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还是发芽了，这几天下雨室内潮湿，没吃的白菜快烂完了。沈乘叹了口气，打扫了一遍厨房，刚打算烧水煮面，传来敲门声。
沈乘开门，赵聆自然而然的进屋，在沙发躺下，闻到空气漂浮的香味，“我也要吃。”
沈乘没回应，多煮了一把面，挖了一勺肉酱在碗里，端到茶几面前，“吃吧。”
赵聆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沈乘回答，“姜乐乐同学请我吃了冰棍。”说完感觉不妥，补了一句，“许睿同学付得钱。”
“交到新朋友了。”赵聆塞了大口面条，“你明天想看个怎么样的冰箱？”
这个话题赵聆问过，沈乘没有揭穿，而是认真回答，“便宜好用，最主要的便宜。”
“行。”赵聆很爽快，“明天陪你看看。”
“你今天没去学校是生病了吗？”沈乘问，“要不你别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沈乘语气像极了昨晚担忧他的老太太，不过赵聆还挺享受这种关心，擦了擦嘴，“没什么事情，现在不是上来找你了？”
赵聆说着轻松，回家难受地把面条全吐了，喉咙辛辣难受，喝了两杯水都没缓解。幸好老太太不在家，跟隔壁阿姨出去散步了，不然肯定会叨唠他生病还乱跑。
手机在他难受之际作响，纯音乐，是他专门给父母设置的特殊铃声。赵聆没接，电话继续作响，来来回回三次不停，似乎赵聆不接会一直打。
赵聆点开扩音扔到一遍，手背贴在额头上，嗓子还是难受。电话那头的刘敏云语气柔和，“小聆，睡了吗？”
“没呢。”赵聆嗓子哑了，“发着烧还在被窝里呢。”
刘敏云话一顿，“妈妈是想问你，下学期高三了，你要不要回云都读？”
赵聆闭上眼没回。
“爸爸妈妈是这么想的，你成绩完全可以上，妈妈也好照顾你。”刘敏云似乎知道赵聆不会说话，一口气全说了，“爸爸替你联系好了学校，你回来直接读，高考选北大和清华都行，我们不会再干涉你了好吗？妈妈确实对你关心少，是妈妈的错，妈妈改。”
刘敏云以柔为刚，偶尔会温声细语说话，不会强势粗鲁，总会让人听得内心愧疚，感觉对不起刘敏云的照顾，过去赵聆就是这样，在她温柔教导下努力攀爬，只要结果优异，过程摔了多少次她根本不在乎。
老太太说刘敏云继承了外公的性格，外公就是这样一个人，导致年轻时他和性格类似的刘敏云发生各种误解，就像两块相同的磁铁互相排斥。
赵聆挺累的，他摸着手机，“我要睡了，挂了。”
刘敏云要开口的话，被电话挂断了。赵聆喝了一碗柏荣叔给他的中药，想着明天要去旧货市场，又偷吃了老太太两颗布洛芬闷着被子闭上沉睡。
周六没下雨，沈乘一早收拾好在走廊等赵聆，他没有赵聆的手机号码也不好意思去敲门，怕老太太没醒打扰到休息。
赵聆在接近十点才出来，他手里提了袋饼，“老太太昨晚不知道上哪买回来的，我不太喜欢黑胡椒。”
沈乘乖巧接过，小口小口往嘴里送，两个人趁着公交车去旧货市场，赵聆偏着脑袋有些不舒服，换做平时他肯定主动和沈乘聊天，但这场感冒发烧来了就好像走不了一样，不断萦绕着他，身体多少舒服了些，不像昨天那么难受。
他怕沈乘看出来，一直假装在看手机，掩饰自己难受的感觉。老太太买的饼又大又圆，加热全是油，沈乘根本没法说话再和看赵聆，吃一口拿纸擦一次嘴，抵达车站那饼还没有吃完。
赵聆看他嘴泛着光，“实在吃不下就扔了吧。”
“好浪费。”沈乘拒绝，“我会吃完。”
“不浪费，扔了吧。”赵聆又说，“一会带你好吃的。”
赵聆怕他吃多了，喉咙难受，接过他手里的油饼扔进垃圾桶，口袋里摸出半包纸塞他手里，“等着。”
沈乘反应之间，赵聆进了便利店，很快拿出了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包新的卫生纸给他，“太热了，别中暑了。”
沈乘默默接着，跟着他进了旧货市场。这个旧货市场和他之前去的不太一样，这边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有店铺有摆摊，摆摊生意好，都摆到路中间了，摊主不用吆喝就有人过去挑选货物。
这些东西不旧，除了磕碰被保存的还可以，整体下来八九新，有些还有购买时候的发票，虽然过期很久了，但起码真实知晓了使用多久时间。小型货物都在外面卖，大型货物则在最里面，里面的人就比外面多了一倍。
“这里很久之前是个集市，后来被个老板买下来做小工厂，那会市内正搞文创，没给他审批，他气个不行，就租给了这些卖二手的。”赵聆跟沈乘科普，“靠着他的帮助，这个二手市场做得越来越大，有多地方都会搬到这里来摆摊。”
这还是大米告诉他，当初老板做小工厂招了一批工作人员，大米他爹就来了，干了一天团队就解散了，老板好惆怅这块怎么办，还是大米爹出得注意。三台市三线城市，物价不低，有不少外地人和本地人会选择二手电器家具来节省成本。
赵聆轻车熟路绕了个弯，拉着沈乘停在一家门口前，这家门前摆放了不少电器都被塑料袋笼在外面，上面挂着一手滞销货的牌子，四位数的数字被用红笔划掉，用黑笔写了不同的三位价格。
“你喜欢那个？”赵聆认真着说，“这家是一些厂家淘汰下来的货，相对要便宜些。”
沈乘盯着数字，看来看去最终指着最后那个三百的，“这个吧？”
收了钱送走一堆老人的老板见他们俩要，狗腿子般走过去，“这个好啊，这个本来有好几个，被买走就剩这么一个了。”
沈乘刚要说好，被赵聆按住肩膀。
“还有少吗？”赵聆问，“能插电看看？”
“三百还少啊？原价五千呢，这都等于白送了。”老板摆手，“可不兴要价了。”
沈乘刚要敲定，又被赵聆抢先了话。
“这款是五年前的了，放现在三百虚高了，这样220出吗？”赵聆说，“我们专门来买冰箱，看我们学生份上，便宜点吧叔。”
老太太就是这么降价的，赵聆跟她买东西学了点，但也没学得那么厉害，老太太上次把九百多的东西讲成了二百八，把摊主差点砍哭了，老太太砍完价又夸摊主，又给摊主哄好了。
赵聆当时感叹，真恐怖。
老板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摆手，“给你给你。”
沈乘眼睛亮了一下。
付完钱，他们俩就开始纠结怎么搬走冰箱，赵聆说他想办法，就到一旁打电话，打了起码十来分钟才过来，“你在这里等着，我给我朋友打电话没接，发了信息也没回，我去借个车，你等我回来。”
沈乘没有选择，“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他们你也不认识。”赵聆怕他不自在，“你就在这等我，很快。”
沈乘对赵聆的圈子不了解，但他看着赵聆越发苍白的面色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担心，看出来他是不舒服还特地陪他出来。上一个这么对他的还是沈觉，那次家里没人，沈觉发着烧怕他饿，还装得没事，把饭一煮，人就躺地上了，送医院的时候赵丽慧还把沈乘骂了，说他连累沈觉，是不是想要沈觉去死。
沈乘已经不记得赵丽慧的情绪是怎么稳定下来的了，沈觉一直护着他，在那个赵丽慧淡漠的爱下活到了现在。
旧货市场很热，热浪翻滚温度下，周身都是黏稠的汗液，沈乘躲在阴凉处，很快听到前面一阵喧杂，人头密集散开，一些人挤到一遍，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觉告诉沈乘不对，他扭头看向师傅：“师傅我可以待会来拿吗？我过去看看。”
师傅正坐在小凳子上斗地主，摆了摆手，“成。”
穿过人群，沈乘很快到了大门前，他看到赵聆跟一群五颜六色的人往前走，那些人装扮奇特，衣服裤子都有洞口，手臂都刺着醒目的刺青，其中有个人沈乘见过，上次打球那个杀马特。在这样一群人中，赵聆显得过分显眼，好看了无数倍。
沈乘立马跑过去，赵聆也看见了他，他歪头向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朝他走过来。赵聆脸色难看，没什么精神，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听话，等我半个小时，解决了就来找你。”
“是你的仇家吗？”沈乘拉着他，“我记得那个打球打你的人。”
沈乘看向杀马特，杀马特冲他抛了个媚眼。
“小事情。”赵聆说，“不会有事的。”
沈乘却像受惊吓了一般，“赵聆我们可以报警。”
“不用，没事。”赵聆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很开心沈乘在关心自己，“我很快回来。”
沈乘垂着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赵聆了，无数种麻木从他脚底蔓延至头顶，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播放，关于他、别人的可怜模样。
他知道赵聆不会被欺骗，但他怕赵聆会受到危险，在这个陌生城市里赵聆是唯一对他好的人，还是最好的那个，而他在赵聆遇到麻烦了什么都帮不上。
赵聆跟樊旭们过了人行道，几个人嘴里带着不友好的笑，赵聆都没什么反应，最前面的男生忽然发出很响亮的笑声，听的沈乘越来越不安。
他掏出手机，鼓起勇气，拨打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