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将沈乘记忆拉成到十岁，那个时候她们刚搬来镇里，除了一部分早先搬出去的同乡，她们谁都不认识。
那时候沈阳光还没有中奖，家里经济收入全靠赵丽慧和沈阳光编竹筐，沈乘帮不上忙，只能尽可能省吃俭用，中午回家吃饭，有时候老师拖堂半小时，他来去的时间都不够，饭都吃不上。
他虽然成绩一直好，但班里没什么存在感，只有每次发卷子说分数时，他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其他时候他都是学校的背景板，用那些同学背后说他的话来说，就是游戏里不重要的npc。
过去到高一，他的生活都平平无奇，每年夏天都埋头在作业本里，他看见过无数同学嘴里含着冰棍聊着他没看过日漫剧情，那些冰棍很便宜，两块钱，他一支都买不起，不是因为没有钱，是因为怕用了，就真的没有钱可以存着需要的时候用了。
学校每天中午经常播放着很多网络歌曲，广播播音员说唱着的歌是每个人不可抹消的青春。沈乘清楚，那是别人的青春，没有他的。
赵丽慧从来不会问他这些，他不会要求，羡慕后继续用心读书，每一笔钱怎么使用，要买什么，买来会不会用很久，都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他很少会把钱花在吃的东西上，包括冰棍。
他一直以为所有冰棍都和沈觉买和他老冰棍一样是白糖甜味，直到许睿姜乐乐给他那次以后，他发现不是这样的，还有更好吃更甜的冰棍存在，就像赵聆给他买得这些一样。
赵聆走了没多久，外面突然下了雨，沈乘把卷子做完，想把菜放进冰箱，角落那些菜全部发霉，发芽土豆也变得松软，空空如也的冰箱看来和他一样寂寞。
要不去买点菜吧？
他换好衣服打开门，灰蒙蒙上空下坠着细密的雨，这个时候菜市场估计也没什么东西了，下雨很多摊都会收，沈乘关上门脱掉外套，他知道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没有伞。
以为是太阳雨结果到晚上都没有停，赵聆和钉子她们在附近碰头，选了家最近的烧烤店，一群人来的最早，杨奇喝了两瓶，非要跟钉子划拳，钉子烦得要死，跟人换了座。
赵聆一进来气氛依旧热闹，杨奇举着杯子喊，“哥！哥！你知道吗！好久没看到你了！”
赵聆接过杯子，“这么想我？”
“我当然想你！？”杨奇说，“我快烦死了，我逃课被我妈知道了，现在给我安排住校了。”
“你还好意思说。”钉子放下酒杯，吐了口酒气，“你逃课干嘛来找我？我差点被你连累。”
杨奇可怜巴巴，“我不是没地方去吗，只能去职校找你们了。”
钉子刚要发作骂杨奇，大米把钉子的手按下去，捏着杯子举起来，“行了行了，别提不开心得了，今天难得见面，大家开心点，来喝酒。”
话题很快被带到其他地方去了，赵聆吃东西一向不多，这次也没喝多少酒，明天周一都要上课，大米也没带白酒过来，几个人正在划拳拼酒量。
一晃眼十二点接近，老太太电话打了过来，赵聆的走了：“我先回去了，老太太催得紧。”，
一群人没拦，该走的都走了，外面雨停了，大米提议出去散步，钉子一脸无语，“外面湿漉漉的地面，你散步？你想在泥水里打滚？”
“我这不是怕喝醉了吗？”大米说，“那行，坐会把杨奇送回去。”
“对了，赵聆买冰箱了？”钉子问，“还带了他那个同学？”
赵聆基本不请人吃饭，不是他穷，是他不太喜欢热闹环境，人长得就帅，坐在钉子们中间衬托更是好看，就是因为这种好看，很多女顾客会因为他来吃东西，很奇妙的感觉，大家本来其乐融融，然后突然就沉默下来了，不好让周围女性看见他们野蛮的形象。
所以自那以后，她们要不然就是找隐蔽地方吃饭，要不然就是开包厢，但那些实在吃腻了。赵聆自己也意识到原因，都是中途才来，坐在最里面位置到散伙离开。
这次能请他们吃饭，居然是因为大米帮忙搬了个冰箱？怎么他大雨天送药就没有这样的好处？想气死谁？
“不是他买冰箱。”大米说，“是他那同学，叫沈乘。”
“他同学买冰箱他那么积极干什么？”钉子莫名其妙，“上次还问我冰箱的事情，我找了他又说不要了。”
“他那同学，怎么说，住的环境很差，看起来条件不好，赵聆可能同情心泛滥，帮了下吧。”大米说完沉默了一下，“不过说真的，那男生给我一种我不太愿意接近的感觉。”
钉子猛拍大腿，“我也是。”
“怎么说，就、就有种好品种猫骨子里的高贵，只是气质啊，气质上的高贵，但他不是猫，他是一只小白兔，靠近后又感觉他又是惊叫的可怜小狗。”大米说，“就、很、很奇妙的感觉。”
“都他妈什么狗屁比喻。”钉子翻白眼，“怪不得你语文从不及格。”
新一周开始，学校开始宣扬篮球比赛，估计是为了捍卫重点高中的名誉，还在升旗仪式上重点夸奖了高二八班。许睿咬牙切齿了一早上，心情十分复杂，“为什么没人觉得我们打不过八中？”
“没办法，八中是特长班，每年高中招收都会招一批，我们这届八班是体育方面最强的，毕竟去年高一就打出了黑马成绩，在市里也算出名得了。”姜乐乐说，“我没打击你啊，确实不可能打得过，要不然你放弃的了。”
“我怎么会放弃！”许睿说，“我人都找好了!”
姜乐乐见他坚持，也不在继续劝，“那你加油，到时候我给你送水。”
沈乘接收消息慢，但知道八班现在的实力，他挺好奇这场篮球比赛会打成什么样子，以前镇上也举办过，打得还不错，但没有他看赵聆在破烂篮球场打得那次出色。
赵聆一向漫不经心，事不关己，他没事就在本子画圈圈，课本跟新的一样，一点笔记都没记，永远只有一支笔，没换过，连修正带都没有，一种摆烂到极致的态度。
这几天赵聆都会沈乘那吃东西，每次都会带一叠加卷子来，像是拿来付款的通币，沈乘和逐渐习惯多买点菜放冰箱，偶尔会在手机上研究食谱，赵丽慧和沈阳光有段时间没给他发信息了，估计是忙，顾及不上他。沈觉更不用说了，他连吃饭都在兼职，别说打电话了。
熬到周五，体育课加强跑路效率，每个人要多跑几圈，老师还让许睿组人打篮球当红方，老师自己找人当蓝方，其他跟着围观，许睿打得不错，每个球都能完全投入框内，后半场老师替补上场，他盯着许睿，挡住了许睿好几次，也没让许睿投成功几次。
许睿那方是要参加比赛的，前半场班里女生还在为许睿的风头喝彩，后半场就变成为老师这边喝彩了。许睿打红了眼，最见不得有人风头抢过他，打到后面，许睿体力严重下降，心态还出了问题。姜乐乐蹲在花坛旁边，有些认真，“许睿被老师挡死了，除非有人能和他打好配合。”
沈乘轻轻点头。
赵聆从后面跳下来，按住沈乘的脑袋，“你看懂了？”
沈乘摆头，“看懂了一点点吧，许睿那边不协调。”
篮球还在打，许睿的球到老师身边就没办法护住，老师一点没放水，抢过球就指挥其他人怎么运，几个第一次和老师打球的男生配合好像打过几次了一样，把球送框里了。
许睿这边心态极度下降，休息之间全是互相责怪——
“你能不能看着点，球都被抢了，我怎么送给许睿？”
“你好意思说呢，送你几次球，你都没投进去。”
“什么意思啊王陆，想打架是吧？你看我能不能把你丢框里。”
“你骂谁呢？你人都丢不起。”
“……”
“好了。”许睿打断，“打完再说，只要我们配合就没有问题，别内讧了。”
休息结束，比赛继续，老师那边换了策略，配合默契，打得许睿这边惨不目睹。老师捏着球，“你这样后面参加比赛可不行。”
许睿一崩，球被抢走，投篮，就在他发愣之间。
姜乐乐站了起来，“我过去一趟。”
沈乘盯着姜乐乐的背影，和胸膛起伏不定的许睿，想起操场那支雪糕，忍不住叹息。
赵聆弹了弹他的脑袋，“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沈乘老实回答，“我要是会打球就好了。”
赵聆轻笑，“你想帮许睿？”
沈乘点了点头。
休息之余，姜乐乐跑过去安慰许睿，许睿满脑子输赢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内讧更严重了，你怪我我怪你，要不是老师在场，可能真的要打起来了。
“你先找人替补。”姜乐乐说，“你们这样继续打，肯定要输。”
许睿灌了半瓶矿泉水，心烦意乱，“上哪找人啊？”
姜乐乐也不生气，“你们组建的时候没有找替补吗？”
“有。”
姜乐乐：“喊上来。”
许睿叹气，“在老师那边。”
姜乐乐：“……”
被找好的替补打成这样，谁都没想到。
许睿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一点都不想输，我今天就是躺地上，我也要赢。”
姜乐乐没办法了，往聚集在一起的同学们喊，“你们谁能替补一下？队里有两位体力不行了。”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有一个男生站了出来，姜乐乐怎么喊都没人应，接着在人群中看到伸出一只手来。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