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69 / 101 章 · 3,499

“我想搬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不能因为我搬走,就说他的死跟我有关系啊警察叔叔!”尚俊程比窦娥还冤枉,“我俩个多月之前就开始看房了,我可以证明的!”

陆柏年对相关信息进行核实,确认尚俊程近期确实多次与不同中介沟通房源,看房记录属实。

如果尚俊程真的想杀人解决麻烦,那他也没必要在三天后选择搬离小区,他的逻辑是不通的。

现在他们手里没有切实的证据,想根据一个模糊的鞋印锁定凶手非常困难,陆柏年沉默片刻,最后拍板钉钉,简单追问些有关死者的情况后,叫潘磊带着人去做一个足迹鉴定。

一千七百公里外,杭城市。

墓园静得只剩风穿过松柏的轻响,青灰色碑石在艳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碑面光洁,没有刻字,也没有照片,在烈阳里显得有几分寂寥。

沈悸立在碑前,衬衫被余晖笼罩,染上淡淡的黄色。他弯腰,将花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

沈悸屈膝跪下,膝盖抵住青石板。

周遭的蝉鸣像是被掐断了声,天地间只剩他的呼吸。

艳阳炽烈,晒得一切都微微发烫,手指触上碑壁,他却只觉刺骨的凉。

指腹摩挲石面,好像在触碰一段抓不住的过往,一遍,又一遍。

不知何时,艳阳被乌云吞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砸在他的额角、眉骨,顺着下颌线滑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不是冷,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疼。

身上早该愈合的伤口像是被骤然扯开来,钝痛翻涌,疼得他脊背绷直,几乎撑不直身体。

好像有人拉着他的胳膊,一遍遍和他重复:“先回去休息,雨太大了,你这样伤口会感染的!”

沈悸猛地抬头,没有雨水,周围依旧艳阳高照。

他撑着碑壁慢慢起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方无字碑。

有风掠过,碑前的白菊被吹得晃了晃,几片泛黄的花瓣悠悠落下,飘在青石板上。

陆柏年把证词带回办公室,董华平遛了一眼,把玻璃杯撂在桌上,等茶水晾凉。他别了支烟在耳后,嘟囔:“这还真是芝麻掉进针鼻儿里,凑了巧了,凶手懂手法,这就蹦出来个医学生。”

潘磊开玩笑:“有啥整,赶着碰呗,要我说现在这些老小区就该挨个单元门口都装上监控。”

“都装上监控,他就不在那行凶了,不论你装到哪,凶手都能给你找到个没装监控的地儿。”陆柏年感慨,“知足吧,现在天眼遍布,但凡锁定目标就没有逮不到的人,你看以前的破案率和现在的。”

潘磊挠挠屁股:“确实。”

陆柏年拄着太阳穴,手里转着笔。

尚俊程说案发当天傍晚六点左右听到死者在唱歌,断断续续一直到八点左右,这就可以排除凶手利用外卖订单伪造死亡时间的可能。

死者就是在外卖送达前的四十分钟内被杀害的。

死者家里的脚印与尚俊程套了袜子的脚印对不上,可以证明尚俊程不是凶手。

和死者约炮那几位更是与死者没有什么交集,最后联系的时间都在三个月以上。

“何砚,你看一下死者最近的打车记录。”陆柏年滑着椅子到何砚的工位。

何砚按要求找到记录,时间跨度从今年七月到十月十日,地址大多集中在几个固定的地方。

两个月前死者会常去几家夜店,但从九月中旬开始,死者突然转了性,每天都要泡到台球厅消遣。

“陆队你看这个,死者几乎每天都去。”何砚指着屏幕上的记录。

陆柏年:“潘磊,你带两个人去查那几家夜店,我带何砚去台球厅。”

夜澜台球厅藏在一条商业街里,门口的招牌不算显眼。推开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

暖黄的光打在一张张台球桌上,耳边是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大厅里男男女女,有的打球,有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奶茶聊天。

两人刚进门,就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两位打球吗?散台还是包厢?”

“开个散台,两小时。”陆柏年淡淡开口,语气自然,何砚跟在一旁,也学着陆柏年的样子。

服务员引导两人走到一张靠窗的台球桌旁,摆好球杆和台球,刚要走,又回头笑着问:“两位要不要点个私教?小姐姐都很漂亮,陪打球还能教技巧,价钱也实惠。”

陆柏年抬眼,视线扫过厅里那些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心里了然,他故作沉吟了几秒,点点头:“行,那就找一个。”

服务员立刻喜笑颜开,转身喊了一声:“经理,这边点私教!”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端着个平板:“老板,咱这的私教都在这了,您看看想选哪个?都是年轻漂亮的,技术也没得说。”

他说着,拍了拍手,从台球厅的里侧走出来一排女生,年纪都在十八岁到二十几岁不等。

这些女生穿着清一色的修身短裙,妆容精致,穿得偏成熟,脸上都带着标准的笑容,站成一排供陆柏年挑选。

何砚站在一旁,看着这阵仗,顿时有些尴尬,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柏年,眼神里满是疑惑。

陆柏年却不动声色,视线扫过这排女生,最后落在靠边的一个女孩身上。

这女孩看着年纪最小,穿着白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裙,脸上的妆容也很淡,见陆柏年看过来,立刻弯起眼睛笑了笑:“哥哥,我可以的。”

陆柏年指了指:“就你吧。”

其他女生见没被选上,纷纷散去,经理笑着用平板下单,陆柏年被女生叫去前台买零食饮料,陆柏年随便买几样,没拒绝。

“哥哥,您平时不常玩吧?”女生的花名叫小梓,她简单自我介绍。

“偶尔来。”陆柏年接过球杆,随意地挥了挥,到台前找位置开球。

小梓很会找话题,教陆柏年打球技巧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语气亲昵,陆柏年始终淡淡的,偶尔应一声。

何砚坐在旁边的卡座里,看着两人打球,心里乱糟糟直打鼓。

陆柏年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几下,应该是有消息,何砚本想送过去,很快自己的手机也振动了。

何砚打开锁屏,看见小群里的消息。

是关于沈主任因为工作使用不正当手段被停职半月被公开批评的通知,郑局亲自发到群里的,甚至单独追加一句“引以为戒”。

两小时后,陆柏年放下球杆,擦了擦手,他语气随意:“不打了,你什么时候下班?这都八点了,跟哥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小梓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哥哥,带我出去吃饭的话这个价钱可是要另算的哦。”

陆柏年早有预料,立刻点头:“可以啊,那我扫你?”

小梓却笑了:“得去吧台扫,咱这有规矩,不能私下收客人的钱。”

说着,她率先转身,朝着吧台的方向走。

陆柏年给何砚使了个眼色,何砚立刻会意,跟在身后。

到了吧台,陆柏年问清价钱,直接扫码付款,全程没有半句废话。

出了台球厅,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陆柏年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奔驰车:“上车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小梓不懂车,只认识个车标,她脸上的笑意更浓,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还特意侧过头看了陆柏年一眼,语气娇俏:“老板,您这车真好看。”

陆柏年没说话,女生也不觉得尴尬,揭过话题:“对了哥哥,我没成年,只陪绿色的。”

“你们还有不绿色的?”陆柏年凑过身,语气上扬。

小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笑了笑:“我的钱你已经付了,你想玩别的,我的钱也不能退哦。”

陆柏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梓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顿时有些慌张,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开玩笑的语气:“我说了我只接绿色的,我还没成年,你也不想我报警是吧?”

陆柏年挑眉,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他打开,晾在女生面前。

“我就是警察,我没恶意,找你来,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配合一下。”

小梓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坐在后座的何砚立刻打开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小梓,嘴里说着:“配合警方调查,如实回答问题。”

陆柏年收起警官证,从口袋里掏出郭峰的证件照片,递到小梓面前:“你见过这个人没有?仔细看看。”

小梓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与陆柏年对视,过了几秒,才缓缓点头:“认识……他经常来这里开台,是老顾客了。”

“经常来?是最近吗?除了打球还会做什么?”陆柏年追问,“他会点人出去吗?”

小梓把头埋得更低,嘴唇抿着,不敢往下说,显然是有所顾忌。

陆柏年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有数,他叹口气,将一张郭峰的尸体照片扔在小梓的裙子上。

照片上的郭峰躺在冷冻柜里,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双目圆睁,看着格外可怖。

小梓只扫了一眼,就像是被烫到,猛地把照片拨开,照片掉在车座上,吓得身子一缩:“死了?”

陆柏年不说话,小梓想了想,到底是交了实底:“他经常点我们这里的小敏和妮妮出去,每次出去他都会私下给很多小费。”

“出去只是吃饭?绿色的?”

小梓的头又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陆柏年:“我懂了,那他们出去,是去酒店,还是去别的地方?”

“去酒店……”小梓立刻回答,“经理有规定,不许跟客人去家里,不许私下加客人的微信,也不能私下转账,所有的小费都得要现金,不能走线上。”

陆柏年和何砚对视一眼,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死者常来台球厅就是为了点私教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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