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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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带着刘乐玉纵马入宫门时,刘宣聿已带着人包围住了沈祁。

远远看见那在月光下泛光的箭矢,徐清当即摸出袖中匕首。刀锋贴上刘乐玉的脖颈,身后是不避不让的徐清,她纵使想躲也躲不开。

徐清双腿狠夹马腹,扬声:“住手!”

闻声,一行人皆转头看来。

刘宣聿看见马背上被刀怼住的姐姐,手中已拉开弦的弓即刻调转了方向,对准飞驰而来的徐清。

沈祁视线收回,嗤了声,“对自己的准头很自信,射中自个儿阿姐了可别又赖在我身上。”

刘宣聿这才意识到他阿姐是整个人在徐清身前,对于他这一箭来说,他阿姐就是肉盾,除非他能保证在徐清飞快移动的过程中抓住她从他阿姐身后探身的机会,否则他这一箭出去,射杀的可就是他阿姐了。

他自知骑射尚可,但对于这世间他唯一的亲人,亦是不敢赌。

犹豫间,徐清已行至眼前,她一手使力绷紧,扯住缰绳勒停了马,一手仍握着匕首贴在刘乐玉的喉口。

马蹄高扬的瞬间,刘宣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提起,生怕徐清一个没控制住就将刘乐玉抹了脖子。

徐清微扬下巴,冷声:“带着你的人,往后退!”

说着,握着匕首的指尖使力,刘乐玉害怕地闭上了眼。

“别!”

刘宣聿放下箭大喊一声,见徐清将匕首外移了几分后,立刻抬手示意围着沈祁的人收箭后撤。

这些人随时效命于成王,但成王将他们拨给了刘宣聿,纵使此刻知晓这是射杀二人的最好时机,也不得不听刘宣聿的令后撤。

一行人站成几排,堵在宫道上。

身后不远的阴影中,奉命前来唤刘宣聿带人前去东暖阁援助沈硕的阿尘,在见到马背上被徐清挟持的刘乐玉时眉心皱起。

他赶来时正巧见到刘宣聿朝沈祁射箭。当时沈祁仅一人,若此刻趁机除了他,就算晚些赶到东暖阁外也是无妨,只是现下徐清也来了,还挟持了成王妃……

徐清见人退后了,驱马行至沈祁身旁,马刚站稳,沈祁侧头望过来,四目相对一刹,二人都上下扫视了番对方。

“可有受伤?”

“受伤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齐齐一顿,下一瞬又齐声:

“未曾。”

“没有。”

“成。”

又一次异口同声。

徐清愣了愣,率先撇开了头,压了压嘴角,她将匕首从刘乐玉的脖颈处向下移至刘乐玉的腹前,匕首也从横向的刀锋贴皮肉变为竖向的刀尖相抵。

一样危险的姿势,刘宣聿眼瞧着却不敢上前,握弓的手紧到能听见骨骼动起来的“咯咯”声。

徐清目光扫过将宫道堵的严实的一群人,又落回刘宣聿身上,她挑唇,“想为你爹报仇,怕是

找错人了。”

“放弃你爹的是成王,你爹的死他担大责,不然为什么同时被下罪,你爹被满门抄斩,忠文侯却只是被褫夺封号,罚了俸禄,静闭在府中呢?”

这话一出,马背上的刘乐玉和马前的刘宣聿皆是一怔。

缘尘楼昔日作为刘叶两家共同的产业,虽他姐弟二人参与不多,但也知晓缘尘楼是忠文侯与他们爹是一道管理运作的,就是犯了律法,也是一块犯的。那时他们沉浸在爹娘被斩杀的痛苦之中,都不曾反应过来。

暗处的阿尘听到这番话暗道不好,赶忙跑出来,大喝:“休要挑拨离间。”

随后又赶紧命令站在刘宣聿身后的暗卫们取箭拉弓。

可这些暗卫是沈硕拨给了刘宣聿的,纵使阿尘在成王府中地位高于刘宣聿,他们只听刘宣聿的命令。

刘宣聿不动,暗卫们也不动,阿尘急得上手去扯了下刘宣聿,一边压低声同他道:“快些解决了他二人替你爹娘报仇,殿下那还需人前去支援。”

见他还是呆愣着不动,阿尘又狠拽了把,直把刘宣聿拽得踉跄了下。

就这一下好似把他的魂也给拽了回来,他抬眼,恶狠狠地看向徐清,“你少在这挑拨,若不是静王非要查什么破案子,我爹也不会死!”

徐清扬眉,不可置信地笑出一声,“好没道理的话。你爹命人拐卖女子,逼良为娼,私挖密道,搅弄风云,本就是祸及家人的死罪,殿下奉命查案本就天经地义,怎的在你眼里就是罪过了?”

“试问你爹为何身居高位却做尽这般伤天害理的勾当?”

为何?

是为家族的荣耀和持续的兴荣,是为了在陛下清算世家,拔出世家的根时能够保全族一条性命,所以他爹才结盟与成王,用缘尘楼挣来的钱财和自身的权势投诚。

这般一想又绕回了徐清最初的那句,想报仇该去找沈硕。

刘宣聿在她的话中有些迷茫了,徐清却还在出声。

她怒斥道:“你该怪你爹知法犯法,怪成王不顾情义直接放弃刘家,但千不该万不该去怪静王公正查案,维持安定!”

说到此处时,她已从乍一听见刘宣聿那番话时的不可置信变为了愤怒,一番话下来倒是气的自己语调不稳,气喘不止。

正当她还想在骂两句时,背上忽然被人轻柔地拍抚了两下。

怒气在胸腔中一顿,她侧头,见沈祁含笑看着她,那止住的火气随即也慢慢退了下去。

阿尘记得不行,又命令不动这些暗卫,也不敢再上手去拉刘宣聿,着急的不行时,视线一转,落到了刘宣聿手中的弓箭上。

他眸色一定,直接上手抢了过来,发着愣的刘宣聿没有防备,弓和箭一并离手时他转眼看去,就见阿尘搭箭拉弓,箭矢的方向在空中晃动了下,对准了沈祁。

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阻止,先有一道声传来止住了阿尘的动作。

刘乐玉起先因着害怕而垂下的头抬起,眸色中不知何时变得一片平静。

她看向弟弟,用力扬声道:“阿宣,速速领兵前去支援殿下!”

刘宣聿闻言一愣,转眸与姐姐相视,片刻后他点头,高声命令站定成肉墙堵住宫道的暗卫:“随我前去助殿下一臂之力!”

阿尘拉弓的手一顿,周遭的暗卫已齐齐转身向养心殿跑去,他掀眼瞥了眼马上的二人,手一松,箭快速离弦,还是奔着沈祁而去。

沈祁抽剑一挡,箭偏了方向,砸在的宫墙上。

阿尘射出那箭后便转身跟上了刘宣聿。

二人相视一眼,徐清收了放置在刘乐玉腹前的匕首。

一声“驾”后,两匹马再次奔跑起来,直冲养心殿而去。

殿外动静渐大,方公公端来一杯热茶,躬身递到皇帝手中,见他只是轻抿了一口便重咳好几声,拧眉露出个对主子心疼的神情。

“陛下何苦呢?直接下道圣旨将这位置留给静王殿下不就成了吗?”

何苦饮下丁枣儿奉上的毒药,顺着这些崽子们的意,作这一场局。

皇帝喝不下去了,如今连吞咽这个动作做来都有些困难,他知道自己今夜大抵就是他的大限了。

他将茶杯递出去,待方公公接过后才问,“老五可进宫了?”

方公公点头应道,“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将拟好的圣旨拿出来,若朕撑不住,在外面停下来之前闭眼了,便直接宣读出去。”

“陛下!”

方公公一听这话便着急唤了声,像是想制止这不吉利的话从主子自个儿的口中说出来。

可皇帝还是坚持,浑浊深沉的目光落过去,示意他去做。

方公公垂头,深叹出一口气,转身去取皇帝口中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待方公公转身取来圣旨后,皇帝又看向站在钟逸承身侧的严仲铭,“老五来之后,你看着点,随时帮他。”

严仲铭抱拳,剑锋映着烛火,他低下头应了声:“是。”

殿外,徐清沈祁是和刘宣聿一行人一起到的。

刚踏入混战之中,立刻便有刀剑闪来,身下的马被刀剑划伤,发出一声哀鸣,二人一道翻身下马,剑鞘往马臀上一拍,马立刻嘶鸣着跑走。

徐清几乎是下马的瞬间便跑到了徐妗身旁,她扫视了一圈护着她和沈瑜的人,穿着打扮与她记忆中静王府或是怀王府的暗卫衣着都不一样。

身侧的阿姐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快速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语调里含着多日未见的担忧,“可有受伤?”

“未曾。”徐清摇了摇,目光仍旧落在那些人身上,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这是……?”

徐妗自然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但不便明说,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沈瑜见徐清已至,拍了拍妻子的手,转头叮嘱徐清:“你护好你阿姐。”

说罢,便转身去助沈祁。

那厢沈祁已对上了沈郗,周围不断有沈郗的人想趁机偷袭,在沈瑜上前替他分走一部分火力时,他抽空扫了眼徐清,也看到了她们姐妹二人周围那一圈。

来不及细想,一柄剑迎面而来,他侧身,剑锋堪堪擦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这厢三方缠斗,那厢沈硕见刘宣聿带了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身上已负伤不少,刘宣聿来了他便能喘上一口气了,只是这口气刚松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忽闻身侧不远传来一声柔调:“殿下。”

他循声望去,却见本该在王府中好好待着的王妃突然出现,他眉心一拧,斥责尚未出口,又见刘乐玉身后有人已提剑冲着她而去。他与刘宣聿同时动身,但到底他快一步,将人护在了怀里,身后刘宣聿接上挡住了后头而来的攻击。

沈硕来不及问刘宣聿为何迟迟才到,也来不及问刘乐玉为何突然出现,来不及问责刘宣聿怎可出现在刘乐玉眼前,甚至来不及吩咐刘宣聿一声先守着,他先带刘乐玉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他什么都来不及说,胸口处就已传来一阵剧痛,喉口处涌上一阵阵腥甜。

他愣神两息,不可置信般垂眼看去。

心口的位置差这一把短匕,整个刀刃尽数没入皮肉。

那是方才在马上时,刘乐玉向徐清要来的。

她比刘宣聿想到的多一些。

忠义伯是为了刘氏避开祸端,繁荣昌盛才找上沈硕的没错。但缘尘楼一开始便是叶刘两家的产业,触犯律法的勾当早就开始做了。

人心都是贪婪的,世家盘根已久,权势大了想要的也就更多。皇帝清算世家,欲图拔出世界腐根亦是如此。正是因为手里不干净,所以面对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剑才会更加害怕,这才是叶刘两家同沈硕结盟的初衷。

可利弊往往相对,叶刘企图助沈硕夺位以保家族平稳时,亦是被沈硕拿捏着命脉。

所以,在面对叶刘两家同时被下罪时,他以他们姐弟二人性命相要挟,让她父亲独自承担

所有罪责,只道违反律法的勾当只他一人所为,叶家只做生意而其他一概不知。

沈硕会做出这个选择不难理解,宋阳在叶刘两家下狱听审时便一门心思想娶叶然以让她得以避祸,宋家又是站队沈祁,是而他保下了叶家,叶家便该感恩戴德,继续为他效命,而嫁入宋家的叶然便成了他一枚重要的棋子。

可叹她昔日以为爹娘和弟弟去世,往后只能依附于沈硕而活,不想让她彻底失去爹娘庇护,这一年来活的胆战心惊、日日梦魇的人就在枕边。

纵她也知晓,本就是她爹作恶在先,纵使她爹确实也该死,但是……

刘乐玉垂眼,看着手中沾上的鲜血,慢慢退出了沈硕的怀抱。

她闭了闭眼。

但是,那是自小养育她的爹爹。

她爹欠下的债,他已用命偿还。而沈硕心口这一刀,全的是她作为子女,为父母报仇的心。

她已无生志,望不论最后是哪个皇子登基,能看在她手刃了沈硕的份上,放过她弟弟。

沈硕颤抖着往后栽倒时,严仲铭在殿内的窗台边发出了一道信号,隐约的星火没有引起混战中的人们的注意,只有宫墙内外的禁军整装集合,向着东暖阁而来。

已至寅时,东暖阁外躺满了数不清的尸体,空气中的血腥气冲天。

方才徐清见徐妗有人护着,便又捡了把地上的剑跑去助沈祁。

过了几个时辰,东暖阁外混战的人越来越少了。沈硕倒下后,刘宣聿便带着他姐姐跑了,剩下的暗卫没了主心骨也很快就被人压制住,最后这处几乎只剩沈祁沈瑜和沈郗的人还在缠斗。

禁军到时,沈祁的剑已横在了沈郗的脖颈前,背后是被徐清用不知从那摸来的绳索缚住的双手,嘴里还勒着两段麻绳,粗粝的绳压着舌叫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见浩浩荡荡的禁军,徐清立刻道:“盛王私自带兵返京,勾结钟右相深夜进宫,意图逼宫,罪孽深重!”

队伍前头的副将没想到进来会是这番光景。在看到严仲铭发出信号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该来支援静王殿下了,不想他还是来迟了一步,静王殿下与王妃已了结了混乱。

很快反应过来,副将顺着徐清的话请罪:“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声音高扬浑厚,是故意要殿内的人听见。

话音落下,副将向身后招手,示意来人将沈郗等人押下去。

殿外刚沉寂下来,殿门便被推开。

方公公小步快走而来,殿外余下的人都看着他,却见他停在了徐清面前,尖细的嗓音放低,尾调依旧拖得长,“静王妃,陛下请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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