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朝天的下午,太阳落山,沈乘坐在警察局外面的长椅上,拘谨盯着警察进进出出的大门,两眼看得发酸,终于看见赵聆从里面出来了,他左脸有些擦伤,上衣染了拍不掉的灰,是刚刚打架留下来的。
那群人喜欢一向不光明,根本没想让赵聆找救兵,几个人恨不得把赵聆打死再显摆自己不好惹,他们说了一堆废话,赵聆没怎么听,脑子里担心的是沈乘那冰箱怎么办?以及沈乘现在在旧货市场门口干什么?会不会先去吃东西等他?
他还没在想,铁头一拳砸在他脸上,没下重手,在示威,麻麻的感觉在赵聆脸上散开。铁头又开始废话,一副混混该有表情,赵聆这次听见了,铁头说“我一直不喜欢你,你知道的,现在能搞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你”完话,周围一群小弟跟着笑,然后把他圈起来。
标准的是群殴打架,架势一触即发,两个混混抱着赵聆的身体和胳膊,赵聆的手握成拳正要往铁头面目可憎的脸上砸,还没砸上,警察来了,警察把他们分开,一个一个上了车带来了警察局。
沈乘捏着手里买的软膏和棉线,递给赵聆,“你擦擦,药堂医生说这个消肿。”
“谢谢。”赵聆收下药膏,“走吧,我们去拿冰箱。”
沈乘摇头,“拿不了了,师傅下班了。”
赵聆张嘴要说,身后一群人走了出来,走在最前头铁头模样不好看,看起来比赵聆还要狼狈,他凶狠看向赵聆,不敢再警察局门口说太凶的话,“你给我等着。”
几个人明显不爽,骂骂咧咧走了。赵聆没在意,接过药膏往伤口随处一抹,棉签再胡乱擦拭,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去吧。”
“等等。”沈乘抬手捧住赵聆的脸,用食指一点一点抹匀,“你没抹好。”
“哦……好……”赵聆别开脸,他清楚意识到自己脸红了,“走吧……”
沈乘急忙上前,完全不知道赵聆的情绪,小跑到他身后,“你怎么走这么快。”
“有吗?没有吧……”赵聆用力呼吸,“怕公交车没了。”
到家天差不多黑尽了,赵聆拉着沈乘在附近吃碗米粉,风刮来,一股湿润的空气弥漫在香味中,沈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告诉赵聆,“要下雨了。”
赵聆吃着米线,面不改色,“落不下来,赶紧吃了回家睡觉。”
风怪冷的,赵聆是一点不冷,反而是热,尤其是脸。
两人约定好明天早上借车去拉冰箱,沈乘就乖乖上去了,回去后老太太看着电视倒在沙发睡着了,赵聆给她盖上被子回屋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聆酱。”那边用日语调矫揉造作地喊,“有没有喊人家思密达?”
“挂了。”
“别啊,赵聆,我好不容易给你打电话,你就这么对我?你是不是外面有新的狗了?”那人语气万分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在云都多想你!?”
“有事说事。”赵聆问,“我记得你挺忙。”
“可不是,耀其跟疯了一样,你知道成绩要求到哪里了吗?没上前两百的全部补课,交钱交钱交钱,我寻思着还没高三呢。”程言吐槽,“自从你走后,万年老二上去了,天天拽个二五八万的,我看着都烦,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噢聆酱。”
耀其是云都重点高中,内卷程度远超三中,里面水深火热,学霸疯疯狂攀比,其他学生叫苦连天,又不得不跟着一起挤破脑袋地拼,就为了顺利上名牌大学。
刘敏云要他回去也是这个原因,耀其年年高考率优等,他回去能有更好的选择。
“你这次考的怎么样?”赵聆脱掉上衣,换上睡衣,又补一句,“不会有谈恋爱考差了吧?”
“还行吧,勉勉强强。”程言说完‘嘿’了一声,“什么叫谈恋爱!那是过去的我。”
赵聆不想和他聊了,“我要睡了。”
“你别这么没劲,你考得怎么样?”程言说,“肯定又是第一吧。”
“没参加。”赵聆说,“零分。”
程言一惊一乍,“你开什么国际玩笑?零分?你谈恋爱了?”
他怎么可能谈恋爱?
赵聆听了都忍不住笑,笑完又愣住了,一瞬间想起了沈乘的侧脸,松软好摸得头发,车站那场雨回眸的脸颊,干净,舒服,让他本来什么情绪忽然感到躁动,心跳跟着加速。
程言见他没说话,嘿嘿干笑,“你果然谈恋爱了!到底是谁?把你拉下了黄金单身宝座?”
“也……不算恋爱,”赵聆犹犹豫豫,“就我对他有很特别的感觉,总感觉他和别人不一样,忍不住想接近他。”
“灵魂相吸!绝对灵魂相吸!”程言断言,“你坠入爱河了。”
赵聆对沈乘确实有特殊感觉,可从未延伸到爱情那方面去,一方面是自己没经验,上次谈恋爱还是高一,和追了他半年的女生在一起了三个月,很冷淡没什么感情交流;另一方面是沈乘和自己同性,再怎么说也应该发展成好朋友才对。
“挂了。”赵聆说,“真要睡了。”
第二早天亮,老太太在他走之前端了一碗中药过来,“生病了还往外跑?赶紧喝药。”
“我已经好了。”赵聆拒绝,“不用喝了。”
老太太才懒得管他,“喝,不喝今天别出门了。”
赵聆歪着一下身子,沈乘正在楼梯口等他,他穿着一身淡蓝的衣裤,正低头看着手机。赵聆忽然想起来,他似乎也有这样一件衣服,接过来老太太的碗一饮而尽,侧过老太太进了卧室。
“不是要走吗?”老太太又唠叨,“怎么又进去了?”
赵聆翻着衣服,轻飘飘回复,“换衣服。”
在衣柜最下面找到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他穿在身上走了,等到了沈乘身边,赵聆忽然又不好意思了,本来是想着自己也有一件还挺有缘分,结果想法突然就不一样。
可能是程言昨晚说他坠入爱河了,他现在觉得别扭的原因是,感觉他们俩像穿着情侣装。
“好巧我们衣服一模一样。”沈乘没什么反应,“你这件好新。”
赵聆生怕沈乘看出自己的心思,笑着敷衍,“随便买的,今天早上翻出来想着就穿了。”
他赶紧要走,沈乘忽然摸住他的肩膀,赵聆浑身一颤动不了了,沈乘毫不知情扯住,“你吊牌没剪。”
赵聆更尴尬了,迅速跑回去找老太太给他剪了出来,脸上带着装出来的方式,“好了,我们走吧。”
“你这件衣服好贵。”沈乘踢突然说,“是正版吗?”
赵聆好想逃离话题,“可能吧,不知道,我妈买的。”
“我也是我妈买的。”沈乘自说自话般,“才十五块钱。”
批发市场打折买的,十五块三件,赵丽慧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赵丽慧很少送东西给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几样,这三件衣服他很爱惜,一直小心翼翼的穿,从来不敢用洗衣机,全是手洗,就怕洗坏了赵丽慧给他的心意。
赵聆不知道说什么,幸好公交车来了,他俩一前一后的上车,周末没什么人,后面空了很多位置。沈乘坐在后座上,安静看着窗外 没有说话。
赵聆也没有说话,下车两个人都是沉默着的,直到赵聆打完电话,才对沈乘说,“等会,我朋友开车过来了。”
大米家住不远,赵聆电话打了没几分钟,就已经看到了一辆城黄色的三轮车使过来,大米穿着坎肩绿短袖,到大腿根的短裤,像个啥小伙。
赵聆向沈乘介绍,“我朋友,米凯,我们都喊大米。”
大米既有礼貌跟沈乘打了个招呼,“你好。”
沈乘有些拘谨,“你好。”
赵聆又把沈乘介绍了一遍,“我朋友,沈乘。”
沈乘听到‘朋友’两字,内心某处忽然被击中,他偷偷瞄了一眼赵聆,他脸上什么情绪,正跟大米指路,大米先开车进去了。赵聆则伸手捞过沈乘的肩膀,“大米过去了,我们也过去。”
沈乘,“好、好的。”
在大米的帮助下冰箱成功拉回去,大米力气大单手就把冰箱抗上去了,刚下冰箱看到沈乘直愣愣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经常帮我爸搬货,练起来的力气。”
说完,他扫了一圈简陋的屋内,“你就住这里吗?”
沈乘点头,“嗯嗯,谢谢你,我请你吃饭。”
大米摆手,“不用客气,赵聆的朋友也是我朋友,不过赵聆怎么还没有上来?”
“他说他买点东西。”沈乘回答,“还没有上来吧。”
“我去看看。”大米说,“你看看冰箱怎么样。”
没等沈乘答复,大米已经下去了,赵聆买了一些冰棍和两罐红牛,见大米急匆匆往外走,抬了下手,“走了?”
“走什么走,我下来找你。”大米自己拿了红牛,往嘴里灌,“你就请我喝红牛?”
“晚上请你宵夜。”赵聆说,“一百块以内。”
“抠的你。”大米翻白眼,“要喊钉子他们吗?”
赵聆抬头,“想喊就喊。”
“行。”大米喝光红牛,“那我先回去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大米和沈乘不熟,待在一起也尴尬,赵聆也没有强求他们俩必须相处成朋友,一点没拦大米目送他下了楼,提着冰棍上去了。
沈乘正在捣鼓冰箱,短短时间,他已经把说明书看完了,按照上面步骤把冰箱链接上了,赵聆上来,里面刚好转着冷气,沈乘蹲在地上觉得,这比风扇舒服多了。
“弄好了?”赵聆推门而入,“来吃冰棍。”
沈乘关上冰箱,乖乖过去拿冰棍,总共几只包装华丽,巧克力外面一层一层涌出来。他知道这种冰棍,挺贵的,四五块一只,他从来没吃过。
赵聆盯着沈乘的样子,“不知道怎么选择就全部吃了。”
沈乘摇头,“吃不了那么多。”
赵聆下巴指着冰箱,“又没让你一次性吃光,吃不完放冰箱。”
“都给我吗?”
赵聆毫不犹豫,“不然呢。”
沈乘拆开冰棍包装塞嘴里,巧克力奇特口感融化在口中,好香甜,比他吃过的冰棍都好吃,甚至 比许睿姜乐乐们给他那只还好好吃些。
沈乘垂着眼,“谢谢你,赵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