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失恋(6)

16 / 73 章 · 3,325

姜南接到了宋女士消息说下午不用拍摄,随即松了口气。幸好是如此,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要面对刚和他说完那些话的岑归年。

节目组出于对安全性和保密性的考量,将不公开下午时间段的拍摄场地。

姜南在上午拍摄的沙滩就近找了家咖啡店准备坐一个下午,毕竟岑归年那边晚上还要回来录个结尾,到时候他还是要赶早去占一个好位置。

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心情一边往前走,在心里不断复盘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偏离他的认知的。

在派出所里对视的那一眼透露出来的疏离和冷漠总不会是假的,岑归年当时连门都没进扭头就走了。可后来没多久王警官就进来说是误会一场了。

难道是在大排档?姜南眼前闪现出那晚岑归年藏在外套下面的眼睛。

如果真的是那晚之后岑归年改变了态度的话,那么他给他发的语音消息也就不是为了撇清关系,而是存粹的感谢。

这想法一出,姜南又有了新的疑问:岑归年又为什么把他叫去了后台,什么也没说就把他赶出去了呢?

几件关联不大的事情像是线一样从四面八方而来又缠绕作一团,源头在姜南触碰不了的真相深处。

这种始终与真相隔着一层蒙布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像是沙漠苦撑许久的迷路人得到了一瓶澄净的液体,谁也说不准里面是纯净水还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嗓子火燎般的疼痛跟心里泛出的恐惧拼了个你死我活。

至于今天岑归年说的工作,姜南猜测他可能是那天在店里听到了他和李维讲的话,想用这份工作表达感激。

接受还是拒绝。

他又一次拿起了砝码押注,棘手的选择就像是那瓶将要送入口中的液体。

姜南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给自己一个痛快,或许像他这样拧巴的人,就是该被抓心挠肺般的滋味反复折磨。

“姜南!”

姜南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呼唤。

远处台阶上遮阳伞下的俏丽身影对他招了招手,姜南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是上午和他聊天的宛姐——宛姐看着像是刚出社会的小妹妹,实际上她的年龄比姜南还要大两岁。姜南这声“宛姐”喊得不冤。

就是姜南还不大习惯,叫得有些迟钝。

索性宛姐也没在意,招呼着他往小姐妹堆里坐。

宛姐坐下时理了下自己的裙摆,“我刚刚还想找你一起吃饭呢,结果一扭头你就不见了。”她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小姐妹,打趣说,“怎么样?我就说长得好看吧?”

“确实。”旁边的贝雷帽姐妹点头赞同,上午她站的地方是半圆的另一端,看也只能看到姜南突出的身形。

现在面对面坐着聊天,她才发现宛姐说的长得特好看的文艺青年是有多贴切。

姜南已经许久没有在聚会中被陌生人夸赞长得好看了,在宛姐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对话之下,他感受到了鲜有的赧然。

不过他内心并不抗拒这种不带任何恶意的热情,姜南自毕业以后醉心赚钱养家,很久没有在人际上下过功夫,关于社交性质的团建他更是敬而远之。

不过从前那种交际的本领还在,他也能和面前这群小姑娘聊得热闹。

姜南不怎么主动说话,一旦话递到了他嘴边,他也不会让话掉在地上,让对方尴尬。

在姜南正对面的女孩用小勺搅动着咖啡,叹气说:“回酒店一来一回也得一个多小时呢,还不如找个地方坐着吃吃喝喝,几个小时聊聊天很快就过了。”

宛姐倒是个本地人,不过她也是懒得奔波,况且像这样能和互联网网友聚会的日子也不多,她没理由不来。

“姜南你是本地人吗?”

几个姐妹的底细她们早就互相摸透了,没什么新鲜的,她们干脆把注意放到了今天的生面孔上。

一时间四双写满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姜南哭笑不得,摇了摇脑袋,“不是,我是鹏城人。”

“那你和年年还是老乡呢。”宛姐随意感叹的一句却让姜南做贼心虚似地感到后背发软发凉。

他欲盖弥彰地多补了一句“可惜我还没见在鹏城见过他。”

这几年确实如此。

姜南当时搬家是卖掉房子还钱是无奈之举,但选新家时他确实存了躲避岑归年的念头才选了城西的一个老小区,哪怕是后来生活好了,他也没离开过城西。

从城西到城东。鹏城的城市面积宽广,足够容纳上亿的各型各色的人生活于此,也能让分居两端的人多年不曾碰上一面。

“确实。”宛姐顺着姜南的话说,“年年整天神出鬼没的,除了公开行程估计谁都抓不到他。”聊到这里,她话锋又一转“这次估计得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团建了吧?”

姜南不解。

还是宛姐身边的贝雷帽女孩解释:“一般年年有什么行程都会提前放出些风声让粉丝预热,比如这次的综艺。”

姜南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可是除了这次综艺以后我们就再没有听到其他的风声了。”

宛姐补充:“而且他这几个月都赶了好几个行程了,我估计就是为了腾出后面的时间给自己。”

岑归年向来不怎么爱录营业,一年里露够次数的面后就悄无声息了,直到下一次发新歌前都很难再看到他的身影了。

姜南懂了个大概,大家讨论时他频频点头。

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不敢问出口:“既然岑归年一年也赶不了多少行程,那还需要配一个专属助理有什么用?”

岑归年还答应让他拍照,拍什么照总不能拍他的生活照发上网吧?

岑归年穿家居服的照片要是出现在他的主页里,恐怕他这个账号还没完全起来就先被粉丝骂烂了。

姜南猛摇了下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晃走。

正如宛姐所说,几个人聚在聊聊天喝喝东西,说笑间就把几个小时给过完了。

岑归年重新回到沙滩上,眼看围绕在姜南身边的女孩子又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姜南和她们聊天时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

轻松的氛围落入了岑归年的眼中。

岑归年持久的注视终于让姜南感受到了,他下意识地侧目望去,正正好好跟岑归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围栏下,橘阳一半沉没入海,另一半熟到发红发暗,余晖给岑归年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光。

姜南的耳边传来海声,眼前浮现了不规则的光斑,黑色慢慢侵蚀,岑归年的身影不断变小,变模糊,又在一阵白光涌现后慢慢地变大,变得清晰。

“姜南!”

姜南从睡梦中醒来尚有些恍惚,他想是谁在叫他的名字?

姜南摘掉了墨镜,眼睛在适应突然的强光后终于看清了顶着落日走来的岑归年。

姜南的视线落到岑归年的右腿上,他的膝盖上红肿了一片,隐隐渗出丝丝血迹。

姜南看得揪心,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犯懒说过什么“绝对不离开遮阳伞范围半步”的话,猛地站起身搀扶着岑归年坐下。

他问岑归年:“怎么弄成这样了?”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焦急。

“上岸的时候不知道被哪块碎石头绊了下。”

岑归年拧开瓶矿泉水直愣愣地往下浇水,水倒在伤口上的画面让姜南牙根泛酸。

岑归年幽怨地望向姜南。他和姜南来海边,幻想的是两个人能在水里嬉闹,有亲密的接触能促进感情的升温。

完全没料想姜南说看海就真的只是临海吹风,体验过海水没过脚踝的感觉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非但如此,他还惦记着岑归年来之前说要游三大圈的话,说什么也不让岑归年陪着他在沙滩上坐着。

岑归年的算盘全然落了空,使劲了浑身的解数也不过是媚眼抛给了傻子看。

他情绪不高,对着自己的伤口更对缺乏耐心,浇完水了拿纸巾随便擦了擦就要站起身来。

“你别动。”姜南把他按回原位,拿饮用水打湿了纸巾帮他擦膝盖上的沙子,岑归年的胡乱冲洗换来的就是沙子该在哪儿就在那儿的结局。姜南清理时绷紧了嘴角,眉头蹙起,“你都不疼的吗?”

岑归年这时倒是忍不住腿抖了抖,嘴巴还配合着痛吟了两声。

“好痛哦。”

不走心的敷衍倒是让姜南噗嗤一声,笑得手跟着直抖。

岑归年脑袋搁在他的发顶,撒娇抱怨都是因为姜南不肯配合他玩水,非要姜南哄哄他。

“哪有人约会还分隔两地的?别人再不济也是手牵手沿海走呢,只有你。”

姜南无奈道:“可是我在岸上也把你看得很清楚。”

“你在这里哪里能看到我游泳的样子?”岑归年收紧手臂控诉,“我刚刚在水里一直偷看你,你根本就没往我这里看过一眼。”他余光扫到了沙滩椅上的墨镜,抓住把柄后更是理直气壮,“你还带了墨镜。”

姜南哄他:“看到了,我中间还站起来眺望过呢,你没看见而已。”

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得到,毕竟属于岑归年的视线总是要比别人的更炽热更专注些。

让姜南一眼就能确定他在望着自己。

哪怕过了几年也是。

尽管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岑归年看的是他的方向,目光不闪不避。

宛姐在旁边小声抱怨这股强光,“我服了!太难对焦了,拍不清脸都。”

姜南从回忆里抽身,先移开了目光。

他状似随意地接话回答:“是吗?我看看。”没让任何人发现刚才的失神和忙乱。

岑归年也开始移动了,他低着脑袋步子迈得很小,与前面掉了一大截也没着急追上去,慢悠悠地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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