叩首。

乌黑发髻只有素色的丝绢扎起,面上一丝粉黛也无,她的肌肤依旧苍白,连嘴唇也是,仿佛这具身体没有血液流动一样。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落在裴瑛的牌位上是,眼神里不复哀痛,唯余明澈清晰的冷静,像是冰层一般,夏日灼热的日光落进去,照亮冰层之下熊熊燃烧的复仇的火焰。

该怎么办?

裴明绘细细思量着。

也许只有天知道了。

她心道。

这段时日太长,也太痛苦了,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知白天黑夜,可是一朝清醒,这些如同流云浮烟一般的痛苦也被悉数压回了心底。

长安城的城楼之上的风格外得大,连绵欺负的城垛之上的大汉的旗帜被吹得瑟瑟作响。

风很大,裴明绘只能眯着眼看着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行人,凝神细思,她的发丝斗殴风吹得向后飘去,肩上披着的的飘带也随风舒卷,素色的衣袂裙裾在风中鼓荡着。

这几个月,长安城发生了好几件大的事,这些事都是裴明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看着长安里裴瑛的势力不断被打压被蚕食,他们纵有联合反抗也被猛烈地压制下去,最后的结果也是被分化被蚕食,有的死了,有的活着被左迁至地方,怕是这辈子也无望回到长安城了,也有活着的开始过得风光起来,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投靠了谁。

其中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新丞相的选任。

先前裴明绘曾经猜测过会谁人,今日一观,却是不错。

窦玉。

这个曾经与已故武安侯陆珩舟针锋相对的外戚,再次登上了庙堂。

虽然裴明绘不大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启用窦玉,照例说,他应当扶持新的外戚为自己所用,而不是启用已经在后宫无人的窦氏。

其中的原因,大抵值得她细细揣摩。

但没关系,只要她不死,她的时间就长得很。

裴明绘偏过头去,看着渐渐沉下去的一轮红日,目不转睛,直到天际线在也没有了他的光芒。

冰冷白硬的月亮从东方升起来了,她的光芒是那么澄澈,虽然不比太阳的光耀眼热烈,却也是那般明亮,如水一般的光芒流泻在人间,让人间不至于是真的昏暗,让那些活动在黑夜里的鸟兽不至于太过猖獗。

复仇。

她偏过头去。

内心的火焰在燃烧,她急迫地想要复仇,可是她不能。

她需要等待时机,有道是君子藏器于时,待时而动。

她决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她没有可以横冲直撞的后台,也没有谋略大局的才能。

所有,她只能等待。

但是,等待并不意味着什么也不做,彼时敌人力量太过强大,她只能隐忍蛰伏。

她或许不需要自己动手,政治上的事,多的是分化与借力打力。

他们绝对不是一条心的。

裴明绘心道。

她不相信,在取得巨大胜利之后,他们还能够一条心。

最主要的原因,当今陛下绝不是庸常之君,绝不会允许臣下有逾越皇权的举动。

而为窦玉鞍前马后的人,无一不为着追求自身利益而来的,但往往他们的利益,与皇帝的利益确是相悖的。

他们虽然暂时并不能有所动作,可是他们迟早会露出致命的马脚,只要他们露出马脚,裴明绘拼尽性命也要将他们拉下地狱。

与此同时,她相信,为窦玉鞍前马后的人,在窦玉登上丞相之位,肯定会来索要自己的报酬。

这不会太远。

只有白痴才会完全答应他们的要求。

显然,窦玉不是白痴,他绝不会答应他们,或者说,不会完全答应他们。

假如她记得不错,以温珩的个性,怎么肯屈居于窦玉之下呢?

几声嘶哑的鸟鸣惊醒了陷入沉思的裴明绘,她猛然抬头四顾,就见深蓝色的夜空飞着各色瞧不清颜色的鸟,它们扑着翅膀往四面八方飞去,不再漫无目的的飞翔。

天黑了,倦鸟也要归巢了。

那她呢,她该去哪儿呢?

裴明绘在深秋的夜里望向裴府的方向,冰凉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她深深地闭上眼,那种深到骨髓里,久久缠绕着的痛苦抓住了她的心口。

她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了他。

他永远不会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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