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

2 / 6 章 · 31,089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卧室没拉窗帘,光线直直照进来,刺得言淼立刻又将刚睁开的眼睛闭上。

昨晚喝得不算多,头倒是不疼,就是感觉浑身疲惫,实在不想起床。

看来是必须休一天假了。心里这样想着,她伸手探向枕边,准备捞过手机跟上司请个病假。

可手指摸上的不是冷冰冰的床单,而是一具温热的身体,准确地说,是一张带着温度的脸。

猛然睁大眼睛盯着身旁,在看清是宋遇宁时,言淼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

为什么宋遇宁会在她床上?不对,为什么她会在宋遇宁床上?这一看就是他房间。

她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被子也全都被她裹了起来,让宋遇宁全身都暴露在外。

看他穿戴整齐,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酒后乱性,否则她真该一头撞死。

只是他俩这究竟怎么回事?昨晚宋遇宁去酒吧接她,她是记得的,后来怎么就跑到一张床上来了?

好像是回到家以后,她口渴去冰箱拿饮料,里面只剩几罐啤酒,她不管不顾地喝了几口,被宋遇宁阻止,他还问了她一句:“你就这么爱喝酒?”

她笑着告诉他:“啤酒,跟水一样,不会醉的。”

他便从她手中把啤酒接了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结果却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跟水不一样。”

再后来,就因为她没阻止,那家伙只喝了两罐啤酒就晕晕乎乎的了,脸颊、耳根、脖子全都红成一片,她就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人。

“你不是想醉吗?我陪你醉,在家里醉了安全。我成年了,以后,我陪你,不管做什么,我都陪你。”

她让他赶紧去睡觉时,他似乎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第一次喝酒,她不放心,就跟去了他房间,给他准备温水,守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状态。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还真记不太清了,可能就是本来也晕晕乎乎的她困了,神志不清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房间,爬上去就睡觉?

真是有点可怕。除了在他小时候她带着他睡过,后来姐弟俩就再也没同过床了,如今两个都是成年人,这些该避忌的事情更得注意。

趁着他还没醒,言淼赶紧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视线随意一扫,她又突然顿住。

宋遇宁的胯间,宽松的休闲裤下,某样东西挺得老高。

她当然知道那是男人晨勃,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头一次在弟弟身上见到这种情景,她一时也有些愣怔。

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梦,梦里她没有看清的东西,如今倒能隔着裤子有了大概的了解,纵然是被困在内裤里的,但凭她的经验也知道,的确……很大。

呆呆看了几秒,她才恍然回神,一下子撇开视线。

自己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怎么能如此变态?

然而心里这样鞭笞着,她的目光却还是被他裤腰边沿露出的一小片黑色毛发吸引。

那也是他成熟的象征。

视线继续上移,经过他颈间明显的喉结,落到唇沿和下巴上,看着若隐若现的胡茬,言淼忽然笑了笑,生平第一次有如此直观的感受——

她这个弟弟,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而是个男人了。

宋遇宁起床时,言淼已经把早餐都做好了。

在客厅里遇上,他没赶着去洗漱,反而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姐,昨晚……你有没有去过我房间?”

是他半夜醒来发现什么了?言淼有点窘,却还是淡定地道:“去过一次,看你有没有不舒服,怎么了?”

洗漱过后,姐弟俩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吃早餐,言淼一抬头就见他一个劲地傻笑,不禁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宋遇宁看了看她,很快又把头低下,却依旧抿着唇偷笑,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昨晚做了个很好的梦。”

言淼瞬间了然,原来是梦到他喜欢的女生了,难怪今早这么雄姿勃发的,只可惜他这场暗恋很大概率是个悲剧。

就因为这一天的假,言淼周末又要加班。

当然,就算她不休假,很大概率也逃不掉周末加班的命运。

平时倒也还好,但这个周六刚好是她二十八岁生日,一家人本来都计划好了一起为她庆祝,她不能回去,父母便决定来蓉城陪她。

周五一下班,言淼就直奔家里,准备帮着宋遇宁做饭等爸妈前来。

进电梯时她都还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做,但又死活想不起来,直到开了门看到桌上的快递盒子,她才反应过来没拿快递。

仔细一看,桌上那个写着她的名字和电话,明显就是宋遇宁帮她拿了。

还好他那个弟弟没有私拆别人快递的习惯,盒子还是密封的,否则让他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太尴尬了。

心里这样想着,言淼快递将包裹拿回房,但扬起剪刀准备拆时才发现,封口部分多了条透明胶带,而下面最初始的那层白色胶带是被刀子直接从中间划开的。

这是……宋遇宁已经拆过了?一瞬间,她的脸已经烧得通红。

除了著名的kisstoy秒潮神器,盒子里还有尊享款大礼包,其中包括跳蛋、AV棒、润滑液、快感液、避孕套……

其实她买这些东西算不上偷偷摸摸,她甚至也乐意跟朋友分享经验,可被自己的弟弟看到,那种羞耻感还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都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懂,亲眼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姐你回来了?”

宋遇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言淼赶紧应了一声从房里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我换身衣服来帮你。”

“好。”他的语气和表情一切正常,好像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淼知道,她这个弟弟不是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拆她快递肯定也是意外,如今掩耳盗铃似的把没法恢复原样的包裹重新封上,就是想和她心照不宣地让这件事过去。

只是一想到这其中的尴尬,她还是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开始反思究竟是和弟弟住在一起不合适,还是她的行为不妥当。可这两件事分开来看,明明都很正常。

08礼物

在厨房洗完了菜,把所有食材准备好,宋遇宁径直去了自己房间,很快就拎着个袋子出来递给她:“生日礼物。”

言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提前一天就把礼物给她了,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她更是惊了:“你哪来的钱?”

是她之前和朋友一起逛街时看中的那件大衣,折后也要两千二,也不知道这两天活动结束了没有,要是结束了那只能更贵。

没有收到礼物的惊喜,她此刻只有满腔怒火:“谁让你省钱给我买礼物了?”

“我没省。”宋遇宁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我帮人打游戏赚的。”

见她不吭声,他赶紧补充道:“一点都没耽误学习,我保证。也没影响到我吃饭睡觉,没影响到身体健康。你也知道学习之外该有适当的娱乐,我只是用这些娱乐来赚钱了,你放心,就正常的游戏代打,我技术比别人好而已,没犯法。”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言淼心中那股怒火又一下子消了下去:“是上次听到简安她们说了大衣的事才忙着去赚钱的?”

宋遇宁摇头:“早就开始了,不过那时候才确定送什么礼物给你,所以后来特意找简安姐问了。”

言淼没好气地哼了声:“她倒是被你收买得死死的,都没跟我通口气。”

宋遇宁抿唇笑了笑:“我让她帮我保密的嘛,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说到这他又哀求道:“别让姑爹姑妈知道是我赚钱买的,不然他们肯定要教训我了。”

言淼好笑地瞧着他:“那你就不怕我教训你了?”

“不怕。”这会儿他倒得意起来了,眉飞色舞地坐到她旁边,“你舍不得。”

“我才没有舍不得呢。”言淼狠狠戳了戳他额头,“下不为例听到没有?”

他乖乖点头:“哦。”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不用你去赚钱,要是没钱花了跟我说,或者你嫌我穷怕我养不起你,那跟你姑爹姑妈说,他们手上的钱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你应得的,用不着不好意思。”

“知道了。”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眼里却全是笑意,“还说我啰嗦的时候像姑妈,你啰嗦起来和她更像。”

言淼伸手就要去锤他,他却已经动作敏捷地避开,笑道:“赶紧试试啊,不合适我再去换,简安姐只记得是这款,不记得你试的哪个尺码了。”

“就是这个。”言淼低头瞧着手里的衣服,虽然也是她之前想买的那件,可由不同的人买来,价值便也不一样了。

宋遇宁道:“你还没说满不满意。”

“那我要说不满意呢?”

“说就说呗,反正我不信。”

言淼笑笑,拿着衣服进房间,宋遇宁又突然叫住她:“姐。”

“怎么了?”

“不用你养我,以后我养你。”

这家伙是真的长大了啊。一时间,言淼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还怪感动的。

说是给她过生日,但言淼知道,父母来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这个。

果然,晚饭还没吃完,老妈又再次提起了那个相亲对象,显然上次在微信里她没成功敷衍过去。

既然到了这一步,她也索性将贺淮的事坦白,但没说他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了,只说身边有这么个不错的对象,她已经考虑和他交往。

爸妈自是把贺淮的所有情况都问了个遍,到最后还是停留在最关键的一点上:“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吗?”

言淼无奈地在心里叹息一声:“知道。”

有了当年的教训,她哪还敢不在意这些?先前那两任男友都是先问了生辰八字,让父母找他们信任的大师看过以后她才决定交往的。

至于贺淮会成为例外,在一起两个多月了也没告知父母,完全是因为恋爱谈得越多,她就越迷茫,甚至觉得可能都不用等到跟父母汇报,她和贺淮就已经走不下去了。

“喏。”将贺淮的生日详情发到群里,言淼朝父母扬了扬手机,“等你们回去,找南山寺那位大师看看呗,要是没问题,我就和贺淮试试。”

南山寺那位大师在她的家乡晁源县非常有名,几乎都被那些迷信的人封神了,就因为曾预言过舅舅舅妈会有灾祸,她父母现在也对那位大师十分信任。

宋悦问:“你知道乐平街吗?听说是蓉城著名的算命一条街。”

“怎么?还要多找两个大师?”

“南山寺那位大师前几天圆寂了,我听人介绍乐平街上有一位也很厉害。”

言淼其实很想问一句“那位大师算到自己会圆寂了吗”,但想了想,终是没开口。虽然她不信这些,但也没必要对别人抱那么大的恶意,何况是位已经去世的老人。

每当心里那团叛逆的火苗开始冒头时,她便会站在母亲的角度,设身处地认真考虑一遍,然后,将那团蠢蠢欲动的火苗彻底掐灭。

“我明天要加班,让章鱼带你们去吧,那条街离这儿有点远。”

第二天她一早就去了公司,紧赶慢赶总算是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爸妈说他们已经先回去做饭了,宋遇宁还在乐平街帮她排队让大师测姻缘,她便顺道去接他。

长长的巷子里,排队找那位大师算命的人一眼望不到头,她顺着队伍慢慢搜寻着往前走,直到进了院子才看到宋遇宁。

满头白发的大师坐在太师椅上念念有词,一手拿着张便签,一手捧着本书,宋遇宁坐他对面认真听着,手机放在面前,言淼不用看都知道他肯定是在录音,否则回去没法交差。

既然人家在说话,她也不好打搅,所以默默站到宋遇宁身后,跟着一起听听这所谓的大师能说些什么。

只是听着听着,她却开始疑惑起来,大师提到的出生日期明显不是贺淮和她的,反而是宋遇宁的。

恍然大悟之后,她不禁觉得好笑,原来她这弟弟不仅在帮她算姻缘,还给他自己也算了,八成是已经想办法问到了他喜欢那个女生的生辰八字,想靠这种方式来偷偷找点安慰。

这家伙,果真还没对人家死心呢。

分析完男方的命理,大师又开始详说女方的,听到“辛未年”三个字,言淼又疑惑了一下,这不是她出生那年吗?宋遇宁喜欢的女生居然和她同一年出生的?

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她努力在脑中重新思考了一遍,六十年才一甲子,的确只能是她出生那年,那就代表宋遇宁喜欢的是一个……比他大十岁的人?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背影,言淼突然觉得有些接受无能,年龄差不是问题,姐弟恋也没关系,但宋遇宁喜欢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女人,这年龄差是不是太大了些?

“十月二十,己亥月,己亥日……”

大师依旧在认真分析,可当这些话传进耳朵时,言淼彻底懵了。

那是她的出生日期。

09颠覆

世间会有这种巧合吗?弟弟喜欢的人,出生年月日全都和她相同?

静静看着面前的背影,言淼猛然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此巧合,这说的肯定就是她。

可刚才她听到的出生日期,包括出生的具体时间,明明都是宋遇宁的,大师算的也是姻缘,刚刚还说了句天作之合夫妻什么的,她和宋遇宁怎么扯到一块儿去了?

“下午三点四十,也就是申时,这个时辰出生的人……”

大师的话再次传进耳朵,言淼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噌”一下滑过,随后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什么思维也没了,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都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宋遇宁:“你们是在算……姻缘吗?”

宋遇宁倏地从椅子上弹起,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你……你……你怎么来了?”

“提前下班,顺道来接你啊。”言淼朝他笑笑,“大师现在看的……是……什么?谁和谁的?”

她有些怀疑她刚刚是不是产生幻听了,或者是就这样站着睡着了做梦了,不然怎么会如此的不可思议?

宋遇宁脸色煞白:“没……没什么……”

他的身子在颤抖,声音也在发颤:“你……你刚到吗?”

大师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也没管两人这么奇怪的反应,只看了眼后面长长的队伍,扬声道:“下一位。”

一个大妈把手里的纸条递上去,看到纸条上的数字,言淼才想起什么,一把拿起大师刚放到一旁的便签,那上面有她熟悉的字迹,更有她无比熟悉的两串数字——她跟宋遇宁的出生年月日和具体时间。

整个人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宋遇宁:“刚才算的,是姻缘吗?”

宋遇宁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盯着地面拼命摇头。

那就是了。

他从来都不懂得如何撒谎,尤其在她面前。

而她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也不可能有假,她更不相信会那么巧,宋遇宁刚好认识一个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或者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和宋遇宁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

所以,她视为亲弟弟的人,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弟,居然在让大师算他们之间的姻缘?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当头劈下,她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等她稍微回过些神时,她和宋遇宁已经坐进了车里。

他一直低垂着头,双手交握,指尖捏得死紧,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弹。

而她脑子里还是太乱,一下子想了太多东西,那些东西又如同丝线一般不停地缠绕着,打成一个个死结,最后将她的脑袋全部塞满,似是要把她撑裂了一般。

其实这不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但凡他看到她时别那么紧张,但凡他随随便便给她个解释,她都会信的。

或许,他可以得意地跟她说:“姐,你看这大师多扯,连我和你都能说成天作之合,咱们把这段录音拿回去给姑爹姑妈听听,他们肯定就不相信这个骗子了。”

或许,他可以告诉她:“我写出生日期的时候不小心写错了,把贺淮的写成我的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只要他说,她就信,不管听上去有多荒诞,她都信。

可惜,他什么都没说,他的所有反应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就是她想的那样。

她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小了她十岁的亲表弟,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甚至可以说是……邪念。

这一切多荒唐啊,简直比她因一句迷信之言而与深爱的初恋男友分手还要荒唐,荒唐得都让她以为她又是在做梦了。

但这不是梦,手臂上那个深得见血的指甲印就是证据,她都疼得眼泪打转了,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他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搭在腿上的两只手握得青筋都凸起来了。

不是梦,这次不是梦,那么上一次呢?

想到那晚那个无比清晰真实的梦,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我喝醉那晚,你是不是对我……”

“没有!”他猛然抬头,一撞上她的目光又赶紧垂下眸子,盯着中间的扶手箱颤声道,“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天晚上,我看到……”

她看到他在吻她,看得很清楚,但她以为那是在梦里,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她的弟弟会吻她。

“我只是没控制住。”他的十指绞得死紧,不仅脸颊发热,就连耳朵和脖子也涨得通红,“吻了你一下。”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道:“不只一下,就……就只有一小会儿,我没做别的,我发誓,没有。”

他说的,言淼信,可都到了这一步,有没有做别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知不知道,近亲是不能结婚的?我们有血缘关系,我是你姐姐,如果我们……那应该叫乱伦。”

“知道。”

“知道你还……”她无意识地扬高了声音,怒火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发酵,可迎上他通红的眸子,后面的话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骂他变态,骂他畜生吗?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是她最疼爱的人,是比她的生命都要重要的人,那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宋遇宁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后,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

“姐,对不起。”他说,“你放心,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不会骚扰你,我本来也没奢望过什么,让大师看姻缘,不过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罢了,我这样的畜生……”

“你住嘴!”那两个她说不出来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样难听刺耳。

他乖乖听话,闭了嘴,重新垂下头,呆呆地看着脚下。

言淼扭过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深深呼吸了两下,启动车子。

现在不是解决这件事的时候,爸妈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吃饭,等着为她过生日。

这个生日,还真是让她终身难忘。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姐弟俩一前一后进了门,客厅里的言文彬和厨房里的宋悦果然都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着急地问:“怎么样?”

“挺好的。”宋遇宁取出手机递给宋悦,“按你们说的,全录下来了。”

言淼转头看了那手机一眼,宋遇宁一共让大师算了两段,也录了两段,他和她那段自然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只是不知在删除前,他有没有做备份。

二老接过手机点开录音就开始仔细地听着,宋遇宁在他们旁边坐下,动作拘谨得像是在陌生人家里,眼神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定定地看着地面。

言淼在另一旁坐下,只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让人无比烦躁,伸手拿了遥控就要关掉,下一瞬却又不禁愣住。

刚才心烦意乱没听出来,这会儿瞧见屏幕上的画面才知道刚才老爸看的是《剑雨》。

“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在道上见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那少女’,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

熟悉的台词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她下意识地看向宋遇宁,刚好他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似是有什么东西透过眼睛狠狠撞进她心里,她赶紧扭过头,故作镇定地抱怨:“干嘛看这部?”

“我从你播放历史里随便点的。”正专注于听录音的老爸朝她摆了摆手,“不爱看你关掉吧。”

言淼迅速关了电影走进厨房,饭菜已经全都做好了,只需要抬上桌就行,她一手端了一碗出来,宋遇宁便也去帮忙。

姐弟俩一前一后,一来一回,和以往的无数次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次,彼此之间始终没说上一句话,没互相看过一眼。

10窒息

拆蛋糕,点蜡烛,放生日歌,许愿,拍照,切蛋糕。每年的生日都是这样千篇一律的流程。

只是今年,为她过生日的人不一样了。

从前是爸爸妈妈和弟弟,如今,言淼都不知该给宋遇宁什么样的定位。

切好蛋糕,给爸妈各送了一份,她尽量表情自然地给宋遇宁也递了一份过去:“喏。”

他惴惴不安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来接,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就如触电一般,她猛地将手收回,他也被她的反应吓得赶紧把手缩回去,结果蛋糕糊了一地。

宋悦和言文彬都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

“触电。”异口同声的回答。

“触电就触电,至于这么大动静?”

宋悦起身过来处理地上的蛋糕,宋遇宁抢先一步蹲下,都忘了去拿纸巾,一把就将地上的蛋糕抓起往垃圾桶扔,沾了一手的水果和奶油。

言淼去浴室洗了拖把出来,宋遇宁刚好在门口等着进去洗手,看了她一眼,他又赶紧垂下头不敢再看,她只当没看到他,平静地从他身旁走过。

但她也不知道,这样平静的表象,还能撑多久。

一整个晚上,她脑袋里想的全都是宋遇宁和她的事,他看她的每一眼,无论怎样小心翼翼,都会让她惶恐不安。

“淼淼?”

肩上被人戳了戳,她不知第几次从恍惚中回神,惊魂不定地看着母亲:“什么?”

宋悦好奇道:“你今晚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有啊。”她的眼角余光能看到宋遇宁也在看她,但她根本不敢看过去,只朝母亲笑了笑,“蛋糕吃多了,有点撑,你刚说什么?”

宋悦道:“大师说你和贺淮后年结婚最好,要是你们真能成,那年结婚是挺好的,刚好你三十了,快的话三十一就能生孩子,实在不行就三十二岁生,再晚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言淼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你们都考虑到这一步了?”

“二十八了还不该考虑?你看看你身边的同学朋友多少都已经当妈了?”

又是这一句。

因为她年纪不小了,因为很多这个年纪的人已经结婚生子了,所以她也该考虑了。这究竟是怎样的逻辑?

言淼想质问,但看着母亲的脸,她还是又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也不是谁都要结婚生子的,你看简安不就……”

“你也要学她玩什么不婚主义?”

“玩”这个字,实在有些刺耳,言淼也不自觉地扬高了音量:“不婚主义怎么了?人家有车有房想怎么过怎么过,逍遥自在,不用整天家长里短闹得鸡犬不宁,这样的日子我还羡慕不来呢。”

“有车有房?她的豪车她的别墅不是她爸妈买的?你也有车有房,是你买的吗?”

宋悦很容易情绪激动,言淼一直都知道,只是当这句话出来时,她还是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当然,宋悦也愣住了。甜/品小/站63.5肆8o94肆o

环顾一眼这套面积不小的三居室,言淼咬了咬唇,自嘲地笑笑。

是啊,她凭什么在父母面前硬气?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整整六年的时间,她一个人留在身为省会的二线城市打拼,第一年入不敷出,还需要家里接济;第二年能勉强养活自己,却连一分存款都没有;

后面这几年工作逐渐有了起色,可买房买车的首付还是要父母帮忙,她都把日子混成这样了,连经济独立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自我?

见氛围不对,言文彬赶紧打圆场,但帮女儿说了几句后话题又转了回来:“不过淼淼你要知道,有些人坚持不婚主义,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人家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有些年轻人说什么不婚主义,那就是图新鲜闹着玩……”

“我不是不婚主义。”言淼定定地看着他,“爸,你们……”

她其实很想把那些憋了好几年的话一股脑地对着他们吐出来,可她心里更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有多难预测,于是话到嘴边,她还是硬生生地变了调,露出一副很无奈的模样:“真是服了你们了,跑题都跑到天上去了。”

很好,怒火压下去了,氛围也拉回来了,一切照旧。

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了会儿,言淼起身去洗手间时,打开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回头对父母道:“我一同事来找我拿东西,我送下去给她。”

等到了楼下离开小区,面对来来往往的车辆,她才突然不顾形象地朝着夜空大喊了一声,随后又喊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各种嘈杂的声音掩饰下发泄出一部分,她才终于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小区楼下有个亭子,这会儿里面没人,她便一个人静静坐着,吹着夜风,争取让自己早点平静。

其实刚才她想说,她是不是不婚主义父母心里很清楚,她从前想过结婚的,她有过想嫁的人,是他们把她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

和傅云朗分手的事,她当初跟家里交待时,说的是两人对未来的规划分歧太大,所以也和无数大学情侣一样,没躲过“毕业就分手”这个魔咒。

她把所有原因往自己和傅云朗身上揽,分手后也没在父母面前表现出半点伤心的迹象,就是为了让母亲放宽心。

因为当年的事已经形成一个死局,她不分手,母亲会整天提心吊胆,她若是因为父母的逼迫分手又伤心欲绝,母亲心里还是不会好过。

为了这位她深爱的同样也深爱她的母亲,她放弃了爱情放弃了自我,做回他们眼中的乖乖女。

父母认为她以后必须结婚,她就硬着头皮交男朋友谈恋爱;父母迷信,她便也迷信,就算被周围同龄人笑话也无所谓;父母认为她以后必须生孩子,她便也做好了生孩子的准备。

她把亲情放在第一位,把这个家置于最重要的位置,她硬生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妈宝”,可为什么还是不够?

看着漆黑的夜色,她突然想起,身边一个原生家庭很糟糕的朋友经常说羡慕她,羡慕她毕业没几年家里就帮着买车买房,羡慕她和家人之间相亲相爱,温暖和睦。

但那个朋友不知道,很多时候在现实和影视剧里看到那些可怕的原生家庭时,她心里其实会羡慕。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显得她狼心狗肺,但她很多次都在想,要是她生在那样重男轻女或是父母不做人的家庭里,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与那样的家庭一刀两断,然后不带任何负担,一个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哪怕穷点苦点,至少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可偏偏,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父母疼她爱她,视她重于生命,她与他们不仅血脉相连,感情上也不能有丝毫割舍。

他们对她的爱,成了压在她心上最大的那块石头,让她几欲窒息,而她推不开,也不能推开。

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她转身看着身后的宋遇宁:“你怎么也下来了?”

将手中的废纸扔进垃圾桶,宋遇宁在她身旁坐下:“跟他们说你漏拿了东西,让我送下来。”

“我妈没怀疑?”

“怀疑了,她担心是她那句话伤你心了,我和姑爹安慰过了,放心,我口才好着呢。”

“少自恋了。”言淼轻笑着伸手去戳他额头,指尖刚到他面前,迎上他幽深的眸子,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急忙将手收回。

静默了好半天后,她听到宋遇宁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但她没抬头,也没吭声。

他继续道:“明天姑爹姑妈一走,我就会回学校去,以后……不会再来你这里了。”

她说:“好。”

11祝福

爸妈是在第二天吃完午饭后离开的,临走前叮嘱的依旧是些老生常谈的话,言淼感觉耳朵早就起茧子了,但也只能态度良好地应着。

他们前脚刚走,宋遇宁后脚就拎了旅行箱出来。

之前因为每个周末都会来她这里,他的很多东西没带去学校,现在塞了满满一行李箱,能带的应该都带上了,以后不用再来了。

言淼本想说开车送他,可又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到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出去。

空荡荡的屋子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她还是没能松口气。但一夜没合眼,她现在实在不愿再去考虑那些问题,只想抛开一切烦恼好好睡上一觉。

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枕边的电话在响,屏幕上是贺淮的名字,她接通后听他道:“我在你门外。”

随意套上家居服,言淼甚至都没去洗把脸梳个头,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拉开了门。

贺淮手里捧着束花,拎着个礼品袋子,朝她微微一笑:“生日快乐,迟了一天,见谅。”

跟他道了谢,言淼让他进屋,自己去浴室洗漱,再出来时,才发现他已经去厨房做饭了。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她想,这样一个人,确实挺适合结婚的吧?

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般,她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不断地说,就这样吧,其实婚姻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就和面前的人凑合着过吧。

可越这样告诫自己,心底就越是有什么东西想突破某种阻碍冲出来,甚至某一瞬间还有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

凭什么就要听父母的?就因为母亲生病了不能受刺激,她就要永远这么委曲求全吗?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母亲要是想不开自杀了,她把这条命赔上就是。

但下一刻,脑子真正清醒那一刻,她又为刚才这个疯狂的念头捏了把汗。那样的后果,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贺淮送她的是条银色手链,看着桌上的礼物想了想,言淼戴上手链,拉过他的手十指交握,拿手机拍了张照,再把那束花也拍一张发朋友圈。

她从来不爱在网上秀恩爱,但这次带着刻意,就连文字也写得很肉麻很矫情:迟来的礼物,没迟来的爱。

动态是特意给宋遇宁看的,为了真实自然,她还设置了让姐弟俩共有的好友可见,没多久就有好几条打趣的评论,她也“好兴致”地和她们在朋友圈聊着,言语间极尽暧昧。

贺淮倾身过来吻她时,她没躲,搂住他脖子热情回吻着他,然后被他一把抱起,放到了她房间的大床上。

他的唇再次落下,她脑海里想的却是那晚宋遇宁趁她酒醉吻她的情景。实在很难相信,那样出格又大胆的行为,是她那个向来懂事的弟弟会做的。

宋遇宁对她那种不正常的心思,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晚她不小心外放了情色视频,他在隔壁听到了,知道她在做什么,然后,是在想着她自慰吗?以往无数个自渎的夜晚,他脑海中想的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吗?

看到她买了那些情趣玩具,他当时是怎样的反应?每一次面对她时,他心里想的又都是些什么?他眼中看到的,究竟是姐姐,还是一个可以跟他有肌肤之亲的女人?

言淼觉得荒唐,觉得可怕,可内心深处又似乎有什么奇异的东西闪过。

那样优秀的一个人,那个她一直觉得没有任何女人配得上的弟弟,心里喜欢的一直都是她。

是虚荣心在作祟吗?是自身魅力得到了肯定?为什么就连身体都好像变得更敏感了?

衣衫被解开,裤子被脱下,有样东西抵在她湿润的腿心,察觉到两人的下体是毫无阻隔的状态,她伸手想推开贺淮,他却更加用力地吻着她,胯间那物也不断往里挤。

怒火一下子涌上来,言淼毫不客气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直到血腥味在两人嘴中蔓延,他才突然松开她。

“你没戴套。”言淼从他身下起来,本想尽量收敛着怒火给他拿个避孕套,可又实在心烦意乱,毫无继续的兴致,于是接着道,“我今晚不想做。”

贺淮没说什么,整理好衣服离开房间,外面很快传来关门声,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

言淼没心情去管他,也没法跟他解释她为何心神不宁,事实上她现在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从前不管遇上任何事,她都可以跟宋遇宁说,可现在他成了一切烦恼的源头,而这样荒唐的事,她更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她无比信任的几个好友。

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和面子,可若她们知道了这件事,又会如何看待宋遇宁?觉得他变态,觉得他畜生,看不起他吗?

或者她更该问,在她自己心里,又是如何看待宋遇宁的?

不,那些难听的字眼,那些肮脏的形容,绝不可以放在他身上。

他不是那种人,她坚信。

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她开始拼命地搜索“弟弟爱上姐姐”“乱伦”“男孩性成熟”“恋母情结”等等各种关键词。

从昨天到今天她都一直在思考,究竟是哪里错了?为什么他对她会有这么畸形的感情?

明明他们一直是以姐弟相处的,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明明他们之间只有亲情,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变质了?

当目光触及“性早熟”几个字时,她才突然意识到,或许,她才是这一切的根源,她根本就没资格怪他。

舅舅舅妈出事的时候,还未满八岁的宋遇宁自己在网上翻到了他父亲牺牲时的照片,浅浅一层马赛克连血泊都没遮,文字清晰地描述了他父亲被歹徒杀死时的惨状。

他吓坏了,整天哭着找爸爸妈妈,白天不去上学,晚上不敢睡觉,于是每晚都是他平时最爱黏着的姐姐哄着他入睡,他们同床共枕,他时刻缩在她怀里寻找温暖和安慰。

所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他自小就很聪明,也比同龄孩子早熟,于是在那个未满八岁的年纪,他就已经对她产生不一样的心思了吗?

若真是这样,那更该受责备的便是言淼自己,还有她的父母。

他们明明知道那个年纪的孩子早就有了性别意识和两性观念,可因为那段时间的特殊情况,谁都忽略了这一点。

紧紧盯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她犹豫许久,要说的话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终于还是问了句:【是不是从你八岁那年开始的】

她相信他看得明白,果然,他的消息很快发来:【我不知道】

几秒后,又有一条:【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爱上了】

他用了“爱”这个字眼,言淼只觉视觉冲击太过厉害,有些不敢看,却又移不开眼。

他是她的弟弟啊,他可以爱她,却绝不能是这种爱。

【我不怪你,但也到此为止。你身边还有很多优秀的女生,肯定也有更值得你喜欢的人,明白吗】

这一次他迟迟没回她,她以为他不愿与她多言,便没再守着手机,等洗完澡出来才看到他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你和贺淮在一起?】

言淼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了句【他今晚住我这里】

宋遇宁:【祝福你们】

12吻

那天之后,姐弟俩再也没见过面,就连一对一的微信聊天也不再有,每次在家庭群里出声时,也都只会围绕着父母聊的话题随意说上几句。

期间宋遇宁回过一次家,一个人坐火车回去,言淼对父母说要加班。后来她也回去过一次,宋遇宁没和她一起,理由是学校临时有事。

虽然父母暂时没怀疑什么,但言淼知道,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他们有不可割舍的血缘关系,现在更是最亲密的一家人,终究都要面对彼此。

又一个没回家也难得不用加班的周末,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除了她自己,这里的钥匙就只有宋遇宁有,一想到是他来了,她便莫名紧张,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门口。

的确是宋遇宁开了门进来,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你……有事?”说话的同时,言淼下意识往前躬了躬身,偷偷含着胸。

一个人在家,她没穿内衣的习惯,虽然家居服够厚,但一看到他,某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一拥而上,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宋遇宁几步跨到她面前:“你和他做过了,是吗?”

言淼一脸疑惑,不太确定他问的是不是她以为那个意思。

宋遇宁又问:“他戴套了吗?”

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言淼的脸唰一下就热了起来。就算平时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跟朋友开黄腔,可这种问题由她的弟弟,甚至现在还多了另一种身份的他问出来,她还是难免窘迫。

宋遇宁似乎很恼怒,声音也不由得扬高了些:“这么大个人了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戴套就做,不知道会得病?”

隐约猜到他是因为什么而生气,言淼问:“到底怎么了?”

愤愤地咬咬牙,宋遇宁取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递给她。

画面里是两个男人的背影,其中一个的身形言淼有些眼熟,尤其身上那套衣服她更是能一眼就认出来——因为收了贺淮的生日礼物,她便也回赠了他一份礼物。

目光落在两个男人交握的手上时,言淼还有些不敢置信,但没过几秒屏幕里的男人就已拥吻在一起,虽然镜头一直在晃,视频拍得不够清晰,可她能确定,其中一个就是昨晚还陪她一起吃晚饭的男朋友。

见她愣愣地盯着已经停了的视频,宋遇宁道:“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要破坏你们才……”

言淼摇头。

她对他的信任,从来不曾变过。

看到这段视频,与其说是吃惊,倒不如说是可笑,可笑她这么愚蠢,也可笑爸妈相信的所谓姻缘。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把视频发给父母,对他们说:“看吧,这就是你们信任的大师说的好姻缘,大师那么厉害,怎么没算出来你们女儿从头到尾都在被骗啊?”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这一整件事,她也必须瞒着,否则只怕母亲又要时时为她担忧。

等稍微缓和了些,她便觉得恶心。

一想到视频里那张不知吻过多少男人的嘴也曾好几次吻过她,她就觉得比吞下只苍蝇还要难受。

冲进浴室干呕了半天没吐出任何东西,她又用漱口水把嘴巴里里外外地冲了好几遍,这才勉强压下那股想吐的感觉。

宋遇宁跟进去拍着她的背,拿纸巾帮她擦着嘴,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没和他做过。”

他明显松了口气。

可顿了会儿,言淼又道:“但我不确定,会不会……”

她当然知道宋遇宁在紧张什么,他们不歧视同性恋,可在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个人品低劣的骗子时,却又忍不住会想到最坏那一步。

约炮,滥交,群P……有些人一旦没底线起来,后果也是极其可怕的,谁都不知道真实的贺淮是什么样的。

尤其姐弟俩之前还一起在网上看过很多同妻的悲惨遭遇,被骗婚不算,还被传染艾滋和各种性病,别说这会儿宋遇宁害怕,就连她自己其实也没法完全冷静。

不过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会如何,她只是在想,如果这种事情真让自己撞上了,那母亲会崩溃成什么样?父亲会多痛苦?宋遇宁又会如何?

“那晚和他接吻的时候,我把他咬伤了,他还……”涉及到健康问题,言淼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他没戴套,差点进去了,我应该沾上过他的……精液。”

看着他倏然蹙起的眉,她笑了笑,“你骂得对,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还那么蠢……”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没事,那些都是小概率事件,不可能那么巧,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别怕。”

“章鱼,如果……”

“没有如果。”他松开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几秒后,突然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言淼来不及躲避,等反应过来才赶紧将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着他,可他力气太大,她完全推不开也逃不掉。

她放弃挣扎,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他继续侵入。

但他似乎也没准备把舌头伸进去,只含着她的唇轻轻舔了舔,又温柔地吮了几下。

言淼被这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刺激得心慌意乱,正想对着他咬下去,谁知他却先咬了她,又重又狠,疼得她视线都瞬间模糊起来。

松开她的唇,他往后退了一步,轻喘着看她。

言淼狼狈地擦掉眼泪,怒目瞪着他。

他笑笑,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血迹,然后牙尖压着下唇,也狠狠咬了下去。

看到另一股鲜血从他唇上流出时,言淼才突然明白过来他刚才在做什么。

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她就已先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和他咬她时一样,又重又狠,声音清脆无比。

宋遇宁却依旧只是在笑:“就算有如果,我陪你。”

她的血已经沿着他的伤口渗入进去了,她要是染上什么病,他很大概率也逃不掉。

死死盯着他,言淼一时都不知要继续打他,还是继续骂他,嘴唇动了动,反而自己先哭出声。

他重新将她拉进怀里:“放心,来的路上我查过了,有些病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你跟他什么都没做,肯定没事,我可是学医的,相信我,别怕。”

“谁怕了?”真正吓到她的,是他刚才的行为,“如果我出事了,还有你,如果连你都出事,你让爸妈怎么办?”

“你以为你出事了,我还能活?”

言淼身子一僵,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所以,我们都不会有事。”他的手在她头上轻抚着,“别怕,一会儿就去做检查,你看贺淮那个样子,身强力壮,我都差点打不过他,肯定没病。”

言淼从他胸前抬起头来:“你打他了?”

他撇撇嘴:“你心疼了?”

“要心疼也是心疼你。”她挣脱他的怀抱,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去拉他的手,“有没有受伤?怕他有病你还敢打他?”他抿着唇偷笑:“胸口挨了两拳,有点疼。”

13得寸进尺

不管艾滋还是各种性病,言淼一直也没有了解得很详细,恰好平时又看了太多相关的负面新闻,一遇到事难免就往最坏的方向想。

如今捧着手机仔细查了一遍资料后,她反而逐渐安下心来。

虽然她沾过贺淮的血和精液,但当时她身上应该是没有伤口的,就算贺淮真有什么病,也不至于会传给她,何况贺淮那边也还是未知数。

比起去假设一件概率极低的事情,她倒更想知道宋遇宁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视频是你拍的?”

宋遇宁正认真开着车,闻言顿了一下,答道:“嗯。”

“你跟踪他?为什么会怀疑他?”

“我找到了他微博小号,关注列表里有很多网红gay,他跟朋友的聊天内容也很可疑,他还转发过几条那个圈子很重口味的微博,还有关于艾滋的。”

“小号?”言淼是知道贺淮的微博号的,典型的直男风格,一年也没几条动态,没想到他还这么擅长伪装,“那你怎么找到他小号的?知道他大号?我和他好像都没互动过。”

“知道。没事做的时候,会看看你新增的关注和粉丝,仔细研究一下就知道是他了,我也没想到他还有小号,我就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评论过他,想多了解一下他,结果就无意间扒出来了。”

连她这个女朋友都没发现过异样,倒是她的弟弟跟个侦探似的把什么都揭开来,言淼一时都不知该夸他厉害,还是心疼他偷偷为她做的这一切。

她突然在想,这些年眼睁睁看着她交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时,宋遇宁是何种心情?一遍遍翻着她微博和其他社交账号,盯着她每一个关注人和粉丝时,他又是何种心情?

定定看着他明显清瘦了的侧脸,她动了动唇,却也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宋遇宁带她去的是他大学的附属医院,做快速HIV初筛很方便,当天就能拿到结果,看到呈阴性的时候,两人终于彻彻底底地舒了口气。

“你确定过了窗口期了?后来他就没对你……”明明已经放下心来了,可宋遇宁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遍,毕竟他在贺淮微博上看到的信息确实超出了常人能接受的范围。

言淼点头:“他那晚应该是怕我怀疑才那啥的,后来自然有理由不碰我。”

“那你没主动……”脱口而出之后宋遇宁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尴尬地瞥了她一眼,赶紧移开目光。

言淼再一次烧红了脸,他这话不就是在说她性欲强吗?不小心外放的色情视频,还有被他误拆的情趣玩具,好像都在告诉他这点。

可就算她之前确实性欲挺强的,现在也因为整天想着他的事而没那方面的兴致了,哪还会对贺淮主动?

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正在她窘迫之际,又听宋遇宁道:“赶紧走吧,还有两项检查没做。”

以防万一,她准备做个最全面的体检,但有些项目今天做不了,只能改天继续来。

离开医院后,依旧是宋遇宁开车,回到她住处他便要走,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言淼道:“明天再回学校吧。”

宋遇宁停下脚步,顿了顿,点头:“谢谢。”

言淼对这样的氛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这里也是他的家,他可以随意进出的;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姐弟,从来不需要这么客气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看他自觉去厨房做饭,她便也去他房间帮他铺床。

他离开后她把他的床单被罩全都认真洗了一遍放进衣柜里,也时常会去帮他打扫房间,虽然时间不长,但只要几天不住人,似乎就会落下很多灰尘,他一向爱干净,她必然是要帮他清理的。

等把床单被子都铺好,一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看着她了。

她被吓一跳:“这么快做好了?”

“没,我先熬着汤。”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今晚只能吃点清淡的。”

她一下反应过来了,她嘴唇有伤,他也有。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又不由得心跳加速,根本不敢看他,只轻声道:“下次别这样了。”

“嗯。”他也低下头,乖乖应了一声,但看着她走出房间,他还是没忍住问,“你是说,别冒险,还是……别吻你?”

其实她刚才的确只考虑到他那样做很危险这层,毕竟他的健康最重要,虽然概率很低,但万一她真染上什么病,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可现在他这么一问,她反而有些愣住,僵着身子站了几秒才语速极快地道:“两个都是,都不许。”

这次他没回答她。

再清淡的汤加了盐,碰到嘴唇上的伤口还是很疼。

在心里把他臭骂一顿,言淼下意识地抬头瞪他,但一迎上他深邃的眸子,她又吓得赶紧低下头继续喝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前在她眼里,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清澈纯净的,而如今不管任何时候看上去,她都觉得好像满含深意,灼热得似是能把她点燃。

埋头吃了小半碗饭,她又不自觉地悄悄看向他,见他的目光还是一直落在她脸上,她顿时又慌又急:“看什么?赶紧吃你的啊。”

“哦。”又是这副乖乖的语气,他嘴中应和着,低头扒了几嘴饭,不禁再次抬头看她,结果又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见她明显眼睛都瞪大了,他抢先开口:“你先看我的。”

“我……”言淼语塞,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跟他正常相处。

吃完饭,她急匆匆地收拾碗筷进厨房,刚把东西放进池子里,一转身就撞上同样抬了盘子进来的宋遇宁。

他个子高,手一举就能避免盘子碰到她,可这样也让她完全撞到他胸膛上,一个柔软,一个结实,带着同样的温度,似乎还有同样加速的心跳。

举着盘子的双手往下一垂,他便将她完全圈住,她想退不能退,只能抬眸瞪着他:“做……做什么?”

他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到她唇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盐刺激了伤口,好像她的整片下唇都比之前娇艳了,那条明显的伤口更像是在释放着某种信号,引诱人去狠狠蹂躏它。

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她突然就预感到他要做什么,想开口警告,却发不出声音。

将盘子往操作台上一放,他依旧保持着圈住她的姿势,小声道:“其实一次两次……和三次,没区别。”

她摇头,他的唇同时落下。

14缠绵(微H)

贴在她颈间的手掌越发炙热,不断灼烧着她的肌肤,带着伤口的下唇被他含住用力吸吮,刺痛中又透出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电流在唇间滑过,与颈间的灼热感一起沿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言淼只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如梦似幻,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是他在吻她吗?是他又一次吻了她吗?她的……弟弟……

湿滑的舌蛮横地探入她口腔中肆意搅弄那一刻,她也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吻,这样亲密的接触,不该是他们之间能有的。

抵在他胸膛的双手加重力道拼命推拒着他,他却将她箍得更紧,让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明明隔了几层衣料,可她的胸脯,她被挤压在内的双手都能明显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和烫人的温度,还有顶在她小腹上的,又硬又粗的某样东西。

“章鱼。”她艰难地从他唇间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想开口阻止,却只有嘴巴在动,丝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同样粗喘着看她,一双黑眸中似是燃烧着火焰,刚与她的目光交汇,她立刻全身溃败,再也没了阻止的力气。

他的大掌从她背上滑到腰侧,隔着衣物摩挲几下,又紧紧包裹住她的臀往他身上压去,让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胯间火热的欲望。

“姐。”他的眼睛被情欲染得发红,嗓子沙哑又带着颤音,“我想要你。”

她的整颗心脏都在战栗,想告诉他不行,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口中的热气全都喷洒在她唇上:“好爱你,好想要你,想要得快发疯了,姐姐帮我,姐姐……”

一声又一声的姐姐,伴着哭腔,混着情欲,传进她的耳朵,狠狠敲击着她的心房。

内心深处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在用温润的嗓音蛊惑着说“给他吧,你也想要的”,一道在声嘶力竭地警告“他是你弟弟,不可以”。

就在她快被自己逼疯了的时候,他突然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厨房的操作台上,颤抖的手指从她颈间轻抚着往下滑,挑开她的衣领,一粒粒解着她的扣子。

“不行!”所有的话都只能在她喉间无声地发出,他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她的抗拒。

当所有扣子被解开,内衣包裹住的两团柔软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时,她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开了。

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双目死死盯着她胸前的春光,他的眼中全是痴迷,修长的手指试探着罩住两只乳揉了揉,见她没反抗,便又大着胆子将内衣往上推开,握住乳肉轻捏按压,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捻弄着顶端的突起。

她闭上眼,仰着头呜咽,不敢看他写满了情欲的眸子,更不敢看如此荒唐淫乱的一幕。

可她的身体无比诚实,才被他这么抚弄几下,就已经软作一团,腿间也有什么东西汩汩流出。

“姐姐湿了呢。”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倏然一震,瞬间睁大眼睛看着他。

明明没感觉到裤子被脱下,可这会儿她的下身是赤裸的,就连最后蔽体的内裤也已经被褪至膝盖,她甚至能看到布料上那片晶莹的液体。

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的肌肤上来回刮蹭着,湿热的唇贴着她耳垂轻吮:“流了这么多水,姐姐也想要我的。”

她想摇头,想否认,他的手指却突然覆上花唇,重重地搓揉几下,又慢慢挤了进去,在穴口不断翻搅,带出大股的热液伸到她眼前:“姐姐你看。”

她羞得无地自容,正要抬腿踹他,就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沾满了汁液的手指塞进嘴里,一下下地舔舐吸吮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跟她说很好吃。

强大的视觉冲击让她的脑子彻底炸开了花,她忘记了去思考这样的行为有多可怕,只是遵从本能地朝他张开腿,将最私密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他像是一只嗜血的猛兽,被她这一行为刺激得发了狂,一边俯身含着她的乳舔弄吸吮,一边快速解着自己裤子。

当失去所有阻隔的火热欲望抵在她腿心时,她看清了,确实很长很粗,和那天早上他晨勃时她看到的一样。

“姐姐。”他托起她的臀往他胯间按去,硬挺的性器一步步从湿淋淋的穴口没入,他在她耳边粗喘低吟,“我要操你了,弟弟要操姐姐了。”

弟弟……姐姐……

不,不行!嘶吼着猛然坐起身,在一片黑暗中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言淼才逐渐回过神来。又是梦,是一个比上次还要清晰可怕的梦。

伸手探了探腿间的濡湿,她心中的羞耻感也比上次还要强烈。上次只是在梦中湿了身子,而这一次,她居然在梦中高潮了。

咬牙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她又静静地在黑暗中坐了许久,这才拿过纸巾胡乱擦拭一遍,起身出门。

嗓子又干又热,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她急需给自己降降温。

刚打开客厅的灯,她还没来得及走向冰箱,就又被阳台的一道黑影吓一跳。

正出神的宋遇宁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大半夜起来,转过身愣愣地看着她,眼中有些无措。

看到他的身影,迎上他的目光,言淼同样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梦中的一切足以让她整张脸都烧起来,但更让她难以面对的是,那个梦产生的原因。

虽然他不像梦中那样霸道蛮横,可他确实在厨房吻了她,生涩又温柔,缠绵而悱恻。

而她也确实被他吻得浑身酥麻,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甚至被他勾起了情欲。

当然,他也如梦里一样,对她起了反应,火热的欲望紧紧顶着她的小腹。

有别于梦境的是,现实中的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没有对她胡来,所以在她清醒过来推开他以后,他跟她说了对不起,也没再碰过她。

为什么那个梦可以把现实的事延续得如此紧密?难道那代表着她内心潜藏得最深的欲望吗?

如果他真的和梦中一样,爱抚她,占有她,她会反抗吗?

不,那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猛地摇摇头,言淼转身就往回走,身后却传来宋遇宁有些沙哑的声音:“姐。”

她停下脚步,却不敢转身看他。

他问:“我让你失望了是吗?让你添了那么多烦恼,晚上睡不着觉。”

他说:“姐,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

15囹圄

他说:“我让你失望了是吗?”

他说:“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

沙哑的声音,无奈又无助的语气。

这样的他,让言淼突然想起,十一年前那个哭喊着要爸爸妈妈,那个每天晚上缩在她怀里抽泣的男孩。

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需要她照顾和保护的孩子,哪怕如今成年了,也是她一直想要守护的人。

可如今在他最迷茫最慌乱最无助的时候,她又做了什么?

从知道他心底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开始,她先是责怪他,后来又逃避他,却从来没有认真关心过他的感受。

在这段荒谬的感情里,真正痛苦的不是她,而是他。

“章鱼。”她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的,没有失望,我不怪你。”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这话而欣喜。

言淼慢慢在沙发坐下,道:“过来坐吧。”

宋遇宁乖乖走过去,却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垂着头看着地面。

言淼问:“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发现你对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地笑笑:“我真的不知道,反正,那次看到你和傅云朗在一起,看到他和你接吻,我……很不爽,后来就……”

言淼愣住。

他第一次见傅云朗,应该是她大四那年,家里知道她谈恋爱,劝她分手,傅云朗去晁源找她,他好奇地跟着她去见“未来的姐夫”。

那一年,他才十二岁,应该刚进入青春期。

“对不起。”这一次,说对不起的是她,这三个字,早在她生日过后的第二晚,早在她看到“性早熟”的说法时,就该对他说了。

是他们这些成年人在教育方面,尤其是性教育这个问题上的疏忽,才导致了现在的一切恶果。

其实,是她亲手毁了他。

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宋遇宁急忙摇着头:“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

是他自小就太过依赖她,太爱她,所以才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不想让任何人把她抢走,包括她的男朋友。

至于为什么从亲情变成了如今这种畸形的爱情,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八岁的时候缩在她怀里,感受到她和男人不一样的身体,让他对两性的好奇心达到顶峰;

或许是十岁的时候不小心推开她房门,看到正在换衣服的她曼妙的裸体,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的躁动;

也或许是十二岁那年偷偷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接吻,看到那个男人的手在她身上一点点抚过,看到她被扒光了衣服躺到男人身下,看到她诱人的身体在男人的抽插中颤栗,听到她一声声娇媚的呻吟……然后,那样的场景出现在了他当天的梦里,他变成了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人,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梦遗。

再后来,一切好像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一样了,他比从前还要嫉妒那个可以和她无比亲密的男人,他一边虚伪地安慰着她说“姐姐我支持你”,一边却恨不得她赶紧和那个男人分手。

每一次她离开家,他都在不停地想,她是不是又去见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是不是又脱光了她的衣服把她压在身下,那个男人的手是不是正在抚摸她的胸部,抚摸她的下体,那个男人肮脏的性器是不是又进入了她体内。

无数个夜晚,她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有时巧笑嫣然,纯洁得像个天使,给了他最温暖的拥抱;有时赤身裸体,性感得如同魔鬼,勾着他尽情欢爱,让他一次次地在梦中攀上高潮。

他知道作为姐弟,基于那层血缘关系,他这样是不对的,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他也曾无数次地尝试放下她,逼自己去欣赏身边的同龄女孩,可天底下的女人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那般悸动和牵挂了。

这么多年来,他嫉妒着一个又一个男人,做着一个又一个可耻的梦,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又无休止地幻想他会是她身边最后一个男人,不是被她疼爱的弟弟,而是可以疼爱她,可以拥有她的男人。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整具身躯滑落到地毯上,宋遇宁靠着沙发,捂着脸,痛苦地呢喃,“是我心理变态,是我畜生,是我……”

“不是的。”她坐到他身旁想拍他的肩,意识到什么之后又赶紧把手收回,只柔声安慰道,“你很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弟,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怪过你。”

全天下最好的弟弟?可他根本就不想当她的弟弟,为什么他们要有这层血缘关系?

他抱着膝盖,将头埋下去,阖上眼,死死咬着唇,不发一语。

然后,他听到她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章鱼,我们……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他整个身子一震,她应该也感觉到了,立刻改了口:“不,不是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就好,不用吃药的那种,就……就找人聊聊。”

所以,在她心里,他果然就是个变态,是个心理畸形的人。

不过,这确实是事实啊。

他慢慢抬起头来,艰难地朝她笑了笑:“好啊,我听你的。”

这一刻,看到他这个笑容的瞬间,言淼只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胸腔里穿过,狠狠扎进了心脏。

她实在没办法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是他的反应告诉她,她刚才的话就是在往他心里捅刀子。

她都能这样痛,那么他呢?

“章鱼……”她想道歉,想开口安慰,却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姐。”他笑笑,指了指她的腿,“能再借我靠一下吗?最后一次。”

小时候,每次他心里难过,便会安静地趴在她腿上,只要她拍拍他的肩,抚摸着他的头,很快他就能睡着,等一觉醒来,什么烦恼都会被他抛在脑后。

言淼静静地看着他,点点头。

他轻轻地靠过去,趴在她腿上,喃喃道:“你别难过,也别担心,不要睡不着觉,我会乖乖去看医生,我会好的。”

眼睛又酸又热,言淼不动声色地仰起头,将欲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拼命憋回去。

他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不难过?

16心疼

门铃响的时候,言淼在浴室洗漱,是宋遇宁开的门。

刚刷着牙从浴室出来,她就听到简安的声音:“哇哦,小章鱼,够激烈的啊,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愣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简安说的应该是宋遇宁唇上那道伤口。摸了摸自己同样明显的伤口,她突然一阵心虚,又赶紧退回了浴室。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是一副妆容精致的模样,颜色鲜艳的口红基本遮住了下唇的伤口。

“还有心情化妆,看来没受刺激。”

听到简安的话,言淼下意识瞥了眼宋遇宁,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刻却更加心虚,又赶紧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道:“我能受什么刺激?倒是你,特意跑来看我,对我这么没信心?”

“谁让你电话打不通的?消息也不回。”

言淼这才想起好像从昨晚厨房那个吻开始她就再也没碰过手机了,等她起身去卧室拿起一看,果真早就断电关机了。

到客厅充上电开了机,看到来自简阳的微信消息,她微微愣了一下:“你哥也知道了?”

“你昨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说到这,简安突然朝她眨了眨眼,笑得越发暧昧,“看他那样子,挺为你不平的,你说他是不是还忘不了你啊?”

言淼不禁又看向宋遇宁,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立刻将视线收回,干笑道:“说什么呢?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几百年前也改变不了人家曾经喜欢你呀。”简安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之前你跟贺人渣交往的时候,他在国外,没办法,现在刚好,他回来了,你也分手了,说不定这就叫天意,反正你不当我嫂子,我是一直意难平的。”

莫名的,都不用去看宋遇宁的脸色,言淼也能猜到他现在心里肯定不舒服。

从前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也无数次和好友们当着他的面谈论别的男人,可现在,她似乎突然间就能走进他心里,了解到每次面对这些话题,面对她的男朋友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等简安走后,宋遇宁才道:“要是知道你从前也喜欢他,他应该会很高兴吧,你们……或许真的可以在一起。”

明明他脸上带着笑,言淼却感觉他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苦涩”两个字,就连她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她最在意他的感受,不想让他有一丁点不开心,但如今她已经做不到了。

“你也说了是从前,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听着她似安慰似解释的话,宋遇宁笑了笑:“姐,如果你一定要结婚,我希望以后跟你结婚的,是个真心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比起贺淮那样的,简阳确实好多了,只是……”

他犹豫不决地看着她,“你真的确定,以后还要这样下去吗?”

言淼明白他的意思,从昨天到今天,这也是她一直思考的问题。

真的还要这样下去吗?因为母亲的病情,因为所谓的孝心,哪怕自己不认同父母的传统观念,也要继续遵从他们的心愿,完成结婚生子的人生模式?

之前她已经懦弱地退让了,到头来却还是被狠狠打了耳光,谁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迎接她的又会是什么?

吃完午饭,她开车送宋遇宁回学校,路上有电话打进来,是个陌生号码,她直接接通:“您好。”

“是我,简阳。”

言淼一愣,又忍不住去看宋遇宁。因为连着蓝牙,他也听到那边的话了,回过头来刚好撞上她的视线,又赶紧撇过脸去看着窗外。

言淼只能继续平静地道:“不好意思啊,手机不小心恢复出厂设置,号码全丢了。”

事实是自从他回国后,她就没存过他的新号码。

“没事。”那边的人笑了笑,“我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所以打个电话问问。”

言淼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忙忘了。”

这句倒不是假话,她一肚子的烦恼没处解,早就把简阳那几条消息抛在九霄云外了。

“有必要跟我这么客气吗?本来还想问你有没有空晚上一起吃饭的,被你这么一客气,我都不好意思提了。”

话说到这一步,言淼自然不可能拒绝,和他约了个地点后才挂断,再看向宋遇宁时,他依旧呆呆地盯着外面,神情落寞。

“我和他只是……”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不知在解释什么。

宋遇宁笑笑:“挺好的,你可以试试,如果还喜欢他,那就不用怕姑妈又逼你结婚了,两全其美。”

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言淼几次欲言又止,车里终是又恢复一片寂静。

二十八岁的言淼,在面对十六七岁暗恋过的人时,心里自是不可能再有什么波澜的。

所以她和简阳的这顿晚餐,倒也没有什么尴尬的地方,毕竟是认识十几年的人了,权当老朋友叙旧。

“听简安说你弟把人给打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言淼笑道:“不用,我都已经解决了。”

宋遇宁以后是要进公安系统当法医的,不能留有案底,所以早在昨天等检查报告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贺淮发过消息,和他谈过条件了——只要他不报警告宋遇宁故意伤人,她就不把他的事闹去他公司。

“在我的印象中,他还一直是个小孩,没想到都能为你出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他现在……”言淼顿了顿,忍不住扬起唇角,“长大了。”

他一直说他是男人,说要保护她,这一次他真的做到了。而且明知动手打人可能影响到自己的理想和前途,却还是没有丝毫犹豫,也半点不后悔。

吃完了饭,简阳倒提了句要不要送她回家,但言淼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又没喝酒,完全没这个必要。

等两人互相道别,她坐进车里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落了东西在餐厅,只能重新坐电梯回七楼,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刚打开,她便愣住。

刚坐电梯下来的宋遇宁同样愣了一下,随即就是满脸的慌乱和不自在,连视线也不敢看向她。

言淼瞬间明白过来,一时竟不知心里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把人从电梯里叫出来,见他依旧不知所措,她那一肚子质问的话也全都又哽了回去,到最后只柔声问道:“晚饭吃了吗?”

“嗯。”声音里似乎都透着窘迫和不安。

言淼忍不住叹息一声:“你其实很害怕我会和简阳在一起,是吗?”

不管在她面前表现得多大度,终究接受不了她和任何男人在一起,只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阻止,所以只能这样偷偷跟来看看。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讲电话,不是跟踪你。”

她当然知道不是,电话是当着他的面讲的,餐厅地址也一样,他用不着跟踪就能找来。

不是故意,而是情不自禁,就像他昨晚说的,他控制不住。

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着,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低着头忐忑又绝望的模样,言淼同样控制不住地走上前,伸出手缓缓搂住他。

17失控

虽然长大后因为性别之分,言淼再也没像宋遇宁小时候那样和他亲近过,但普通的拥抱在两人之间,偶尔还是会发生的。

就如上次她喝醉了酒,宋遇宁给了她拥抱,他们在彼此身上得到了温暖与安慰。

那样的拥抱,是完全纯粹的,至少在那时候的她看来,没有任何杂质。

而此刻,当她的身子贴着他,当她的双手搂着他时,她却明显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明明两人都穿得不薄,可他胸膛的热意似乎还是能传到她的肌肤,就连他的心跳声她都依稀能听到。

不,还有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很重,很快。

是因为知道了他对她的心思,下意识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一样了,才产生这样的错觉吗?

明明只是心疼他,只是忍不住想要抱抱他,却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纯粹的感觉了。

好像从身体到心里,全身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告诉她,她不是在拥抱自己的弟弟,而是在拥抱一个男人,一个多年来对她念念不忘,对她生出过无数绮念的男人。

这样的认知,莫名地让她身子有些发软,就连心跳也越来越快。

不行,他们之间,现在连拥抱都不可以。

然而就在她准备松开手远离他时,他也搂住了她,一手在她肩上,一手在她腰上,扣得有些紧,让她与他贴得更近。

“姐。”他的右脸贴着她额角,一开口热气便喷洒到她头顶。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敏感,能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让整具身体都在他怀中轻轻颤栗了一下。

她有些害怕这样的感觉,双手一用力便推开了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茫然地看着他,轻声喘息。

他也静静看着她,眸子黑而深,再也不是从前她记忆中那双清澈的眼睛,而是一种好像会把她吞噬的,让人慌乱到心跳加速的眼神。

“先上车。”她率先避开他的目光转身,低头从包里找车钥匙。

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

这些年来,她身边不乏追求者,她也承认,在得知有人关注她爱慕她时,无论是因为虚荣心作祟,还是其它的什么心理,她多少都会有些兴奋的感觉,可没有哪一次能让她慌乱无措成这样。

是因为这个人是她弟弟,所以她害怕了?害怕会和他发生不应该的事?可是被他吻着,被他搂着的时候,好像又不完全只是害怕。

一路上心乱如麻,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把车开去了哪里,直到进入小区地下停车场,她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应该送他回学校的。

虽然从前也有几次周日晚上他依旧待在家里的情况,但现在她竟莫名地有些害怕与他独处。

可是都到这里了还要送他回学校,是不是不太妥当?他会觉得她是在赶他走,在遗弃他吗?

犹豫间,她还是将车停到了自己的车位里。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他的家,是一个他可以随时来去的地方。

一迈进屋子,她便对他道:“你先洗,明天早点起,我送你去学校。”

他很快就洗漱完,她也匆匆进了浴室,等出来才发现他还没回房间。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还有事?”

他看着她,问:“简阳是不是在追你?”

言淼想摇头,但某些敏锐的感觉又让她没法否认,连宋遇宁都察觉得出来,她实在没必要装无知,“或许吧。”

“那你……”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言淼却已知道他要问什么,沉默了几秒,她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你放心。”

他依旧定定看着她:“因为……你刚才说的话?”

她刚才问他是不是很害怕她会和简阳在一起,就因为他害怕,她便做出这样的选择了么?

他似乎应该自责悔恨,怪自己给她带来了那么大的困扰,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些激动。

她是在意他的,非常在意,哪怕这种在意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她刚洗完脸,皮肤白净水润,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是透着诱人的光彩。

他的目光就这么一直落在她脸上,一遍遍地从额头、眉眼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她下唇那道浅浅的伤口上。

“不完全是……”感觉到他越发炙热的眼神,言淼下意识咬住唇,挡住那条暧昧的伤口。

然而这样的动作,对他反而是更大的诱惑,在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第二下时,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肩,低下头慢慢朝她靠近。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从他的手落在她肩上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可看着他的五官一步步在眼前放大,除了心跳猛然加速,她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唇再次贴在一起。

这是他们第四次接吻了。

第一次是她喝醉了没办法,第二次算是特殊情况,可是后来的这两次,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冲动一些很正常,可她作为他的姐姐,作为一个比他大了十岁的足够成熟理智的人,为什么两次都没阻止,没逃开?

嘴唇被他含着小心翼翼地吸吮,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明明抓住了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推开,但好像根本使不出力气。

“章……”她欲要开口跟他说不能,却给了他可趁之机,灵巧的舌头一下就窜进她嘴里,抵着她的舌搅动几下,又沿着敏感的口腔内壁轻轻刮蹭。

又痒又酥又麻,各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一拥而上,仿佛全身的神经都被他刺激到了,连微微发颤的身体也软得不像是她的。

她不是没跟人接过吻,但从来不曾有过这样可怕的反应。

因为知道这个人是她的弟弟,因为知道这一切都不应该,反而让她从身到心都紧张兴奋到了极点么?

她喘得有些厉害,似乎突然间就忘记了如何换气如何呼吸,不断起伏的胸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同样感受得到他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不知不觉闭上眼,她又突然在想,他的吻技为什么那么好。或许也不该说好,只是从那晚他第一次趁她酒醉吻她开始,每一次与她接吻,他似乎都很懂得方法。

是专门学过理论知识,还是有实践经验?她都没问过他,他从前有没有吻过别人。

既然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那应该是没吻过别人的,不该吻过别人,无论是他幻想的,还是真实的,都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才对,否则谈什么喜欢她?

被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吓了一跳,言淼倏地睁开眼,抓在他肩上的手收紧,想要把他推开。

可下一瞬,她又猛然一阵颤栗,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道轻哼。

他已将她一边的衣领从肩上褪下,手也轻抚着下去,穿过内衣,握住了其中一只乳。

18帮你(H)

洗漱前脱了外套,言淼身上就只穿了件打底衫,V领的设计让其很轻易就被褪了下去,不仅肩膀全都暴露出来,大半只右乳也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而此刻,他的手掌就这么毫无阻隔地贴着她的乳肉,掌心热得像个火炉,将她的肌肤烫得发颤,也磨蹭得顶端那粒瞬间硬挺起来。

她想推开他,但没有丝毫力气,想出声阻止,唇却依旧被他堵着,舌头被他缠绕,口腔也被搅得酥酥麻麻。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之前做的梦,那些关于他的,最不应该发生的,却极致缠绵的梦。

先前一直觉得足够真实的梦,与如今的感觉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他的心跳,他的喘息,他的温度,都比梦里灼人得多,仿佛被他这么一碰,她就能整个人都融化掉。

纠缠间,他已托着她的腰让她缓缓平躺下去,高大火热的身躯继续与她紧紧相贴,左掌仍然握着柔软的乳毫无章法地揉捏、搓弄。

被蹭得发痒的乳头终于落入他指间,他只轻轻一捻,言淼立刻在喉间低吟出声,难耐地咬住他的唇,在他身下小幅颤抖着。

有液体从腿间流出,知道那是自己动情的象征,她更是乱作一团,一狠心便加重齿间力道,以此来警告他停止。

宋遇宁果然立刻松了她的唇,与她拉开些距离定定看着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同样喘得厉害,就算他没再乱动,握在他掌中的乳也还是颤个不停。

看着他早已染上情欲的眸子,她又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不能。”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嗓子有些哑,脸上带着潮红,眼中氤氲着一层水雾,明显也是被情欲笼罩的模样。

而他只稍微一低头,便能看到掌中丰腴白腻的那团,顶端红艳的蓓蕾也正随着她的喘息微微颤动着,诱人至极。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重新看着她的眼睛:“你一直都很想要,对吗?”

捕捉到他话中的重点,言淼本就烧红的脸顿时更热了。

他说的是“一直”,不是此刻。

他知道她和贺淮从来没做过,知道她和贺淮之前那一任分手快一年了,知道她会偷偷看片自慰,也知道她买了很多自我排解的玩具。

这些她一直坦然面对的欲望,她从来不会觉得羞耻的秘密,如今被迫摊在他面前,却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见她撇开目光,他往下凑近了些,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她脸上,低哑的声音传进她耳朵:“我帮你。”

她回过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他滚了滚喉结,忍不住重新吻上她的唇,左手依旧塞在她内衣里,右手却已滑到她腰间去解牛仔裤。

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赶紧伸手拦着:“不……不行……”

“我帮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喘息比她的还要急促,“不做别的。”

不做别的也不行。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已经是不应该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们是姐弟,他们有血缘关系。

“唔……”嘴巴已经被堵得死死的,她发不出声音,抓在他胳膊上的左手完全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单手解开扣子,拉下拉链。手掌从裤子内探入,隔着内裤摸上隆起的那片秘地时,他的喘息不由得又粗重了些,整只右手都在颤抖。

她也在颤抖,身子像过电了一般,酥软无力,心里却如遭重击,好像某条死死紧绷的弦又断了。

荒唐,淫乱,惊世骇俗……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在饱满的阴阜上停留片刻,他的手掌继续往下探索,指尖触到那一大片湿腻时,胸腔的震动也越发剧烈。

言淼并拢双腿,想将他的手夹住,可力气根本不够,他仍旧能轻松地进出她腿间。

一手抓揉着她的乳肉,搓弄着她的乳尖,一手在湿润的腿缝来回抚摸,忽轻忽重地按压,上下两处敏感点同步传来的快感她根本招架不住,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已彻底瘫软在沙发上,任凭他随意动作。

腿间的水越流越多,几乎都要把她的内裤浸透了。在她的颤抖中,他将指尖摸向内裤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拨,手掌便触碰到了茂密的毛发,还有黏腻的液体。

“嗯……”没了最后的屏障,花唇被他微凉的手指覆上,她登时低叫出声。

理智告诉她要阻止,熊熊燃烧的欲火却恨不得他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嘶!”胯间被她乱动的膝盖撞了一下,他整个身子都是一颤,额头的汗珠也冒得更快。

言淼感觉到了,他那里很大,很硬,一定也很热。

他的眼神那样炙热,他对她的渴望如此赤裸,如果他不守信做了别的,如果他把那物插进去,如果……汩汩而出的热液沿着股缝流到臀上,她猛然闭上眼,不能想,不敢看。

紧绷的欲望无法纾解,他只能再次贴上她的唇,舌头探入她口中,刮蹭着上颚,勾卷着舌尖,舔吮着甜蜜的津液。

被她染湿的手指从滑腻的细缝中挤进去,向上寻到那粒已经突起的小核,他刚一按下去,便又感受到她急剧的颤栗。

知道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一边拨弄乳尖,一边压着阴蒂使劲搓揉,谈不上什么技巧,却有着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很快就将她送上欲望的顶峰。

哆哆嗦嗦高潮时,言淼整个脑袋都是空的,身子也不知颤了多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心跳和喘息仍旧急促,屋里似乎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喘声。

他依然伏在她身上,左手贴着她的胸,右手贴着她小腹,胯间的硕大直直抵着她大腿。

她挣扎着起身,一碰到他胯间他就又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咬着牙,抽着气,最后直接冲进浴室关上了门。

想着方才的荒唐事,言淼闭上眼低下头深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赶紧拉好衣服扣好裤子回房。

经过浴室时,鬼使神差的,她又停了下来,就这么静静站在外面。

里面没开灯,但她知道,他是靠门站着的,门上偶尔传出的响动,若隐若现的喘息,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他在里面做什么。

她不敢去想,但大脑完全不听使唤,总是一遍遍地将里面的画面呈现在她眼前。

他那双被欲望染红的眸子,上下滚动的喉结,起伏的胸膛,还有他手中握着的,粗壮坚硬又火热的性器。

他在不停地来回撸动,他在粗喘低吟,他的额头冒着汗,他眼前看到的,心里想的,是她赤身裸体的样子,还是她刚才躺在他身下的样子?

脸颊像是又被什么灼烧,才平静下去的呼吸也乱了节奏,腿心有什么东西流出,从热变凉,整片腿根都有些痒,心里似乎更痒。

用力咬了咬唇,言淼转身快速跑回房间,猛地将门关上。

在床上呆愣了许久,她才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明早我有事,你自己打车回学校】

19保护

晋升通知下来的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就已喧哗起来。

大家都嚷着让言淼请客庆祝,言淼自然爽快应下,当即打电话定了包房。

事实上,上任经理提出辞职时就跟她透露过,已经向张副总举荐了由她接任经理的职位,张副总也早就明确告诉过她,这个职位是她的,所以于言淼而言,其实没什么惊喜。

“言经理这是怕晚上大出血啊?怎么还哭丧着脸呢?”旁边的孙霖戳了她一下,“都知道这职位是你的,我们这么入戏,你好歹也假装惊喜一下嘛。”

言淼满脸堆笑:“哇!我真的好惊喜哦!”

孙霖白她一眼,视线落到她面前的手机上:“一天看几百次微信,谈恋爱了?”

“是啊,看上个大帅哥了。”言淼朝她咧咧嘴,伸手锁上手机,不过在黑屏前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微信,没有宋遇宁的消息。那天早上他离开时,她其实已经醒了,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一直没起床。

后来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他到学校了,她回了个“嗯”,自此姐弟俩就只偶尔出现在家庭群里,再也没单独联络过。

今天是周五,他下午就没课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他回来,还是希望他别回来。

这件事让言淼又一次意识到,她的确很懦弱,也很无能。

先是不知怎么办,下意识逃避,然后又稀里糊涂地做出些后悔莫及的事,等真的着手去解决时,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无措。

这些天她已经咨询过好几位心理专家,关于宋遇宁会对她产生畸形感情的原因,专家分析的和她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至于解决的办法,说了好像也等于没说。

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言淼恍然回神:“怎么了?”

“我们在聊你呢,你又走神了?”孙霖把手中的笔递到言淼嘴边,“采访一下言经理,你一路披荆斩棘,步步高升,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多读书,多看报,少玩手机多睡觉?”言淼摊摊手,“你们也看到了,自从我加入上市工作小组,每天都把自己当畜生使。”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把大多数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一直都是她乐意做的。

年少轻狂时,她也曾幻想过自己以后一定会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可以活得潇洒自在,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

如今经过现实的捶打,虽然离梦中的女强人远了去了,好歹也能算是有一份不错的事业。可惜在别的方面,她还是活得一塌糊涂,与她理想中的“潇洒”二字更是半点不沾边。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里的路要怎么走。

一群人吃完饭又去了KTV,等言淼回到家都已经十二点多了。

屋里漆黑一片,她一打开灯就看了看鞋柜,没有宋遇宁的鞋子,轻手轻脚走到他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用手机上微弱的光照了照,床上没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因为不用绞尽脑汁地考虑如何面对他了,可随即又隐隐有些不安,他是不敢回来还是出了什么事?就算只是不敢回来,那他心里会不会很难过?

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她又开始逼自己什么都别去想,吃了片褪黑素,果然很快就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她是自然醒,还没等她捞过手机看时间,老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宁宁是不是去医院了?”

言淼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出什么事了?”

这下换电话那边的宋悦疑惑了:“他昨晚没回来?昨天不是周五吗?”

“哦,他……他昨天跟同学去参加什么学术活动了,太晚了就住宿舍,说是今天再来我这儿。你刚刚说他去医院怎么回事?他生病了?”

“他外婆病了。”宋悦的语气立刻就变得愤恨起来,“听说去蓉城瞧了,就住在他学校附属那家医院,平时想不起来自己有个外孙,现在肯定能想到了,他们那家人的德行,我还不了解?”

在宋悦的抱怨声中,言淼匆匆洗漱完就出门,甚至都没给宋遇宁打电话,直接找去了老妈提到的相关科室病房,果然远远地就看到宋遇宁一个人坐在走廊里。

她缓缓走近,在他身旁坐下,宋遇宁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觉得意外,只问道:“姑妈告诉你的?”

“嗯。”言淼取出包东西放进他手里,“去给他们吧。”

宋遇宁愣愣地看着她。

言淼笑道:“你也知道你姐很穷,每个月又是房贷又是水电油费的,年终奖还没发,就剩这五万块储蓄了,别嫌少,我感觉也差不多了。”

宋遇宁摇摇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现金。

言淼拍拍他的肩:“这只是暂时借你的,等你找我妈报销了得还我。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啦,刀子嘴豆腐心,也就是嘴上抱怨一下,你想做什么她不会拦你的,再说了,那些都是你的钱,你有权自己做主。”

沉默许久后,宋遇宁朝她笑笑,握着手里的现金起身,进了病房。

言淼没跟进去,但门开着,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这是替我妈给你的手术费,你要是心疼你那些儿子,尽管拿去给他们还赌债,我这里就这么一笔,不会再有下次了。”

宋遇宁出来时,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追了出来,看到门外的言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他哪有钱给我妈治病,原来是你给的,五万块,打发叫花子?”

“嫌少?”言淼嗤笑一声,迈步就往病房走,“行,那我收回。”

男人一把推上她的肩,她刚踉跄了一步,很快就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宋遇宁扶着她站稳,又把她往后拉,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冷冷地直视着面前的男人:“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男人愠怒,扬手就朝他脸上挥去,言淼本能地拉他后退,但他比她更快,稳稳地抓住男人的手腕,眼神比刚才还要冷:“十一年前就让你打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刚好有医生和护士来查房,看到这一幕立刻出声提醒,男人这才收回手,愤愤地瞪了姐弟俩一眼,转身回去。

言淼道:“走吧。”

宋遇宁看着她笑了笑:“进步了,没再想着为我挨巴掌了。”

言淼撇撇嘴:“我当年那不是脑子抽了嘛,没反应过来拉开你,还把自己凑上去,还好咱俩身高差,他没扇我脸上。”

“可你还是被他打了。”他低头看向她手臂,不知不觉间已红了眼眶,“不会再有下次了。”

“嗯,下次无论他们发生什么事,咱都不管了,这家人简直没救了。”

“我是说,不会再让你替我挨巴掌了。”他定定地看着她,“十一年前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保护你,就像你之前保护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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