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的突然出现让教室里的局势开始一面倒。
严思月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们说话间夹杂的低笑让她的自尊心严重受创。
她红着眼忿忿地望着江烬，“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江烬冷淡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动。
肖飞宇听着她这话茬有点怨妇的意思, 觉得莫名其妙, “严思月, 你没事吧？他怎么你了，就是让你跟齐悦道个歉, 你把人家东西弄一地还不该道歉了？”
他跟江烬穿一条裤子, 他说的话基本可以理解为江烬的意思。
可她怎么可能在当众丢了人的情况下还给齐悦道歉？
严思月转头狠狠剜了眼齐悦，跟着重重把面前的江烬一推，“你们等着！”
江烬一个闪身, 她只擦到他的衣角。
严思月哭着跑出了教室，唐梦婷见状也跟了上去。
“散了散了, 有什么好看的。上课了。”
上课铃这时也响了，肖飞宇摆着手散掉围观的人群。
一场莫名其妙开始的闹剧就这么收了尾。
齐悦蹲在地上捡东西，喻露和任思涵帮着她把座位搬到后面。
江烬跟在她们后面把书包甩在她旁边的桌面上，李志平顿时会意, 抱着自己的东西坐到最后排的角落去了。
班主任进教室的时候, 明显感觉到今天班上的气氛比以往都不太一样。
看了看座位上好久不见的江烬, 又看了看严思月和唐梦婷的空位, 他皱眉：“班长呢。”
无人回应。
奇了怪了。吧148乙流963
班主任再度看了眼江烬，他正装模作样地翻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他直觉这事可能和他有关，便不再多问了, “上课了。”
严思月一直到课上了一半才回来。
唐梦婷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班主任数落了两句她们打断课堂秩序，没多为难就放她们回座位了。
严思月坐下后, 回头瞪了眼齐悦的方向。
齐悦正埋头写题，虽然没和她有任何眼神接触，但如芒在背的感觉也不轻松。
她不知道严思月突然针对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她也从来没和谁发生过正面冲突，今天这突然的矛盾让她略微有点不知所措。
捏紧笔头，齐悦尽可能让自己在严思月眼中看起来若无其事一点。
身边玩着手机的人这时抬眼，正好见她扯着袖子擦了擦掌心的虚汗。
江烬挑眉。
“什么时候补课？”
“...嗯？”
齐悦没听清，侧眸，见他用手机按了几个字。
[不用怕]
齐悦微怔，眼睫颤了颤，抬起来，江烬浅色的眼瞳迎着窗外冬日的白光，有温柔的温度如潮水般荡了荡。
他唇角噙着笑，“不是要给我补课？”
齐悦眼眶涩涩的，她敛了敛眸子，“嗯，随时都可以。”
“不过，还是等下周吧。”
江烬：“怎么。”
“不是快要比赛了吗。”齐悦抿唇说，“还是先专心训练吧。一次能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
她声音很轻，江烬眉梢微微挑起，“我还以为你是心疼我训练太累。”
“……”
“是我想多了。”
“……”
“哎。”
齐悦嘴唇嚅了嚅，始终发不出声来。
江烬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盯着她侧脸的眼里，笑意却越来越深。
今天篮球队的训练要加量。
中午男生们都不出去吃饭了，带饭的任务交给了女生。
齐悦不知道江烬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只能跟着任思涵，看她都给肖飞宇买了什么，她也跟着买。
奶茶店里人很多，三个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点上单，任思涵豪气地点了十杯奶茶，刷的是江烬的卡。
江烬从来不让女孩子花钱，即便是带饭这种小事也不行。
他知道要是给齐悦，齐悦肯定不要，干脆给任思涵，买了什么，直接从他这报销就行。
齐悦现在才有点领悟他受欢迎的原因远远不止外表而已。
“对啊，你才知道？跟他的打架厉害程度比起来，长相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除此之外，他的人品和风度你也是知道的，对人又大方，不然怎么吃得这么开。”任思涵和江烬同学几年，对他简直了若指掌。
喻露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太受欢迎也是一种困扰，尤其是他身边人。他这两年是没什么心思谈朋友了，之前初中的时候，想跟他谈的都得先看看自己经不经得住折腾。”
齐悦有些懵懂，“你是说...像夏依那次？”
“是啊。你还只是被谣传误伤，幸好是他给拦下来了，要是你真跟他谈了，我估计你每天得被围三次。”任思涵大概是在开玩笑，齐悦看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喻露安慰她，“没事，她吓唬你呢。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我们肯定会保护你的，还有江烬。”
齐悦听着听着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我们没有......”
任思涵没让她把话说完，搂过她的肩膀悄声问：“说真的，你就没想过跟他谈个试试？”
齐悦张着嘴，脸上被空调的热风吹得又热又干，“我..我......”
喻露见惯不怪地安慰她道：“嗐，没事。害羞也正常，我们学校的女生基本都幻想过和他谈。”
“……”
齐悦想起早上严思月看江烬的眼神，没记错的话，她以前也喜欢他。
所以她那个样子，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
一天很快结束。
江烬他们球队约了去网吧包夜。
这么冷的天气，齐悦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宁愿在网吧坐着也不愿意回家躺着。
江烬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在楼下递给了他一包暖宝宝。
“听说半夜网吧会很冷，你用这个会好一些。”齐悦说完，忽然看见他口袋里一角露出一截暖宝宝的边缘，想起来刚才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有个女孩子跑到他面前，不知道往他怀里塞了什么。
既然他有了，她敛了敛睫，伸出去的手被风吹得有点冷，齐悦想缩回袖子里。
江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早上还说不心疼我，现在又担心我了？”她穿了很多，这一把没握到她的手腕，感觉掌心里的全是衣服。
他往里掐了掐才感觉到她瘦弱的腕骨。
莫名记起那天早上，夏日燥热的阳光里，她像一阵温凉的风。
江烬眯了眯眼，抽走她手里的暖宝宝，忽然说：“有点饿了。”
齐悦手腕被他抓得发麻，腕侧被他捏过的地方有些微奇妙的过电感。
这么冷的天，可能是静电穿透了衣物吧。
“那..那你去吃点东西吧。”
“想吃巧克力。”
“……啊？”
齐悦抬起眼帘，撞进他背光深邃的狐狸眼，恍然一怔。
江烬噙着笑，“你不是随身带着呢么。”
她容易低血糖，还怕冷，随身备点巧克力是她的习惯。
只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闹了笑话，以至于后来她都把这个习惯隐藏起来。
他现在突然说要，齐悦顿了顿，动作有点僵硬地背过手，从书包里摸出两片薄薄的黑色包装。
“这个...有点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她犹豫着，慢慢递过去。
江烬另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便把那个黏了便利贴的暖宝宝扔到不远处的垃圾箱，“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拖腔带调，刻意营造的缱绻口吻让齐悦脸上一热，“……”
“我上楼了。”她转身钻进门洞。
“欸，就上去了？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呢。”江烬看着她一溜烟似的跑进电梯里，脚步仓皇的，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脸有多红。
他坏笑的声音传进楼道里。
几秒后，他收到一条警告。
齐悦：[小点声！]
……
他放肆地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楼上。
齐悦一到家，连灯都没开便急急跑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道瘦长的人影正抬头看着这边，她心头一跳，慌忙矮身，将自己藏在黑暗的更深处。
楼下的人约莫是看不见她的，江烬仰头望了一会儿，便低头将手上的暖宝宝和巧克力分别放进两边口袋，而后转身，悠哉悠哉地走出了齐悦的视线。
一直到花坛前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齐悦才去打开灯。
高丽梅这几天总是回家很晚。
可能是单位工作太忙。
不过也幸好她不在家里，空荡的客厅里没有人听得见齐悦的心跳。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彼时靠着窗台，被冷风拂面也不能削弱的这种心跳，名字叫喜欢。
-
隔天早餐的时候，高丽梅说又要出差了。
“我这次要出去一周多，你就到小姨那去住。等我回来再去接你。”
齐悦的小姨住在北溪的市郊，房子很大，家里还有保姆做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肯定是没问题，但就是离得太远了，来回上学都不太方便。
齐悦更愿意自己在家：“我自己可以的，还是不用麻烦......”
她话没说完，高丽梅头也没抬地否定了她，“你可以什么可以，上次我只是回临江几天罢了，这回要一周多。你又想一个人在家把自己搞生病逃避考试？！”
话音落下，餐厅里寂静无声。
齐悦低头舀着碗里的白粥，低垂的眼帘下没有一点神采。
高丽梅看了眼她的脸色，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不满，顿了顿，她沉着脸起身去厨房。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气氛了。
可能是高丽梅最近工作太累，火气有点大。
齐悦这样安慰着自己，乖乖地把碗里的粥吃完，回房换衣服。
今天有英语自习，打开抽屉拿出背单词用的ipod，还有好些没做完的卷子，她整理了一下都一起放进书包。
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本英文字典，齐悦一顿，鬼使神差地将它挪开，登时怔愣在原地。
已经不早了，高丽梅收拾好心情出来看一眼时间，齐悦还没出来。
她过去敲门提醒：“齐悦，还没换好吗？该出门了，不然要迟到了。”
这是她一贯使用的示弱方式。
以往只要她给了台阶，齐悦就会顺着下来。
果然，她话才刚说完，房门就开了。
“悦悦......？”
齐悦站在门后，眼角微红，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盈着蒙蒙泪光，像是哭过。
“悦悦？”高丽梅诧异地看着她，视线不由朝她身后望去。
房间里的课桌上摆着那张三人合照，曾经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今只剩高丽梅和齐悦在阳光下微笑，而本该有父亲爽朗笑容的地方，只剩一套看不清面目的半截西装和一个边缘焦黑的空洞。
“……”
高丽梅哑口，脸色沉了下来。
齐悦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光芒消失殆尽，她低下头与她擦肩而过，“我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