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课题

50 / 73 章 · 3,053

温莎顶楼里一片狼藉,八角琉璃灯摔得四分五裂,杂志模特的脸上印着鞋印。

“咚。”

高大的象牙塔雕被推倒。

“该死的,该死的!”歌达赞拨开废墟寻找着什么。

“护照呢?!”

“为什么要护照,只是找‘枪手’而已,最多赔一点钱……”闻尓站在门口,满地的玻璃碎片让他不知道从哪里下脚,面前的歌达赞失去了往日胜券在握的模样,没再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妆容,让她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普通妇人。

“你没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吗?!”歌达赞揪住了闻尓的领子,将他重重摔在书柜上:“他们要联合举报我!那些什么都不是的垃圾!”

“快过来找!”歌达赞越想越后怕。

那天在万比桑,录像盘被挤丢了,要是被人发现捡去,她就会和人命挂上勾,警察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为了保险起见,只能逃到别的地方从长计议了。

该死的江鹤。

歌达赞气的双手颤抖,她算是知道江鹤为什么要录那个录像盘了。

他知道只是被查出“枪手”的事不足以扳倒温莎,所幸用自己的死让歌达赞背负上罪名。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呢。

楼道里响起接连不断的脚步声,打断了歌达赞思考。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他多此一举地敲了敲敞开的门:“歌达赞女士,接到群众举报,现在请你和我们去一趟警局。”

闻尓没想到还会招惹上警察,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歌达赞,后者脸上挂着献媚的笑。

“警察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你们应该拿着罚款通知来找我……”

警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去了就知道了。”

明亮的询问室里。

歌达赞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人:“又是你!”

罗兰诃摊了摊手,看着警员把她压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手铐声清脆的响起,歌达赞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我当时就知道江鹤和你勾结在一起,我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你消失,我居然还给江鹤自己做选择。”

“注意你的言行!”警员将警棍敲得“砰砰”响,转身对罗兰诃说:“这位先生,我们对温莎进行了搜查,并没有找到你所说的的那个录像盘。”

没找到?歌达赞心下一动。

她重新平静下来:“没有证据你们抓我干什么,找‘枪手’的事不至于来警察局吧?快点把我放了,我有的是钱交罚款。”

“你先别着急女士,今天早上的报纸你也看了,其中有一位叫凯瑟琳的女士,他的父亲最后冻死在温莎旁边的巷子里,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歌达赞笑了:“我从来没听说过。”

警员也不着急,缓缓拿出了一个信封:“这里面是凯瑟琳的手写信,里面夹着她父亲对你的指证。”

“好啊,现在找不到证据就诬告我,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信就想定我的罪。”

“女士,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警员指着监控台上厚厚的一沓纸:“这样的信可不止一封。”

随后,他没再理会歌达赞的胡搅蛮缠,和站起身的罗兰诃握了握手:“感谢你提供的信件,这件事由我们三队接手,一旦找到录像盘的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

罗兰诃脸上没什么表情,伸出手礼貌地回握:“期待你的好消息。”

“等等!”歌达赞叫住罗兰诃:“你到底和江鹤是什么关系,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没有扳倒温莎,你会是什么后果吗?!他值得你这么冒险?”

罗兰诃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什么后果?当时你在顶楼的办公室里已经和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在乎。”

“至于我和江鹤……我们只是朋友。”

“哈?你以为我会相信?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歌达赞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暧昧:“该不会是他的身体吧?他也就那点值钱的东西了,不只是你,我也还时常想念起那个滋味……”

“是吗?”罗兰诃平淡的表情开始土崩瓦解,在白炽灯下,歌达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四肢像是被灌了铅,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嗓子里。

“等你下地狱再好好品尝吧。”

罗兰诃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录像盘至今下落不明,戈尔温将手写信交给他后,也从昨天开始失联。

罗兰诃靠在警局的墙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约翰医生,病人没呼吸了!”

“除颤仪!”

约翰用力将电极板按压在威裴干瘪的胸腔上,轻飘飘的身体在电压下重重起伏。

心电图从直线回归到微弱的波浪。

手术室里不停有护士进出,戈尔温和镜子并排坐在椅子上,兜里的电话长亮后熄灭。

昨天来看威裴时,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不停说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镜子和他聊天,威裴还告诉了他许多戈尔温大学时候的糗事。

“你知道吗?当时学校里有个设计学院的老师问他,想不想去他们的课题组,结果这个臭小子说,他们组里有个家伙篮球打得太差了,给拒绝了,气的那个老师在我面前臭骂了他一顿。”威裴手舞足蹈地形容着:“那个老师的脸啊,绿了好几天哈哈哈哈……”

镜子似乎很感兴趣,还追问了他很多,威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有些事,甚至戈尔温自己都不记得了。

连护工都说,威裴在中午破天荒地吃完了两碗粥。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下来时,变故发生在今天早上,护工打来电话说威裴陷入昏迷,已经送进了手术室。

戈尔温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手术室门前刺眼的红灯。

“戈尔温先生。”约翰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摘掉了口罩:“病人说想要见你一面。”

“那他还有可能……”戈尔温一瞬间词穷,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是能不能活下来?还是可不可以恢复?

约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按理来说脑癌晚期加上并发症,能坚持到现在,这已经是奇迹了先生。”

戈尔温突然平静下来,他看着只亮着一盏灯的手术室,整理了一下衣领,郑重地走了进去。

威裴带着巨大的氧气面罩,眼睛微微睁着,瞳孔涣散又聚拢,他的身体消瘦到肋骨撑着皮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肉里穿出。

“老师。”戈尔温的声音轻微哽咽,像是怕威裴听出来似的强忍着。

“你来了。”威裴轻轻笑着,透明玻璃罩上出现水雾:“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哭。”

“已经开始有人关注到我的存在了,至少等到我……老师您可不可以再等等?我会找到更好的医生……”

“不要救了。”威裴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像是在讲什么家常话:“化疗太疼了,疼的我连饭都吃不下。”

戈尔温的泪水砸在被子上:“医生说会好的,只要您在坚持一下。”

“你小子总骗我,这回我可不会再上当了,我的脑袋里长了东西,以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我甚至连柯昂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他的视线落在戈尔温左手腕的伤上:“当时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是不是不该在你要加入的时候,脑袋一热的同意,也许这个课题在柯昂去世后就应该变成潘多拉的魔盒……但是,那之后再没有人了,事情就像没再发生过一样,没有人知道在那天晚上,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儿子。”

最后,他重重喘了一口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戈尔温说:“所幸,你将它完成的很好,谢谢你戈尔温,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只是对不起,搭上了你那时的前途,没能让你从瓦圣保昂顺利毕业,甚至还让你差点死在课题室里,对不起对不起……”

威裴的视线模糊,说话断断续续,逻辑也被全部打乱。

“我本就是几个月前该下地狱的人,我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很累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像是被呼吸吹灭的油灯,威裴的瞳孔逐渐变大,直到最后失去焦点。

“别把我和柯昂葬在一起,我怕他看见我会悲伤……”

手术室的红灯重新变为绿灯,里面的人却没能走出来。

戈尔温去签署协议书,镜子则重新回到床边,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威裴脸上的表情很安详,甚至还带着微笑。

这就是死亡吗?他想。

就像乌拉诺斯那时一样,肉身腐烂最后变成一堆枯骨。

想到这,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戈尔温离开的方向——他似乎看起来很悲伤。

镜子有些懊恼,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护士要将威裴推走,才离开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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