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还有些怀疑沈昼雪会这
么轻易的松口, 她犹豫之时他已经在她的床榻上倒下,沉沉睡过去了。
私密的空间被侵占,姜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姑娘他怎么会在这里?橙黄一进来看见姑娘一动不动的还有些奇怪, 视线一转立时就被吓到了。
这人不仅晚上神出鬼没的,怎么连白天也这么光明正大,他不知道在姑娘这里, 他不能见光的吗?
姜窈听不到橙黄的腹诽, 药弄来了吗?
说来也奇怪,这药渣并不好找, 煎药的人每次都将药渣收拾的很妥帖,这还是我将她支开之后偷偷取的。
橙黄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一些药渣。
姜窈接过,只是一些药渣,根本不必遮遮掩掩, 这样的态度,那就更可疑了, 她会将这药渣送去好好检查一番。
橙黄还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同讲给姜窈,姑娘, 常氏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她派人去了庄子上。
姜窈眸光深深,常氏已经乱了阵脚是好事,但她询问过后就会知道自己的意图,图穷见匕, 自己必须抢在常氏之前下手, 沈昼雪手中的线索就格外重要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叫醒沈昼雪,带着橙黄走出内室。
姜窈看了看手中的地址,这件事情托付给别人她不放心, 她只能让橙黄受累跑一趟了,索性距离不算太远。
橙黄出发之时,姜窈嘱托了一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金钱利益,尽可能的把人带过来。
我晓得的姑娘,你交给我的事情了,我一定办的稳妥,只是你这些天劳心劳累,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了一处,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橙黄忧心忡忡,姑娘简直把自己当成了蜡烛,不分昼夜的烧着,在这么继续下去?迟早要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这样想完之后橙黄在心里呸呸两声,说这种丧气话干什么,她盼着姑娘能够长命百岁。
姜窈搓了搓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云团大块大块的聚集着,风里还带着冷意。
快要入冬了,早些处理完,我也就能放下一个心结了,有些事情真的是拖的太久了。
她身上沉沉的自愿背上去的枷锁,只有等常氏,姜明瑶,姜祥云得到该有的下场后才能脱落。
姜府已经岌岌可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还差了一些火候才能土崩瓦解。
橙黄离开后,姜窈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难得的一刻闲暇。
天色逐渐昏黄,屋内一片难得的和谐。
又过了一会儿,沈昼雪醒了,他隔着帷幕看见卧在软榻上的人,不言不语没有弄出一点动静,脚步轻盈地走到她的身边。
他凝望着她,莹白的小脸上眼睫投下浓重的阴影,在原本的青黑上,更加深了一层。
她的下巴越来越尖了,脸上根本没有多少肉,他从前是对她不好,可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她吃饭,休息,她自己却这么不当一回事,将这幅身子苛待。
他想着要派人送一点补品过来,姜府里的东西本就寒碜,给她的也一定不是最好的,还不如用他的。
他拿了一个毯子盖在她的身上,想了想还是觉得她去床上睡比较好。
弯下腰刚想去抱她,姜窈已经敏锐的睁开了眼睛,她声音有种刚睡醒的沙哑,把原本凌厉的责问也变得有些温吞,你想干什么?
沈昼雪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
我怕你在这里睡受凉,只是想把你抱到床榻上。
姜窈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盖了一层毯子,不用了,我已经不困了,你既然已经醒了也就快些离开吧。
沈昼雪垂下眼眸遮掩住失落,没关系,这一下午的时光已经像是偷来的了,他应该学会知足。
他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从前张医官给你开的补药府上还有,我差人送过来,还有一些补品一起,你对我有抵触,可身子是你自己的,何必和它过不去?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桥归桥,路归路,这件事情只是交易关系。
沈昼雪摇了摇头,央央,关心也好,补偿也罢,我只希望你能好一些,这句话是真心的。
其实不止这一件事,我能为你做的还有很多,你想要什么,大可以告诉我。
姜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话,我想要救犹迦,我知道他在公主府里,这件事情你也会帮我吗?
气氛死一般的凝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沈昼雪是被钉在原地的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
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去,沈昼雪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他低沉的声音传出,如果他出来了,你会和他双宿双飞吗?
姜窈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昼雪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她不喜欢京城,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值得她留下来的东西。
从她踏足之时,带给她的就只有伤害。
可明知道又怎么样,只是他太好奇了,他也太想自欺欺人了。
他抱着一丝微弱的不可能越过寒风冰雪,想再一次敲响她的门。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央央,他们都说我冷血无情,可是你对我的手段更加残忍。
与其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双宿双飞,还不如将他的两颗眼珠挖下来。
姜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现在想想真是愚蠢,你就当我没有问过刚才的那个问题。
沈昼雪透过她的话语已经猜想到她想要干什么了,她还是不死心,他先前劝过她一次,她完全没听进去,甚至还以身涉险知道了那蛮人的位置。
他咬咬牙,央央,你不要轻举妄动,有些人的命数就是那样,你救不了他,只能保全自己。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不在乎吗?身上的血捂不热,把人当棋子?正是因为这样你身边才会一个知心人都没有。
姜窈并没有想要和他争吵的心情,只是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眼中看到的。
可我并非无情!我把心给了你,我在乎你!他眼眶泛红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
姜窈生怕他惊动院子外面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上前捂住他的嘴。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昼雪感受到她柔软的掌心时,连呼吸都放缓了,方才的针刺刀割全都被抚平。
他的鼻息掠过手背,姜窈不自在的将手拿下来,心中对他的厌烦又多加一层,这人不仅撵也撵不走,他在这里,她还要顾忌许多。
沈昼雪的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整个人都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试图与她分析其中的利害。
长公主的手上有能够调动禁军的令牌,尽管是一小支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说不定刚出公主府就会被围追堵截,到时候连你也会搭进去,央央你再听我一次好不好,你如果真的去做了,到最后我怕我都救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救,我也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你今日在这里待的够久了,相同的话我想再说一遍。
姜窈请他出去。
沈昼雪看就算不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他根本不能让她回头。
思绪千回百转,他只能够在她面前低头。
他脖子上明明没带链子,却觉得满身都是枷锁了。
央央,如果你真的要做,答应我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帮你完成。
沈昼雪我不会走回头路。她不会用自己去换取。
沈昼雪笑了笑,他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明明知道她不会再对自己说一句软话了,哪怕是欺骗自己都不愿意。
一颗心被打碎,他弯着腰跪着捡起来,拼好之后又被一次次打碎,这样的都过程本已经该习以为常了,可听到她决绝的话语时,碎片扎入身体里,疼痛无孔不入。
我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让你回头,我想让你明哲保身,如果出现任何的意外,只管保护好自己。
他就算有机会也只是想光明正大的争夺,而不是不情不愿的要挟和强迫,这样的举动他不是没有做过,得到的反噬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只是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不能正面和禁卫军起冲突,那样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只能暗地里夺人,这样能不能成功并不好说。
姜窈皱了皱眉头疑心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今天异常的好说话,甚至都没有得寸进尺。
他该不会是想给自己耍阴招?
没办法信任的人,反而会加大事情都难度,万一临时反水咬她一口,更加得不偿失。
沈昼雪你从这里出去,把我刚才说全忘记,你不用以身涉险,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央央,我绝无二心,也愿意起誓。
姜窈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让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心甘情愿。他低低的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走后,姜窈将被褥全部都更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