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到时候直接把结果告诉我就好。”
“不用急着回来,再留观一下。”
岑归年聊完电话,将自己半干的头发随意往后撩,抬眸与沙发边局促的姜南对视,他抱臂道:“你急匆匆地跑进来干什么?”
岑归年问的是刚才,姜南从走廊冲进房间里的事情。
那种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住,进退维谷的感觉还残存在他的身体意识里,让姜南忍不住脚趾紧蜷。
姜南气息尚不平稳,都是疾速奔跑后的后遗症,“我以为你晕倒了,过来搭把手。”
他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薄汗,全部映照进岑归年的眼里,他忍不住问出:“你关心我?”
“只是想着顺手帮个忙。”
姜南说话的功夫,他看着岑归年从窗边兜过来又倒回沙发,因为动作过大,扯得浴袍衣领松垮歪斜,露出了些泛着潮红的肩颈。
女助理晕倒在门边时岑归年还在洗澡,他听见动静匆匆披了件浴袍就出来了。
听完姜南的解释,岑归年嗤笑出了声,把他的话又反问了一遍,“只是顺手?”
姜南的“对”字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就是出不了口,后知后觉腾升出了尴尬的情绪。
岑归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带着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打开了昨晚还在看的图片,语气轻巧道:“那这个呢?也是顺手的事情?”
姜南再看清图片的那一刻就彻底慌了。手机界面俨然是他前不久发的图文,经过几天的流量累积,点赞和评论已经相当可观。
姜南没想到会被岑归年认出来,尤其是观岑归年打开的熟练程度,显然不是刚刷到的。
随口撒的谎就这么被人轻易地戳穿了,姜南顿时大脑空白,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他嘴上胡乱编了个“你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却不曾想直接被岑归年擒住了手腕。
姜南发现怎么也甩不开,只能面红耳赤地立在原地。
“不是说帮人拍的吗?怎么自己开了站子用了?”
姜南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故意成分,也看出了岑归年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
岑归奶现在确实很高兴。
他今天总算敲开了姜南木讷的外壳,看清了里面那个想不出合适借口只能急得团团转的生动的本体。
姜娜用迟钝和沉默重塑了一个外厉内荏的自己。
至此,他不会再相信姜南口中说出的任何有关拒绝的话。
岑归年把人架上了火架,对比姜南说出不话反驳的艰涩,他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他微微一笑,开口又是个姜南接不住的炸弹,“你追前男友?”
“你……”姜南说出口时气息不稳,只会用假装听不见他的问题这招,“你没事儿和我说的话,我就转场了。”
他说不出不是,也说不出是,最后自觉自己这句话和默认又差不太多,恨不得自打嘴巴。
“有点事儿。”
岑归年收回了手,对他说:“刚刚送出去那个女助理叫小乔,她刚告诉我她怀孕了。”
姜南被这消息打得手足无措,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对他提起这件事。
娱乐圈里隐婚生子的明星数不胜数,何况是一个小助理。
姜南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微变,结巴道:“你……”
“她有老公的。”
岑归年盖住他的手指,并不想引起这种误会,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
姜南骤然放松了许多,但现在他就真的不明白岑归年告诉他的目的了。
“她要养胎还要养身体,林林总总得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岑归年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一个助理。”
“你让我?”
姜南顿悟了他话里的隐喻,却不敢相信,不敢继续说下去。
“很意外吗?重新找一个新的助理实在太麻烦了。”岑归年说,“我上次听你和你朋友聊天,你刚辞掉了工作,我能给你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
“你也可以继续拍我。”他顿了下,“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拍我。”
姜南心咯噔了几下,告诉自己不必自乱阵脚,把注意放到了岑归年的话上。
觉得培养新人麻烦,难道每天和前男友共处就不麻烦了?
岑归年说的振振有辞,其实漏洞百出。
姜南不理会他的挑衅,压根不钻他的圈套,“你还有小东。”
岑归年面色不变,“小东不是我的专属助理,他只是人手不够临时抽调过来的,他后面还有别的工作。”
姜南还是不相信他会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可你之前表现得很排斥我。”姜南面露不解,像是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每次见到我你都很不开心。”
太奇怪了。今天的岑归年跟前几次的他简直大相径庭,不停地冲刷着姜南的固有认知。
他以为岑归年讨厌他到不愿多看一眼,结果偏偏是岑归年提出要他当助理。
岑归年脸上的笑凝固,渐渐淡了,“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想见到你。”
恰恰相反。
岑归年眸光闪闪,在姜南兀自出神时悄悄挪动了下身体。
姜南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专心细数重逢后的相见,“派出所里,休息室里。”
甚至于刚才两人相交的那一面,岑归年没有一次是好脸色的。
话说完了,姜南才发现刚刚的滔滔不绝多像控诉,控诉岑归年的冷脸,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叙述细节到他自己都觉得讶异。
他花了三年让自己变得顿感,对经受的冷眼、苛责和区别对待都能一笑而过再抛之脑后。可为什么只要这些负面的施压是来自岑归年的,就不行了呢?
“……”
岑归年反驳不了姜南的话,心里却又有些郁结,前几次他的态度是不好,可分明是姜南像块难踢的木块一样,说出的话永远都带着戳人心窝直疼的疏离。
他被扎疼了,就会不服气,就会想卯足了劲儿扎回去,就会想斗个你死我活。可姜南根本不赏脸理他,等姜南跑了,他又会为自己出口伤人的气话内疚。
懊恼和自责是冲动的反噬。
“……那你就怕了?”
岑归年说完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又没有收敛脾气,恨不得把这句嘴硬挑衅的话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姜南自顾不暇,压根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崩裂。
他没把这句幼稚的挑衅放进心里,只想逃离此处,随口敷衍道:“……我考虑一下吧。”
“行。”岑归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于求成,等姜南再次提出要走时,他变得相当爽快。
姜南走得很急,当他发现自己对岑归年还保留着几分在意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跑。
离身后这个能轻易动摇他的心绪的人越远越好。
他根本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他还记得自己去是想亲自道歉,然后顺了岑归年的意保证永不出现。可现在联系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要变得更紧密了。
给岑归年当助理。
姜南手放到了心口。他的心给不出一个答案,只会在胸膛里面六神无主地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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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发生的事情还是无一遗漏地传到了陈鸣的耳朵里。小东见兜不住了,当即决定弃暗从明,对陈鸣老实交待了岑归年要他帮忙堵人的事情。
陈鸣被岑归年迟来的逆反期弄沉默了,良久后他气到在电话里说反话:“好好好,太好了!真不愧是他,好好好!”
当夜。
沙发上坐着的陈鸣抬手揉了揉眉心,碰不到的脑内像是痛觉神经要在他的脑子里开狂欢派对,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
他看向不远处造成这一切的岑归年,后者目光淡淡,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从接手那天起他就知道岑归年是个有主见的,不但有主见,还很倔。
“你自己找助理,原则上安全问题就过不了关。”
陈鸣怎么也没想到岑归年追一个人的方式是把人家弄到身边,让人给他工作。
岑归年反驳他:“我又不是刚认识他,他不可能害我。”
“那人家想来给你当助理吗?”
不愧是陈鸣,一句话就击中了岑归年的痛点,让他胸膛剧烈起伏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人家是玩摄影的,未必就乐意来照顾你。”陈鸣说,“再者说,有几个人了解过你的少爷脾气还不跑的?这事说不好就是你自己挑担子一头热。”
这种不好听的话一说出口,岑归年立马就枯萎了。他抱住抱枕不甘地说:“我脾气差除了你开始找的两个助理不听我的话非要进我的房间我辞退了以外,后面的哪个不都是自己工作变迁”
“何况,我又不会磋磨他。”岑归年别开脸,小声说,“我还答应了他可以随便拍我。”
“拍你”陈鸣眯眼,“什么拍你”
他推了下眼镜,站起身来,带着压迫感,“岑归年,我是你的总助理,你最好是老实交待清楚。”
“……不就是他建了个我的粉丝站吗?”岑归年含糊其词,“被我刷到了。”
“他来拍我。”
岑归年顿了下,又补了句“不止一次。”
这话他说出口就感到了无比痛快,是对陈鸣说的“一头热”迟来的辩驳。
望着岑归年渐渐发红的耳廓和晾在一旁的伤腿,陈鸣认命过后忍不住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