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如何?没疯又如何?我只管做我想做的, 要我想要的。
姜窈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动作里夹杂着怒气,衣衫已经从她肩头滑落,和疯子牵扯在一起, 再正常的人也会被冲动易燥的情绪感染。
她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从出门时就被她藏在袖口里的短刀已经难耐不住, 她主动伸出一只手搂住沈昼雪的脖颈, 翻身而上。
沈昼雪惊喜于她的主动,脸上的笑意将将展露感受到心口处的刺痛时瞬间僵住。
他握住她的手, 冰封的笑容重新展露,明明伤口处血流不止,他丝毫不觉得疼痛一样将刀干净利落的抽出远远抛在一旁。
沈昼雪抬起姜窈的下颌,眼神里流露的几分悲意被抹掉,她口口声声说恨自己, 他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只不过没想到接受起来面对着会这么艰难,伤口处的疼痛不及望进她空无一物的眼神里的痛。
他蘸了自己心口处的血, 涂上了她的唇。
兔子会咬了人了?可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我死了你能够脱身吗?
姜窈方才被愤怒冲去了理智, 她从刺下去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沉湎在异样的兴奋之中,她可以伤害他,甚至是要了他的命,如果可以她还想再多刺几刀,她一直盼着他死, 原来得偿所愿的快感和手刃仇人的满足是这样的感觉。
她幻想出常氏, 姜祥云,沈昼雪一排的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思绪混乱之时,沈昼雪的一道声音将她剥离, 现在冷静下来,他的问题像是警钟。
她认命的撕开他的衣袖按在他的伤口,沈昼雪却不愿意领这个情,反而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摸摸我吧。
这样心就不会那么疼了。
姜窈没有动作,冷冷的看着他,你真的想死吗?
央央活着,我活着,央央不在了,我随着你一起,可是央央你不曾发觉吗?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算计,聪慧,和杀戮。
姜窈听见他后面几个字心中一惊甩开手,我是我自己,你就是一个冷血冷情的怪物,我与你没有相同之处。
沈昼雪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的辩驳和慌乱说明她也已经意识到几分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央央,你刺我这一刀我便当做留住你的筹码了,你你既然不愿意和那蛮人一起做一对死鸳鸯,那就好好做我的夫人。
仅仅一刀如何能消我的恨,若不是怕牵连自身,你死不足惜,我恨不得以你的血肉来祭拜犹迦,抚慰我心中的伤口!
沈昼雪的脸又白了两分,他听进去了姜窈的话,却不愿意将它放在心上,央央,你该知足了,你说你喜欢那个蛮人,我并未将你怎么样,已经忍受了一次你的背叛,你刺的这一刀我也已经承受,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一年之前若有人告诉他,他会是这幅模样甚至是乞求着一份爱,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曾经他坚信爱是最无用的东西,让人软弱不堪,受制于人,各取所需以利益为结纽的感情才长久安稳。
可如今他沾染了这个字,软筋软骨的像是一条狗,摇尾乞怜,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欢心,更恨不得咬死她身边出现的另外的一条。
从来都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我想你不再纠缠我,你从来都做不到,
姜窈语气平静,更多的透出一股疲惫,执迷不悟的人如何都劝不醒。
沈昼雪同样绝望的出声,七情六欲是折磨,我也想问能做到,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颗心已经与你相牵,我能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他握住心口,力气逐渐透支声音也有些漂浮和脆弱,央央,那个犹迦已经死了,没有人挡在我们之间,你再看看我好不好?求你求你回头。
姜窈听见他提起犹迦就觉得愤怒,丝毫没有在意他流露出来的苦苦哀求。
她转头看着那棺材,电光石火间突然看透了一些藏在迷雾后面的东西,方才他的态度已经是可疑,如今再瞧这棺材,答案呼之欲出。
她眼里流露出喜意,沈昼雪,你骗我,犹迦没有死。
你恨他
,或者说是嫉妒他,根本不可能给他准备棺材,眼前的这一个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姜窈她无比肯定的说出自己猜想到的结果。
沈昼雪凄凄一笑,他走到棺材面前,将棺材盖子掀开。
姜窈直直看去,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里面空无一物。
确实,我没有抓到他,不过不骗你的是他此刻的境遇应当比死还不堪。
还不等姜窈询问个明白,沈昼雪的表情平静一股淡淡的死意在他脸蔓延,央央,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听你张口闭口的那不如我们一齐死在这里,生同衾,死同穴,你睁开眼是我,闭上眼睛也是我,只有我才是你身边唯一。
话落,他拉着姜窈躺进那口棺材里。
狭窄的空间内,沈昼雪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几乎快要陷入昏迷的状态,尽管如此他抱着姜窈的手死死都不愿意松开。
沈昼雪!你想死别拉上我!无论姜窈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她还是小看了他的疯癫。
姜窈无法只能等他彻底昏过去后费了许多功夫掰开他的手,从这片寸的木板里翻出去,这么一番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临走时她看了一眼,隐约听见几声喃喃自语,央央别走,别抛下我不要走
姜窈没有回头,心中除了感到好笑,起步已经没有别的情绪。
迟来的早已经是不需要的累赘了。
她一直向外走,在后山的入口处看到了竹溪,橙黄被他拦住急的直跳脚,奈何他仍旧是板着一张脸没有任何退让。
橙黄看见姜窈一身狼狈衣衫之上沾满泥泞的出来,于是凶巴巴的瞪了竹溪一眼后赶忙走到姑娘身边扶住她,姑娘怎么会弄成这幅模样?快上马车换一件衣衫。
又实在是忍不住在心中大骂,杀千刀的一天天就会欺负姑娘,皮囊之下藏着的东西肮脏至极,连姑娘的裙边都不配沾染,像他那样的就该在烂泥坑里,和硕鼠一样阴暗爬动。
若是犹迦还活着,那样坦诚的少年郎才配站在姑娘身边,想到此处,她不免又觉得可惜。
姜窈不知道这短短一刻小丫头的脑海里想了这么多,她走到竹溪身边,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了他沈昼雪现在的处境,那一刀并没有贯穿,现在去救治还不算晚。
末了她又喊住快速跑过去的竹溪,问了一句,党日我离开之后,他有没有为难你?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时姜娘子再待在丞相府里,怕是很快就没了生机,大人又人不清楚对姜娘子的爱,继续下去姜娘子无疑死路。
至少经了那么一遭,大人已经明白了他的心,姜娘子纵然一时气愤需要发泄,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大人死,这样一来,两个人说不定还会有机会。
他匆匆的赶到姜窈指明的地方,将大人背起就回到寺庙里治伤,在看到还没有离开的姜窈的马车里更是笃定了他们两个人剪不断,理还乱。
另一侧的禅房里,姜窈并没有急着离开,但心中所想却与竹溪所猜测天差地别。
她之所以提醒竹溪,一则是因为自己要不愿意卷入刺杀当朝大臣的案件,另一则是为了犹迦。
他没有在沈昼雪的手里,他暂时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处境一定不好过,更无法脱身,不然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她还需要从沈昼雪的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
一整个下午,沈昼雪所在的厢房的医师手忙脚乱的缝伤煎药,姜窈这边也没有闲着,她当初让犹迦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如今她既然来了,就亲自做一回幕后推手。
先是姘头找上门说自己怀胎三月,又哭又闹,寺里寺外众人哗然,大弟子咬死了不愿意承认,姘头闹到了大理寺,更有贴身衣物为证。
接着便是狗咬狗的戏码,大理寺顺带着查到主持这些年贪图的金银足足藏满了一堵墙。
看客围满了一条街,咒骂和唏嘘声此起彼伏。
看热闹顺带着给老夫人捎口信,说她家姑娘祈完福之后的见天色已晚,在禅房留宿一晚明日再归家的橙黄回来就凑到姜窈身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见闻。
姜窈和她说了犹迦的事情,这丫头更是格外精神缠着她说个不停。
一边笑闹打趣,另一边沉寂苦涩。
直到傍晚时分沈昼雪才幽幽转醒,醒了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着,她呢?
随后又低不可闻的回复着自己神情萧索又落寞,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罢。
下一刻一道声音清清亮亮的传来,沈昼雪,我有事要问你。
沈昼雪听闻这道声音猛然抬头,随后又黯然的低了下去,靠着软榻吐出一口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