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失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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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浪漫·forever:关于海边的仲夏梦,晚安】

深夜,姜南点掉了通知发送成功的弹窗,对着电脑长舒了口气。

转椅滑开一段距离后停下,闷闷沉沉的轱辘转动声停在了一声“吱呀”后。

姜南一个人在家时只会留玄关处的一顶小灯开一整夜,这种在房间里摸黑却又不会因为完全看不清而撞到东西的松弛感正是姜南享受的。

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姜南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眉心,眼睛盯太久屏幕后再闭上时他感受到了一阵涩涩的痒痛。

不算太难忍受。

关于刚才发的那组新照片。姜南想起来今天下午岑归年打开的主页,底下赫然标注着已关注。

这是不是说明他今天发出的新照片岑归年也能看到?

明明下午的时候态度还模棱两可,晚上又发起照片来了,这要让岑归年怎么想?

岑归年岑归年岑归年……

一到这安静的深夜里,姜南心里那点自我厌弃与消极逃避出来作祟。为什么总要记挂他?

这个问题无解。

比如他脑子里浮现这个问题的同时,就又把岑归年给想了一遍。

于是一个摇着白旗的小人出现了,他让姜南放弃抵抗,他说:“你就是想他了想他了,勇敢承认又不可怕。”

“勇于承认的人才能享受甜美的爱情——”没等他说完,姜南伸手打散了他,姜南最后送他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想起他就是你在作祟。”

分手的这几年他全然没有想过岑归年,也就证明他也没多恋恋不忘……

可真的没有想过吗?

那个举旗的小人死而复生,摇旗呐喊。

辗转的梦里,无光的房间里,数次的闭口不谈里……

是不想还是不敢想

姜南心烦意乱,翻了个身打开手机,试图靠外来的新鲜事截停对这个问题的深思。

群里聊的热火朝天,聊内容的是岑归年。

比起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宛姐她们现在才是真的聊得热闹,消息弹得厉害。

想来她们应该也是修图修到了现在才有空在群里聊天。这似乎是粉丝们之间的共识,今日事今日毕,当天拍的图就算不当天发完,但也要当天先发几张的。

群里的消息在宛姐发出了张今晚拍的图时停顿了下。

刚刚还在脑子里盘桓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屏幕中。

恰恰是下午岑归年伴着夕阳往前走的那幕。

姜南呼吸停了一霎。

图片很快被一条接一条的夸赞和感叹给顶了上去,消失在了聊天框中,却没能消失在姜南的眼前。

他仿佛睡在了那片海里,身体随着每一次海浪的拍打起伏摇曳,心是暖的,躯体是冷的。

姜南才发现他现在的世界里要彻底避开岑归年有多么不容易。

可为什么不能够呢?

他咬紧牙,翻过身的同时切出了聊天框。

黑漆漆的环境让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来自李维的电话惊醒了这个夜,姜南定了定神,按了接通。

李维还是如往常那般,上来先寒暄了一句“姜大忙人,最近怎么样?”

“还行,也就那样吧。”姜南听着他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码字声,手机拿远看了下时间,“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在加班?”

“别提啦。新来的实习生又跑了,拖欠的工作就只能给我们做。”李维把电话开免提放到了桌上,公司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他说话也没什么顾及,“我都快五天没和你嫂子说一句话了。”

“要不是老大给我加工资,我也得撂挑子不干了。”

即使是抱怨的话,姜南也听得认真。

借着李维的话,姜南能想象到前东家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拔花弄草的样子。

自他们认识起,老大就是这样,越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越是坐不住也闲不住,总要让自己手上有事可干才能觉得安心。

“明天又有一批新人要过来面试,那面试的考题还是我出的。老大说他明天要去十一楼亲自把关,”

姜南在电话那头忍不住一笑,过去了那么久大家似乎都没怎么变。李维依旧社畜且责任心极强,老大依旧雷厉风行。

“不说我了,”李维转而关心起姜南,“我看你那账号也得有小半个月没更新了,怎么说?这段时间找回你巅峰时期的状态没?”

姜南自嘲,“我求你快别打趣我了,哪有什么巅峰?最近不过是接了几个委托单。”事关岑归年,姜南不欲向李维透露自己另起号的消息,“拍出来的都是些简单的流水照,我也就没往号里放。”

“那也没什么。”李维宽慰着姜南,“像你们这些真正玩艺术的,都是碰到灵感了就立地成佛直接飞升了。那说不定哪天你拍着拍着猛一发现,‘我去,我怎么拍的这么牛!’那也是常有的事情。”自学生时代起,李维就对姜南有着一种盲目崇拜式的相信,要说全世界谁最相信姜南会名垂青史,一定就是李维。

学生时代他最常干的事情就是站在姜南身边竖起自己的大拇指,“要么说像我们这种眼睛里只有铜臭的伪文青,一辈子也发现不了真正的美呢。”

即使这么些年过去了,李维依旧没改变这想法。

“别别别!”姜南招架不住这种吹捧,急忙叫停,“求你别这么说,以后我想起你这话就飘,相机都端不稳了。”

现在的他每每听到这些名不符实的溢美之词,都有种在冒充别人的羞愧感。

“行。”听姜南的话,李维爽快地就此打住,又另起话题,“正好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顺带把事儿给你传达一下。咱班每年这个月不是都要照例聚一下吗?”

“你怎么说?还是不去吗?”李维忆起去年,忍不住起了身恶寒,“不去也好。那群人无聊得很,去年就是一桌人全听老赵讲自己发家的生意经去了,旁边再有几个做小捧场的。诶呦我去,把我恶心的一晚没睡好。”

“老赵不是以前还和你有过节吗?他年年都要我牵线请你到场,估计也是一肚子坏水泡一颗烂心,就没憋什么好屁出来!”

其实说姜南和他有过节也不准确,毕竟只是老赵单方面喜欢和姜南较真,当时姜南不是寄情山水就是满脑子岑归年,哪有功夫搭理老赵。没想到的是这反而让老赵记挂到了现在,似乎憋着一股气就是要在姜南面前发作出来才甘心。

“回去我就和他说要他把心思吞回肚子里——”

“没事儿。”

姜南对他那点心思一清二楚,“这次我去。”他和李维说。年年都要李维挡在前面替他受老赵的折磨,姜南本就有些歉意。何况他现在有的是空闲时间,就当免费看了出双簧戏,“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吧。”

“你去捧场,那老赵这回可得演得更起劲喽。”李维问,“你看他刚发的朋友圈了没?”

“没。”姜南把手机拿远,点开了朋友圈往下翻,“我没看过他的朋友圈,估计是屏蔽我了——”

姜南的手指顿住了,他的话也截然而止。他没看到老赵的动态,反而意外刷到了岑归年的。

李维浑然不知他的离神,还在继续说着:“那家伙昨天提了新车,全款的奥迪a6,可把他嘚瑟坏了,连发了四台动态,恨不得把他摇车牌的视频也一起发了……”

姜南已经不想分神给什么老赵了,他点开了岑归年发的照片,满心满眼都在那他的腿伤上。

原来这次在海边他还是受了伤。像是天捉弄,两次都伤在了他同一条腿上,一次比一次严重。

“随他吧……”姜南的音量低到给人一种在喃喃自语的感觉。

李维接话说:“确实,他也就这点出息了。”他点了保存后关了电脑,终于结束工作后他长吐出口气,神情算得上是惬意,“我可忙完要回家看老婆孩子了,你也早点睡。”

姜南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长久未有人操作的手机渐渐熄了屏,在他松懈的刹那直直砸到了他的鼻梁上。

硬边磕碰的痛感夹带着鼻腔的酸意袭涌,与此同时,他心狠狠揪住又慢慢化开,细细密密的针扎感向四周散开,席卷到五脏六腑都是酸酸涩涩的滋味。

一张照片,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姜南脑子里久久停驻的画面在无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即使他转移注意力逼迫自己不再想他也是无用。只需一眼,一切都崩塌了。

为另一个人而起的心疼没有把他压垮,说不出口的关心却如同翻涌的海啸将他吞没。

半晌,姜南伸手拿开手机,侧身慢慢蜷起自己。

怪不得他今天下午走得那么慢,落了一大截也没追上去,原来是腿受伤了。

那道伤看起来比之前那次严重得多了,碘酒的颜色都盖不住那道暗红的伤口,光看他旁边乱糟糟的一团纱布和半瓶碘酒,姜南都能想到岑归年是怎么潦草处理的。

真是奇怪。

以前他受了伤姜南给他处理的时候,他总是要小声哼哼说疼。

怎么每次要他自己处理时,却又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为何物一般。

不疼吗。

他的手指隔着屏幕轻轻触碰那道伤口,一句疑问消散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岑归年,你不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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