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白色洋桔梗

49 / 73 章 · 3,386

“位于加州的温莎杂志社,今日被曝出购买‘枪手’和压榨员工,现资金已被全部冻结,杂志社董事长兼负责人歌达赞女士,暂未做出任何回应……”

电视机里的场面乱做一团,记者的声音却异常甜美平稳。

今天是个阴天。

冷空气泛起潮湿的泥土味,戈尔温站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气,电视依旧喋喋不休。

“走吧。”

坐在沙发上的镜子望了过来,灰色的眼睛满是水雾,这个花花绿绿的方盒子对他吸引力很大,他并不想离开沙发。

戈尔温对他乖巧温顺的眼神没有一点抵抗力,他揉了揉镜子毛茸茸的脑袋:“我们去温莎门口看实况。”

刚下楼,就看见一群人将邮筒围的水泄不通。

“怎么了这是。”

邻居一看是戈尔温,忙带着他挤了进去:“这些都是找你的。”

邮筒将塞不下的信件吐得到处都是,它们来自世界各地,却在落款处,不约而同地写着戈尔温的名字。

不会是栢钰吧?戈尔温打了个冷颤,她到底和仑比利去了多少地方。

看热闹的事暂停,在镜子的帮助下,戈尔温将这些厚厚的信件搬回了家。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镜子在他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搭在戈尔温的脑袋上:“这些都是那位周游世界的小姐寄给您的吗?”

话里一股醋味。

“看起来并不是……”

落款处的收件名一致,但字体却截然不同。

苍老的,青涩的,刚劲有力的。

戈尔温将信件拆开。

——

尊敬的戈尔温先生,

我是凯瑟琳,我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设计师,两年前温莎拿走了他名为“grás”的设计。

今年冬末,父亲被发现死于温莎旁边的巷子里,所以由我来代笔写下了这封信……

如果您在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请随时与我联系,我愿意作证。

——

尊敬的戈尔温先生,

我叫爱德华·弗尔西斯,是一名设计学院的学生,感谢您的作为,我的设计稿被温莎拿走,但现在还未公布,再次感谢您阻止了这场灾难……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与我取得联系。

信的末尾是一串数字或是一行地址。

“先生,您笑什么?”镜子感觉自己的下巴被震得麻麻的。

“没什么……”戈尔温将信折了起来,他看着被风吹得作响的窗户,窗台上的彩芋叶也被挤得东倒西歪。

“只是突然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数学题。”

这些信最终被戈尔温送去了图尔托的杂志社,后者看完后义愤填膺,拍拍胸脯向他保证,一定会将温莎搅得不得安宁。

“那是你朋友吗?”图尔托指了指围着打印机转的镜子,凑近耳边说:“我该不会是眼花了吧,那怎么站着个雕像?”

镜子好奇地看着这个不停出纸的机器,他伸出手,纸上还有温度。

他在纸上摸来摸去的动作惹得戈尔温忍不住发笑:“那是我爱人,图尔托先生。”

“爱人啊……”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年龄大的老花眼。

这个大胡子松了一口气,随后像是被噎住了似的陡然提高音量。

“爱人?!!”

坏了,他昨天还答应妹妹,要把戈尔温介绍给她认识。

和图尔托道别后,沿着圣马丁路一直朝前走,第二个路口的转弯处就是温莎。

在人群中,戈尔温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

戈尔温看着旁边没什么好脸色的罗兰诃。

“过来转转。”罗兰诃平淡地开口。

温莎门口全是记者,戈尔温露过脸,所以只能拉着镜子混在人群里。

电视上出现过的女记者正在对现场进行解说,和别家只拿相机的报社不同,女记者的面前是一个台式的高倍摄影机,黑洞洞的镜头直直对准她。

是加州最大的新闻报社——卡斯雷。

这下没得跑了,戈尔温勾起唇,卡斯雷是业界有名的“疯狗”,一旦让它缠上后,不被连皮带肉的吞掉都算是幸运。

不远处的保姆车上坐着一个典型的英国绅士,他浅棕色的头发梳到脑后,指节端着盛有葡萄酒的高脚杯,英俊的眉眼全是让人看不清的迷雾。

“唉,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他将手伸向身后略带弧度的毯子。

有个赤身的少年从里面露出了脑袋,看上去约莫有二十岁的模样,他的脖子上带着金色的颈环,白色的皮肤透着粉,圆圆的猫眼里全是懵懂。

男人摸摸他的脸,怜爱似的叹了口气:“歌达赞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搞成这幅鬼样子,她送我这么大一个新闻,我都不忍心要了。”

说完,他将目光落在对面。

莫金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哪个举动又惹自己家老板不开心。

“你去,把那台三脚架也拿过去,这新闻我更不忍心给别人。”

莫金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跑下保姆车。

还没等莫金把三脚架扶稳,一个身影冲出来,将他和三脚架一起撞翻在地上。

等他扶着脑袋站起来,就看见那人一把抢过了自家女记者的话筒。

“哎,这是现场直播,这位先生……”女记者还想冲上去夺,却被对方一胳膊扫下了站台。

下面拿摄像机的老路慌忙将她接住。

“告诉歌达赞,让她赶快还钱!该死的,老子帮她偷了录像盘,结果一分钱都没到老子账户上!我还等着拿钱去还贷款呢!”

迈尔乔恶狠狠地盯着摄像机,像是里面藏着歌达赞似的。

骚动很快就引起了人群的注意。

录像盘?罗兰诃倏地抬头。

站在台子上的男人看囚首垢面,像是从被子里刚爬出来。

罗兰诃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是在楼道里碰见的,那个自称是新邻居的男人。

塔莉好不容易站直身子,灵敏的职业嗅觉让她觉得有机可循,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备用话筒:“先生,歌达赞为什么欠你钱?可以具体展开说说吗?”

迈尔乔的眼睛转了转,自己还没有傻到那种全盘托出的程度,他闭上嘴巴,选择默不作声。

这表情对塔莉来说太熟悉了,她在卡斯雷已经工作了十年之久,太清楚如何挖掘新闻了。

她没有强迫,也没有再追问迈尔乔,而是透露给他了一个新的信息:“可是据我们所知,温莎的股价断崖式下跌,资产也被全部冻结……”

“什么?!”迈尔乔着急起来,他仗着自己有钱,又去赌场赌了两把,结果现在输的血本无归。

旧的贷款没还,新的接踵而至。

如果再还不上……

热血涌上颅顶,他口不择言说道:“这不可能!她说只要拿到录像盘就没问题!”

“录像盘里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重要,不会是她骗你的吧?”塔莉适时地抛出橄榄枝。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和她那个自杀的助理有关系。”

塔莉脸要笑裂了,这下她的年终奖金又不知道要翻多少倍。

“那歌达赞怎么会找你去拿?该不会是你编造的吧?”

迈尔乔像是被踩了死穴,情绪变得激动,他高声叫道:“拿着录像盘的是老子的儿子!歌达赞不找我,难道找你吗?!”

戈尔温看向旁边站着的罗兰诃。

和那人相似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罗兰诃……”

罗兰诃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他慌不择路地离开了人群。

原来如此,罗兰诃恍然大悟,为什么母亲在面对他的质问时闭口不谈,为什么那人也有……

他看着旁边建筑上倒映出的影子。

这双眼睛。

真令人作呕。

他焦躁地在街道上徘徊,不辨方向地走,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哎,你是不是上次来我店里买花的那个人?”

罗兰诃回头,面前这个人莫名眼熟,他忽然想起,自己和江鹤去他店里买过两束花。

“你有什么事吗?”

“哦哦,没什么,就是看你不太开心,想要送你束花。”

罗兰诃诧异地望着他,满脸戒备,直到对方从身后拿出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罗兰诃的声音颤抖起来:“为什么是这一束?”

月季,玫瑰,野蔷薇。

明明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老板摸了摸鼻子,也没再隐瞒:“前段时间,有个客人让我把这束花交给你,也没说时间和地点,就说看缘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将它交给了罗兰诃:“那人真是奇怪,要是没遇到你,这花该怎么办?”

老板后面的话,罗兰诃逐渐听不清了,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那是自己在校园墙上的蓝底证件照。

眼泪打湿了照片,老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着气走开了。

夜幕降临,迈尔乔踏着醉意往自己的出租屋走。

他开始后悔,自己把这事说出去了,歌达赞百分之百不会再将余款打给他。

迈尔乔懊恼地锤了锤脑袋,恍惚之间,他看到前面站了个人。

等他眯眼仔细看去时,那个人影却变得越来越大。

迈尔乔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不太清醒,晃晃脑袋还想再继续看看时,就被人提着领子,带到了旁边偏僻的巷子里。

直到被摁在地上,迈尔乔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奋力挣扎起来,却被对方一拳砸在鼻梁上,脑袋“嗡”的一声,手也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罗兰诃发狠似的将拳头砸在迈尔乔的脸上,他的眼睛猩红一片。

渐渐地,迈尔乔不动了,躺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

罗兰诃捡起旁边的转头,高高举起,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松手,砖头落在了地上。

最后,他站起身,用指节上满是鲜血的手将放在石头上的洋桔梗捡起,跌跌撞撞地融入了暮色。

作者有话说:

记住这是第一束,以后要考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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