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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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徐清和沈祁一前一后策马于京郊,夜风簌簌而过,如利刃划过二人的面颊,连日吹风的面颊泛起一阵微痛。马腹旁随风而动的衣摆结上了一层淤泥,已完全覆盖住原本丝线勾勒出来的纹样。

二人一路疾驰行至城楼之外,远远便见城门落了锁,门外有士兵把守着。

二人勒马相视一眼,不再往前,趁着城楼之下镇守的士兵未曾发现,又慢慢勒马后退。

一路上快马加鞭,二人虽未抽空寻笔砚纸回信,但徐妗和柳闻依寄来的书信他们封封都细读过,如今京城局势诡谲,眼下城门之下是谁的人未可知。

待重新退回隐蔽处,沈祁才冲天发出一个信号,等人前来接应。

不一会儿,城门渐开,不远处烛火憧憧,有人影在缓慢靠近。

远远的尚辨不清来人,二人皆立在暗处没动。待人走近了些,二人认出是柳闻依,这才驱马向前迎过去。

柳闻依立在马前,屈膝见礼,而后快速道,“今夜陛下方醒,怀王殿下和成王殿下都已入宫,但现下只有丁氏一人在殿内,其余人等皆不能入内。”

说着,她侧头向后瞥了眼不远处刚半开的城门,“今夜宫中禁军增多,宫门把守森严,殿下务必小心。”

此话意义分明,沈祁面色凝重起来,又庆幸自己好歹是赶上了。

徐清张望了一番,对上柳闻依落过来的视线,倏然想起什么,当即手勒缰绳,调转马头。

马蹄踏踏,激起一阵尘土,沈祁侧头看过来,眼神询问,却见徐清已躬下身子,作出了即将策马飞奔的姿态。

“我去趟大慈恩寺。”

话音未落,马身已飞奔出去。

目光落回跟前,柳闻依侧身让道,“殿下快去吧,我同守卫说,是特意去京郊接淑妃娘娘回宫见陛下,他们才开了城门的。”

沈祁眉目微沉,“你呢?”

“当然是去见见姨母。”

京郊半山处,一女子背着包袱从山野小道上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一片黑沉中,只能听见身子穿梭在草枝间的簌簌之声。

看她来时的方向,应到是从大慈恩寺出来的。

伸手拨开前头的草丛,收回手时却不知被哪个枝桠划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柳青烟轻‘嘶’了一声。

黑夜中的山林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清伤口,只能感觉到粘稠的液体在肌肤上缓缓流淌。

行至此处,她已感到有些力竭了,手上这个伤口更是叫她没了再往前的力气。

她一手捂住伤口,往四处张望,想寻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儿。黑暗中无法视物,她紧拧着眉心深喘了两口气,只得先认命地往前走。

自那日她悄悄进宫找上丁枣儿,说完那番话后,便一直在大慈恩寺等丁枣儿的消息。

她想她说的那番话也算是情真意切,丁枣儿定然会听进去,届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便要做那个渔翁。

可她在大慈恩寺一等再等,等到沈祁平安结案,即将归京的消息从舒州传回京城来了,丁枣儿那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送去舒州给温观应的信不知从何时起也没了回音,她忧心温观应被抓,自个儿也得暴露,想在京城先下手,可若是她先动了,那便是正中了丁枣儿钟逸承的下怀,是而她只得又命人前去宫中给丁枣儿递了两回信,皆是石沉大海。

直至今夜,宫里头她的线人来报,丁枣儿带人围住了皇帝的寝殿,殿外禁军层层把守,连她儿子都进不去,殿内只有丁枣儿和皇帝两人。

她气急,这便是丁枣儿听进了她的话,却不打算放过她,丁枣儿要她迷茫地待在大慈恩寺等她的消息,直到这朝易帝,她再来同她清算。

果不其然,线人匆匆禀报完,她的怒气刚涌上心头,又有人来报已有一群人行至寺外,同僧人道要见淑妃,现下正往这来。

那一个个的样子,不像宫里派人来接她进宫,倒像是要捉了她直接下狱。

丁枣儿不会放过她,温观应若是被捉了,将她也供了出来,等沈祁归京了她亦是死路一条。

此番不论是谁最后赢了那个位置,她都活不成了。

当即她便思虑好前后,立刻收拾了东西,从寺后的小道离开。

来的人很快便破开了房门,她留在那应付那些人的宫人很快都被制住,身边带着的两三个会武的也在奔逃为了拖住那些人而留在了那。

她为了避开那些人,特意选了小路走,这甚至称不上是条路,不过是她四处乱窜,拨开这灌丛再穿过那灌丛,硬走出来的路罢了。

一路左拐右绕向下走,身上的衣裙都被划出了好几个口子,柳青烟寻了棵大树,就地歇了歇。

待体力恢复些,她的人却还未追上来,想来是还在拖着那些人。

她伸手撑着树,慢慢站起身,脚腕有些酸疼,应当是走得太久,加之这山路陡峭,实在难行所致。

此地不宜久留,丁枣儿派来的人定会另拨人来搜遍这山头,她得尽快离开这,待下了山,再去寻到她的人,她才算安全了。

这样想着,忽闻林间隐约有马蹄声传来,她霎时间不敢动了。

声响渐近,柳青烟屏息听着马蹄声渐远才缓缓沉出一口气,拢了拢衣裳,她抬步想赶紧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

她心下一惊,身体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时不知该回头去看,还是先本能躲避,却见面前倏然落下一条黑影。

定睛一瞧,这竟是一条长蛇,黑夜里辨不清颜色,但从这蛇落下的方向来看,方才它就在她的脑袋顶上。

地上的蛇还在扭动,像是临死前的挣扎,一根钗子正正好好地没入蛇的七寸,在月光下泛着点点银光。

柳青烟瞧了一眼,骤然往前冲。

身后马蹄声又起,就跟在她身后。

方才那人分明就是已经发现了她!

柳青烟片刻不敢停,身后马蹄声愈来愈近,胸腔里的心跳随之加快。

忽然,肿痛的脚腕好似被什么勾住,她反应不及,收不住

向前的力,下一瞬便狠狠砸在了地上。本就破败的衣裙顷刻间又覆上一层黄土灰。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往前,身边却不知何时靠过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轻而易举压制住了她的挣扎,轻柔地扶起她。

柳青烟仓惶侧头,因着距离极近,她看清了面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你……”

“姨母。”来人柔声唤她,“如此着急是要去哪?”

目光从柳青烟惊魂未定的面庞上向下移,落在她被划破了衣袖上。

柳闻依叹息一声,抬手轻轻为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瞧瞧,都摔着了。”

身后的马蹄声停了,柳闻依目光微动,在柳青烟又要挣扎时她猝不及防的松开了手。

但不待柳青烟再转身,已有人上前来擒住了她的双臂。

以三人一马为中心,周遭被人围成一个圆。

柳青烟环顾了一圈,自知逃出无望,也不再作无谓的挣扎,心底这时也没有了害怕,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柳闻依,满头秀发因着在林间穿梭而变得糟乱,甚至还缀着几片青叶,衣裙脏污破败,整个人是说不出的狼狈,但开口时却又是那世家女子百年不动的端雅。

“依依唤我一声姨母,这又是在做什么?”她眼眸微眯,“你爹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

柳闻依抬手,替她摘去了鬓边别住的一片绿叶,随即提醒道:“依依自十年前便一直养在姨母身边了。”

话落,她捏着手中的绿叶,面上露出个疑惑的神情来,“不过依依也很好奇,姨母明明自小是在柳府长大的,怎的会去帮温家人呢?”

柳青烟霎时间止了声。

其实自柳闻依上回来大慈恩寺看她,在她禅房的窗边提到净悬师父那串佛珠时,她心中隐隐就有预感柳闻依大抵是知晓了什么。

今日她带人来堵她,也证明了她确实知道了。

柳闻依打量着她的神情,抿着唇摇了摇头,又道:“如今舒州已结了案,姨母可还不能走。”

柳青烟不再应声,不过她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又转了话头,“听闻前几日姨母进了宫,去寻了皇后娘娘?”

见柳青烟掀眼,她语气又变得柔和了些,“姨母别害怕,皇后娘娘的人都已经被拦下来,他们不会找过来的。”

这边说话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勒马立在不远处的徐清耳朵里,见柳青烟已被困住,心想柳闻依在这,又带了那么多人,定然能看好她,那这处也就不需要她了。

握住缰绳的手收紧,她勒紧绳刚调了马头预备赶去宫中,却见周遭围住的人猝然齐齐拉开了弓对准她。

眉目一沉,她回头,柳闻依立在原地,目光中的柔和之意尽褪。在林间微薄的月光之下,她向徐清走近了几步,在徐清沉冷的视线中勾起一个笑来。

“王妃先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同王妃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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