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很不爱上课, 尽管每次篮球队训练都很准时,但他今天又没来教室。
齐悦和他并肩走出校门的时候,有种微妙的新颖感。
印象里,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认识他这么久, 总觉得他不太像个高中生, 更不像学生。
齐悦记得任思涵说过,他毕业之后就要出国。
可现在不还没有么。
“齐悦, 想什么呢?”江烬跟她说体育馆里的事, 半晌没听见她有什么反应,低头才发现她在出神。
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都是冷的,齐悦缩着脖子, 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听见江烬问话, 她抬起眼眨了眨,脑袋上毛茸茸的兔毛帽子,绒绒的毛边就贴着她的睫毛,在冷风里水草一样浮动着, 衬得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更加灵动活现。
“啊...没想什么。”她说。
江烬抬了抬眉尾, “那我刚在在说什么。”
“在说有女孩子给宋飞送水。”
一心二用是学霸的必备技能。
齐悦见他不说话, 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不是嘛?”
江烬看了她一会儿,撇撇嘴,“反正他跟老肖应该是完全和好了。”
齐悦蒙混过关,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
回家的路比想象中还要近, 他们围着小区走了一圈,一件事才刚刚讲完。
第二次路过小区后门的时候, 暴龙网咖的招牌吸引着齐悦停了下来。
江烬见她望着那边不动,也跟着站定,“想要?”
齐悦是一直都想把那个恐龙崽崽带回家的,闻言惊喜地睁大眼,“可以吗?”
江烬插着口袋,“不难。”
后门正好是个冷风口,江烬说完这句,下巴埋进衣领里,继续往前走。
齐悦看了看铁门里昏黄的路灯,抿抿唇,跟上了他。
“你是不是很冷?”齐悦看他只穿了一件厚外套,那张原就白皙的脸在这样冻人的夜色里仿佛会发光。
她想起自己书包里还有条围巾,是上周她忘记在教室里的。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你围上这个吧,要暖和点。”
粉色的毛线围巾,还带着点幽微的宝宝霜的味道。
在寒风里看起来异常暖和。
江烬蹲下来,“你帮我戴。”
他的视线突然平视过来,浅色的眼瞳被冬夜的寒冷加持,显得更加温软,直勾勾地盯着齐悦,像是一种热情的邀请。
邀请她,溺进去。
齐悦怔了怔,视线不自然地别向一旁,声音小小的,“不要。你自己戴。”
江烬就知道她不肯答应,有点丧气地“嘁”了一声,“小气。”接过来,随意围了两圈。
齐悦看他这围法简直是漏洞百出,脖子那儿和衣领处还是空了一大截,压根不能保暖。
她看着他那张无所谓的脸,踮起脚,飞快地拉着围巾两端用力一扯——
锁喉感来的猝不及防。
——江烬干咳两声,余光里看见齐悦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他惊诧地瞪起眼睛:“齐悦!”
齐悦眼见不妙,腿比意识先动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跑!”江烬拔腿追上去。
第三次经过小区后门,江烬追上了齐悦,他一把掐住她的后颈,连着围巾和头发一起,硬生生地拎着她到马路牙子上,强势地让她无法动弹,“还跑不跑?”
齐悦又慌又怕,心跳出了无限速,连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冷了,嘴角却一直抑制不住地往上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又想起刚才江烬那吃惊的表情,她顿时笑出来。
“还笑?你差点勒死我。”齐悦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左唇边一道浅浅的凹陷,比蜂蜜罐子还甜,江烬恶狠狠地捏住她的脸颊,扯着她的软肉两边来回捏起放下,“这么坏,跟谁学的,嗯?”
齐悦脱口而出,“你。”
“我?”江烬气笑了,“你还挺会找借口。”
齐悦说完也觉得意外,还好江烬只当这是个玩笑,表情愉悦地松开了她的后脖颈,还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的位置。
“怕冷吗。”他突然问。
齐悦点头,“怕。”
她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得很厚,刚才跑步都有些吃力。
江烬赞赏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怕冷多穿点就对了,别学那些穿裙子的。”
齐悦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句:“谁穿裙子了?”
江烬撇撇嘴,“我就这么一说。”
他回过身,走在外侧帮齐悦挡风也挡车。
齐悦埋着头,在围巾里哈气取暖,脚下不自觉地踩着他的影子,“那..韩可菲呢。”
“她?”突然说起韩可菲,江烬侧眸看了她一眼,“她怎么。”
“你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在一起这三个字齐悦说起来有点含糊,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含糊,她连这个问题都不应该问。
但话都说出口了,也没得回旋。
江烬从她语气里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味,眉梢禁不住微微一挑,“你想我答应?”
“没有,当然没有。”齐悦说着,好像有些紧张,抬起头看了看他,又迅速把脸埋进围巾里,“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江烬拖长的尾音有些玩味。
齐悦没再说什么,低头专心地踩他在地砖上的影子。
直到第四次经过后门,那盏路灯莫名地闪了两下。
江烬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上一个问题。
齐悦站定,“我该回去了。”
江烬也停下来,“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
这个时间,高丽梅应该已经回家了。
说不定她会在窗口看她,万一被她发现江烬送她回来,那就糟糕了。
她的心思都摆在脸上。
江烬看她许久,忽然说:“你要是不住这儿就好了。”
齐悦啊了一声,没听懂他的意思,“为什么?”
江烬笑了下,“没什么。”
“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进去。”
“嗯,明天见。”
齐悦走进铁门后的那盏路灯下,影子却还留在江烬脚边。
她回头,“江烬。”
“嗯?”
想了想,齐悦眼睫低下去,又抬起来,“我也帮你补课,好不好?”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齐悦咬住唇,好像很艰难地才说出下一句,“觉得既然我们现在都还在上学,不学习的话,有点浪费时间。”
“我不想看你浪费自己的时间。”
铁门之外,江烬站在原地,眼神被黑暗拉长,又深又浓,“那你呢,帮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么。”
“不会,完全不会!”齐悦肯定地说,“每天只用一两个小时就好,下午不行还有中午。只要你肯让我帮你,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她有些急切了。
江烬勾起唇,“明天再说吧。”
齐悦认真地点点头,“好,那你明天一定要来教室。”
“嗯,回去吧。”
“再见。”
“再见~”
齐悦走了,她的背影逐渐变成小小一团。
江烬这才转身,含笑的眉眼在夜空下微微发亮。
不远处的树影下,一双被暗影遮盖的眸子,记录下了今晚的一切。
-
这周天就是篮球赛了,校队中午也加训。
齐悦隔天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有点意外。
她昨天还跟江烬说中午补课也可以的,现在又不行了。
早上第一节课上完,江烬还没来学校。
赖昌益下课的时候把严思月叫到走廊上谈了会儿话,她回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座位。
齐悦在写题,没注意后面的动静,还是严思月过来把书包砸在她课桌上,她才惊吓地抬起头,“有事吗?”
“换座位了。”
“……”齐悦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换去哪?”
严思月没好气地说,“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啊。”
本来严思月以为换了位置就能和江烬坐一块了,没想到他搬走就算了,这几个月他连教室都没来几趟。
李志平又是个木头,旁边还有任思涵天天阴阳怪气的,她其实早就想换回来了。
但她就是看不惯齐悦这装无辜的样子,皱眉道:“你还装傻?不是你让老赖把我位置换过来的?”
齐悦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不过既然是老师说的,那她照做就是了。
她不想和严思月起什么冲突,只抿抿唇站起来收拾东西。
严思月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她说中了,她顿时怒火中烧,抓住她的笔袋不松手,“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
齐悦实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叫她想做什么,她明明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把东西还给我。”
这时去小卖部的喻露和任思涵回来了,见状立刻冲过来,“你干嘛呢,两个欺负一个啊?严思月,你要真有本事就冲我来啊。”
唐梦婷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跟齐悦同桌这么久,她深知她不是严思月的对手,但没想到任思涵一来就捎带上了她,顿时也急了,“你说就说,干嘛扯上我啊?”
“扯你怎么了,谁不知道你是严思月的狗腿子。”任思涵跟她们这伙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话完全没在客气的。
齐悦见事情有越闹越大的趋势,忙松开笔袋,转去拉任思涵的胳膊,“涵涵,算了算了。”
严思月见她拉架,认定她就是在装模作样,将手里的笔袋狠狠往地上一摔,“你还在这儿装好人是吧!”
啪的一声——笔袋里的东西全都摔出来了,笔管都裂了好几根。
一向好脾气的喻露这时也火了,“你干嘛啊,说就说,摔东西干什么!你还说你不是在欺负小悦?”
几个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大,教室内外的人都在看她们了。
好些男生围过来,像看马戏一样津津有味地看她们吵架,巴不得她们吵得再凶一点,最好能打起来。
“干嘛呢干嘛呢。”
这时,肖飞宇的声音从人群里外围传进来。
众人的视线顿时移向后方。
只见他和宋飞两个人一边一个清开人群,江烬被他们簇拥在最中间的位置,齐悦看见他还戴着昨天晚上她给他的围巾,也愣了一下。
眨眼间,他就到了齐悦身边。
“一大早的,这是在干什么?”
尽管肖飞宇知道任思涵肯定不会吃亏,但他也错身挡在了她面前,“吵架了?演戏还是实战啊。”
任思涵嫌他碍事,一把将他扯开,对着严思月道:“严思月,你不要以为当个班长就了不起,要不是你家里有两个臭钱,老赖能稀得你?这段时间你跟人说了多少齐悦的坏话我就不说了,今天还找麻烦到她面前来了?”
“换座位的事是老赖跟你说的,你有气找他撒,找齐悦做什么?也就是齐悦脾气好,能忍你,否则你换个人试试!”
任思涵一口气把她说得哑口无言,严思月除了粗着呼吸说了几个“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事情经过已经很明了了。
也是有意思,江烬八百年没有来过这么早,没想到来一回就碰上这场面。
他扫一眼地上散落文具,眼神瞬间冷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表情一冷,整个教室里都安静了。
“道歉。”
“凭什么!我……”
严思月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座位是我让换的,跟谁都无关。”江烬居高临下的眼神冷漠得人心里发寒,“道歉。我不想说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