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

51 / 73 章 · 2,875

歌达赞的事引发了世界各地的关注,于是法院宣布,在十四号的下午进行公开审理。

当天,法院前聚集了大量的记者,那位眼熟的卡斯雷女记者也在其中。

门口的警员维持着秩序,将听审团逐一带入会场。

队伍被堵得七扭八歪,一个瘦弱的身影挤到了最前面。

“罗兰诃!罗兰诃先生!”

罗兰诃转身,看见了警戒线外向他招手的奈赛普。

“怎么了?”身后的警员催促着,罗兰诃打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跟着奈赛普离开了人群。

来到偏僻的小巷,奈赛普才将怀里的东西交给他。

明明这东西的外观都大差不差,但罗兰诃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江鹤的录像盘。

他戒备地问:“你是从哪找到的?”

明明警察那边都当做丢失来处理了,这个小丫头是怎么拿到的的?

奈赛普慌忙解释道:“那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秀场,本来想找丢失的设计稿,没想到在椅子底下发现了它。”

“我只有戈尔温的联系方式,但是这几天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实在没办法我就只能到法院门口来找你。”她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罗兰诃从她手上接过录像盘,道谢后又重新回到了队伍里。

审判庭里人声鼎沸,消失了好几天的戈尔温坐在原告的席位上,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憔悴,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罗兰诃扫视了一圈,最后坐在第二排的第三把椅子上。

“哎我问你,戈尔温前几天干什么去了?”

旁边的人沉默着,灰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戈尔温。

罗兰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兄弟你别看了,我问你话呢,他脸上有朵花不成?”

“我不知道。”镜子没什么起伏的回答。

就在罗兰诃以为对话终止的时候,又听见旁边的人问。

“为什么不能看?”

罗兰诃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事找事,但令人无奈的是,镜子的语气里全是一本正经。

“……看看看,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安静!”法官从最左边的大门里走了进来,她带着银色的假发,眼睛藏在反光的镜片后面,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坐在了天平椅的位置:“请被告落座。”

歌达赞手腕上带着镣铐,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跟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她的出现像是往干燥的松棉里丢了一束火星,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又传出窃窃私语。

没办法,法官只好再次维护秩序。

审判的过程又臭又长,在陈述证据时,后面的银幕上出现了江鹤的设计原稿以及每一封手写信。

在看信的途中,罗兰诃的周围不断爆发出啜泣和叹息声。

这些作为证据将和他们的照片一同封入牛皮纸袋,变成档案室里的其中一份。

“现在,谁还有其他证据需要提交?”法官站起身,对座无虚席的听审团说:“没有的话就要宣判结束了。”

罗兰诃紧紧捏着手里的录像盘,指尖泛白。

在一声接一声的倒数中,没有一个人举手。

法官敲响了自己手里的法槌。

罗兰诃如实重负地叹了口气,除了奈赛普和自己,没有人会知道这盘录像带去了哪里。

很多年后他想起今天,终于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把录像盘交出去——他不想让这些毫不相关的人看见江鹤去世的过程,除了唏嘘什么都没有,因为江鹤没有家人,没有人会为他哭泣。

这是江鹤留给他的,为什么要和一群陌生人装在一起。

这就是罗兰诃的二十岁,自我而又偏执。

最终,歌达赞被判监禁十三年,资产被冻结并没收旗下包括温莎在内的二十一家杂志社。

“戈尔温。”

戈尔温抬头看向被警员推搡着的歌达赞,后者的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说。

“下地狱去吧。”

按照往常,戈尔温可能会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痛揍一顿,但他现在太累了,就像是刚刚大病初愈,甚至连指尖的香烟烫到皮肉都不想去管。

他抽了口烟,一字一顿地慢慢开口:“你先去吧,有人在别的地方等我。”

歌达赞被气的不轻,神色扭曲地朝他叫道:“你等我出来!我要把你……”声音被沉重的大门关上。

穿过昏暗的走廊,门外的光晃的人眼睛睁不开。

外面的记者将警员纠缠住,人群被冲散,罗兰诃最终都没能有机会同戈尔温讲话,镜子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将他的背影包裹的严严实实。

散庭的钟声敲响,这场七年之久的遗憾落下帷幕。

墓园的草坪上站着两个撑黑伞的人。

威裴葬礼那天,到场的只有戈尔温和镜子。

按照他的遗愿,戈尔温并没有把他葬在苏底墓园。

仪式结束后,戈尔温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一直朝山上走,镜子在后面追上他:“先生,大门在那边。”

戈尔温摇了摇头,笑着没回答。

越往里走越人迹罕至,最终他停留在两座石碑前。

镜子低头望去,上面写着两个陌生的名字。

德拉得·卡娅和德拉得·文森特。

戈尔温俯下身,轻柔地将石碑上的雨水抹去:“七年了,母亲,我的课题终于完成了……”

“威裴老师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老来家里和父亲喝酒,醉了还胡言乱语的那个。”戈尔温的手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接着说:“他离开了,就在坡下面,你们没事了就找他聊聊天,他现在腿脚不好脾气又怪……”

重逢时,威裴问他过的还好吗。

现在的答案是一点也不好。

在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旧的分别,新的分别却又一个一个接踵而至。

“为什么人要经历分别,而我总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墓园里静悄悄的,山上的风大,吹走了看似不动的积云,纤长的草被吹得向一边倾斜,带回来的是没有声音的回答。

“我要离开了,回到巴顿。”

“但这和上次不同,我不再是一个人。”

他将自己的设计稿交给了图尔托,用来测试课题过后的齿轮运转,也许在不久后,就会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阻碍已经全部拔除,如果这次还不成功,戈尔温看了一眼旁边啃饼干的镜子,默默地想,自己要不要一头撞在落地镜上,说不定运气好还能进去看看。

火车响起汽笛声,窗外的场景和戈尔温七年前离开时一样,除了桌子上叠在一起的两张火车票。

公寓里收拾的很干净,窗台上种着的那盆彩芋叶也走的很干脆。

自己明明给它浇了很多水,鲁克嫌弃地看了它一眼,搓着手问:“戈尔温先生,你看这个房租……”

戈尔温抖了抖雨伞上的水,被雾打湿的衣服在他身上皱皱巴巴的贴着——在加州待了太久,巴顿潮湿的空气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照常续租,我们以后都会住在这里。”

我们?鲁克抬眼朝他身后瞟去,对上了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心中暗自疑惑,以前也没见过这么个人,是从加州带回来的吗?

这时,邻居家的灯亮了起来,戈尔温像是不经意地问:“对面来了新人吗?”

“是啊。”鲁克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你还记得你以前的那个邻居吗?就是叫埃维的那个。”

“怎么了?”

“听说他不是被亲戚接回家,而是失踪了。”

戈尔温收伞的手一顿,语气平淡地说:“是吗?”

“就是啊,警察怎么找也找不到,对了,他们还向我问起你……”这时,鲁克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后背汗毛竖起,他肥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我要休息了,鲁克先生。”戈尔温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好。”

鲁克离开后,镜子看向戈尔温,声音委屈地问:“先生,我是不是闯祸了?”

戈尔温倒了杯热水暖暖身子:“为什么这么说?”

“您的邻居……”

“那天我去了报社,而我的家里没人。”戈尔温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说的是什么事?”

“……没什么。”

镜子的脑袋被揉了揉,声音从上方传来。

“对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罗兰诃:这个小丫头是怎么找到的?

奈赛普:……这位先生,我好像还比你大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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