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闻言将常氏带到一旁单独问话。
姜窈则是低眉顺眼的扮演着柔弱的被主母欺凌的庶女, 经此一事,府上众人的风向和舆论多多少少会有些偏向。
周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索性将话挑明了说, 胡闹!常氏你这些年一直管着府上中馈,我念你也不容易,许多事情不曾插手管束, 可是你现在越来越放肆, 当家主母的气概全无!这个孩子你是一点都容不下吗?
常氏不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做的有何错处,母亲, 窈姐口无遮拦,明瑶脸皮又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又如何不生气。
原来你还晓得口无遮拦四个字,那你身边的刁仆开口就是窈姐屋里藏人了, 又是怎番道理?窈姐在外面受委屈,回来了还要受你的苛责, 若是有什么方言风语传到了外面,你该如何自居?
母亲怪不得我, 归根结底还是当年那个爬床的贱人非要把她生下来,既然生下来了就要有受苦的准备。
常氏拨了拨自己染了寇丹的手指,语气不见尊敬,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能拿自己怎么样?当年之事不见她阻止揭穿, 现在倒是开始心疼上了, 装什么好人。
母亲,夜深了,这府上的事务我会处理好的, 还是让人送你回去休息罢。
周氏冷冷一笑,我还没病死,你就已经这么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吗?
她早就知道这个儿媳什么习性,自己身体无力被她压制着,她期待着姜窈回来,也是想将这僵持的死局中注入活水,姜窈也果真给她带了了转机。
她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夺了常氏的权。
母亲说的哪里的话?
周氏却已经没耐心等他说下去了,从明日起,府上的中馈之权都交由的我的手上!你若有任何不服,尽管去告诉我那儿子,让他来与我辩驳!
常氏一听她要动自己的掌家之权当即不愿意了,后院里的女人在夫君身上两分心神,在孩子身上两分,其余的便是为了这一点权利了和趣味了,否则怎么能让人熬的过去。
母亲,您如今还是不要过度操劳为好。
收了你的关心吧,明瑶原本一个好好的孩子,瞧瞧被你养成了什么模样?你要再不收敛些,我自会告知我儿让她在我身边侍奉好好学学为人根本。
周氏下了最后的通牒,一面是权,一面是女儿,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交出权柄。
周氏目的已然达到,她走到姜窈身边安抚了几句。
姜窈通过常氏灰败的脸色不难看出她受挫了,如今她和祖母暂时是一条线上的,自然顺着台阶下,祖母我知晓,我委屈一点不算什么,只是不希望因为此事和母亲之间生了嫌隙。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切莫自轻自贱,你也是这府上正经的主子,今后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
她处置了通风报信的丫头和嬷嬷就离开了。
姜窈听见很快响起的此起彼伏杖打声,低着头嘴角弯弯的行礼,谢过祖母。
常氏身边人接二连三的受折辱,这样的举动就等于打她的脸,今天晚上折损颇多,想算计别人,却把自己都搭了进去,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狠狠瞪了姜窈一眼就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做群鸟状散开,很快寂静下来,姜窈却不急着离开,她推开门走到惊魂未定的姜明瑶身边,妹妹,今天晚上你受惊了,我特意差人去熬了一碗安神汤,快喝下好好休息吧。
姜明瑶伸出手将碗打翻,却不想这小贱人手快一步,将安神汤都倒在了她的床榻上,她气的声音都是颤的,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存心要看我的笑话?滚开!滚开啊!
姜窈将碗放在一旁擦了擦手,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意图,是啊,姜明瑶你蠢笨不堪,常氏也不过尔尔,她如今已经被夺了掌家之权,你们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谁输谁赢自见分晓,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会有安稳日子过。
你终于暴露本性了!我和母亲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等着,你等着!
姜明瑶突然回过味来,贱人!那登徒子是不是你引过来的?
姜窈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笑着说了一句,妹妹你可要小心,方才那登徒子说不定还会来找你。
姜明瑶尽管心中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却还是立刻噤声再也不敢叫嚷了。
只要想起那人站在自己窗前黑漆漆的模样,她就忍不住的恐惧,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又将侍女全都喊进方中才作罢。
姜窈自顾自的走了出去,抬头望向高悬的圆月,橙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姑娘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一番话?
姑娘从不是冒进之人,方才却像是有意激姜明瑶一般。
她越恨我,出手才会越狠毒,也容易被抓到把柄,像她们这样的毒蛇,与之盘旋迟早有一天会被咬上一口,要抓住七寸才能打死。
可这样的话姑娘不也把自己置入更危险的境地了?
姜窈轻轻摇了摇头,必须要快,长久是一种折磨,在深宅大院里忧劳心神,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坚持不住。
她想到曾经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他说
带她自由自在的,一种盼头和机会被沈昼雪踩进了泥土里,姜窈眨了眨眼睛,将酸涩的湿咸吞回去。
第二日,姜窈派人去告知了祖母,自己要去万佛寺里还愿。
祖母并没有过多询问什么,只是安排了车马,让她早去早回。
姜窈刚出门,还没有走近马车就看到那边已经围了三四个丫鬟,橙黄都被她们挤的看不见了,她一过去更是嘈杂的声音齐齐灌入耳中。
姑娘我陪着您去吧?
姑娘带上我吧,我给您准备茶饮,保准将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经过了昨天一事,她院子里的人一时间不敢生出什么异心,向她表忠心的人也多了起来 ,姜窈只留下橙黄,将其余的人全都遣回去,你们的心思我也已经知晓,若是肯跟我一条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先看好院子就好,别再让什么人混进去了。
橙黄拍了拍被扯的凌乱的衣袖,一群捧高踩低的,那毒妇被老夫人收了权,姑娘又在老夫人面前得脸,这全都上赶着巴结来了。
姜窈摸了摸她的头,人心向来这样,大多数都像是墙头草,我也只敢向你托付真心了。
她和橙黄上了马车,还没走多远的路,就下起了雨。
姜窈掀开帘子,湿湿沥沥的雨幕像是经久不歇的泪珠,她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只不过当时草木尤盛葱葱郁郁的,此刻却已是深秋,一片萧索离愁。
不知不觉她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低声咳嗽起来。
姑娘先别吹风了,昨夜一夜未眠,今晨又起的早,可千万别再病了。
姜窈放下帘子坐回了榻上,语气仍旧悲恸,傻丫头,身上的病还好,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那一味能够救治她的心药生死未卜。
她总抱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希望,希望神迹发生,希望上苍能够多给她一点怜悯。
雨势来的急促,停的也快,她带着人在万佛寺附近的找了又找,问了又问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敢放过,可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还是一无所获。
沈昼雪究竟把人带到哪里去了?尽管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仍不能接受犹迦被毁尸灭迹。
姜窈下定决心,她要去找他,她一定要问出来犹迦的下落,哪怕是尸身也好。
她这样想着,下一刻沈昼雪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央央是在找我吗?
姜窈面色同样冷沉,他究竟在哪?
你那么想知道,那不如我们还是想上次一样交互?
她这一路上想过许多,寻找时没有蛛丝马迹,方才见到他的态度又总觉得异常,不由得想试探,别再要挟我了,你该知道要只有让我彻底心死了,我才可能会把犹迦慢慢忘掉,你不愿意告诉我下落难道
央央你越发聪明了,跟我来。
沈昼雪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满是赞赏。
他的身后有着一块没有署名的墓碑和一口棺材,土还没有将其遮盖。
你不妨猜一猜这墓是谁的?
姜窈看着那棺材有些呼吸不上来。
沈昼雪继续着,央央,你选一个,陪他还是陪我?
回复他的只是沉默,他要的就是这份沉默。
央央你瞧,你也没多爱他,为他舍生忘死都不能。
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死,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只为自己活。
姜窈一步一步走近棺材,但我会为犹迦心痛,为他流泪,至于你,你就算是在我面前将血流干,我都不会有任何惋惜。
沈昼雪丝毫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他将她抵在那块碑上,不顾一切的亲吻着她,你上次还没有告诉我他碰你哪里了,这里吗?还是这里?
姜窈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在这里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