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成为拖累,从一开始,就不想。
在宫里,她没能好好护住小七,他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若有朝一日,小七能出了宫,回了淮南去,那就一定不要因为她被任何人掣肘。
她想好好护着他的。
从他小时候第一次叫她那一声阿姐开始,就一直如此。
“差不多了。”最后她撞进了一个清香的怀抱。
迷迷糊糊的,有点晕眩。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缓缓。”林乔最开始发觉不太对劲,他分明已经叮嘱过了,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他原本以为祈静能跑上四圈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祈静呢,总给他一种像在训练暗卫的感觉,好像一无所有,又好像有什么需要她付出全部,在所不惜。
她分明看起来不像的,明明有些冷,怎么会这样呢?
小双扶着祈静,心疼道,“殿下,您也真是。”她叹了口气,“习武这件事,素来急不得的。”
祈静喘着气,手指微动,“知道了。”
“本世子搀着吧,你和春秋都去准备备些温水和棉帕子。”
又是幽幽的冷香。
满怀。
祈静眼前落下一寸梨花白。
“劳烦世子了。”
“别说话,调整呼吸,跟着我。”林乔眼眸中潋滟过一片艳波。
练武的时候,林乔似乎格外不近人情些,连下颌的曲线也有些利落。
“是。”祈静垂下眼。
两人一同在习武场上走着。
“不要硬撑,知道吗?”林乔抬眼,有些无奈又好气。
他的口吻还有些生硬,祈静并未瞧她,只是低着头。
林乔忽然想起她的单薄,似乎一个怀抱,就能抱满。
秋日的晨,太阳一点一点亮起来。
往常这个时辰,祈静应该是已经在那边看着小厨房了,顺带对对昨天遗留的账本。
她上手没多久,是一定要立威的,必须要勤些。
她没有理他。
林乔眯眯眼,“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祈静看见的并非是足以驱散夜的阴寒的光芒。
而是披着薄光的他,眉眼熠熠闪光。
她的心猛地一跳。
林乔的唇角半扯出一个弧度,眼睛半阖着,发丝有些懒洋洋的,唇红齿白,明明是漫不经心地,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他骄傲无比,他生来尊贵,他散漫自在,他顾全大局,他生了一副好皮相,也煅了一把君子骨。
有点暖,日光。
祈静也闭上眼,心中的那些烦忧暂时都被取下,轻盈的光尘在林梢闪闪发亮,那根绷得太久太紧的弦不知不觉的松了。
她微微一笑。
浅浅淡淡,不太一样。
指尖染着粉蔻丹,晶莹剔透,草叶翻卷着被风悠然吹落,静谧,安宁。
祈静没有贪恋,不是最后的时候。
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她不能放下心的。
她从来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她时时刻刻兢兢战战,努力的活着,活下去,为了以后。
“世子走吧,一会要用膳了。”
祈静唇角的笑意被收了起来,但眼睛是极其好看的,她转过身,黑色的劲装下摆被风高高扬起,翩飞交织。
林乔怔愣,低声嘟囔,“高澄那小子,应该还是比不过她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么好看的一个两个,都有着高氏血脉。难道高氏血脉,净出美人吗?
他有点好奇,昔日贵妃高氏,据说一眼惊鸿,又该是如何的美。
祈静净了手,换了身衣裳,才去了用膳的小厅。
林乔总是比她快些,但林乔的发梢经了水,并未完全擦干。
“秋日早上冷,世子不妨把头发绞干,以免伤身。”祈静顿了顿。
“下次便不会了。”林乔纳罕。
女人心,海底针。
明明在习武场上还不理他,怎么现在又....
他还停留在那一双灿若繁花的眸子里,狠狠一悸。
“用膳吧。”他道,他移开眼,用着玉筷胡乱夹了些什么到自己碗里,嚼蜡一般,不知道是些什么味道。
祈静疑惑。
今日倒是格外积极,膳食做得好吗?他竟然肯吃青菜了。
祈静也夹了筷青菜。
和往日味道一样,也没甚特别特殊的。
祈静觉得林乔真是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眼见祈静用了小半碗饭就不再用了。
“你今早在习武场跑了的,还是在吃些吧,吃得太少,体能是很难提上去的。”林乔余光瞥到,似乎顺口一提。
祈静迟疑,但还是尽量多吃了些。
其实是她吃惯了那么少,一时半会子,宫里的习惯还改不了,但是,既然不利于她的体能进益,她能改就改。
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附在林乔耳边低语两句。
本来还拿着书卷装模作样读上那么两句的林乔立刻罢了手。
“怎么了?可是有事?”林乔昨夜答应过给她划范围的,这才刚划了一半,祈静知道,林乔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了。
果然。
“你今日下午等着我回来,若是时候到了,我还没回来,你便先去。我已经跟严老头儿,不,严老先生说过了,不必太过担心。老先生爱看素净些的,你就这样很好,不必紧张,我先走了。”
他边说,便匆匆忙忙往外头去。
这么快吗?祈静若有所思。她可是还一点眉目都没查出来呢。
“小双,让他们别查了,把痕迹抹干净吧。”她的指尖划过书页,淡淡的墨香缱绻。“只查一个人,就是南滨郡主。”
昨夜中秋宫宴,不想也知道,林乔恐怕是得了消息。
真快啊,她还差的太多。
祈静揉揉眉心。
“这就是你们查到的?”
林乔靠在软垫上,喃喃道,镶着金色的腰带被他把玩在指尖,“状元郎啊,有点意思~”
“御史大夫家那嫡庶小姐也已经查过,嫡小姐那边看起来正常,庶小姐屋里头藏着这根腰带。”风雪楼里祈静曾见过的那长相平平的男子立在一旁。
林乔手下,收集消息主要还是靠他。
“还有什么?”
男子犹豫,“庶小姐似乎是嫡小姐。”
“几成把握?”
“六成。”
闻言,林乔眯眯眼,勾唇一笑,那条腰带缓缓飘落在地上,碎了个干干净净。
“好巧妙的局,差点连我也设计了进去!”
“主子,冷静。”男子忙道,“状元背后是谁我们还不知道。”
林乔眼底那丝蛰伏的血色被压了下去,常日总是笑得不羁的脸上有些肃冷,颇像个活生生的冷面阎王。
大变活人似的!
“去查那个填房。”
男子暗自叫苦,这位主儿平日里头笑眯眯的,怎么今儿又给闹了脾气,“填房那边,什么也查不出来,干干净净,并无疑点。”
“再查,和状元郎得的出身一并查。另外,打听庶小姐的消息,我的人,也是那么好告的?哼,她一定要付出些代价,敢告可以,就看她能不能受的起了!”
男子领命。
“那主子,咱们现在?”
“去御史大夫家转转,没了小肆,只能勉强用你了。”
林乔眼底划过狠戾。
御史大夫家乱成了一锅粥,一夜之间,两个女儿,都毁了。
就连当家的主母,都卧病在床。
稍作伪装,林乔两人便不引人耳目的进了去。
出来的时候,林乔的脸色直直沉了一个度。
“下次我一定记得带上绳子。”男子愁眉苦脸,“主子你别生气了。”
他刚刚因为忘带绳子,险险惹出大祸。
“我不气这个,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再找一个人。”
林乔那冷淡的侧脸摆出去,说不生气,谁信?
男子心里揣测不安,他是收集情报的一把好手,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好手,这种事情,还是小肆靠谱些。
“那我先回去,今日嫡小姐所言,可要记录在册?”男子正色,风雪楼是卖消息的,有了什么奇异消息,自然是要紧着卖的,赚一笔是一笔。
林乔白了他一眼,想钱想疯了?这个也能卖?“先等等吧,这时候,卖了还不划算。”
真的能卖,不过容易亏了。
林乔他怕过什么?
除了他亲娘。
男子走了,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像化在海里的一滴水。
这个时候,去巷子里他的宅院是找不到那个人的。
林乔拿了把普通的山水折扇,施施然往茶楼去。
“一壶苦丁。”他不爱喝,但今天有事情,这茶可不是用来招待他的。
见了他,男人也有些吃惊,而后轻轻一笑,“居然是世子?这可有意思了。”
“你一个罪臣之子都能成了才名远扬的博学之士,本世子做些生意又怎么样?”林乔提壶倒茶,“彼此彼此。”
裴清觉得好玩,他瞧了眼茶盏,里头茶汤黄亮,“世子才是真的茶道高手,从不外露啊。”
“行了,少废话,说吧,你要什么。”林乔没心思和他绕,他还有事情,要去国子监呢。
谈到正事,他整整神色,“我要七皇子的消息。”
“七皇子?”林乔皱眉,“不行,换一个。”
“就这一个。”裴清很是坚定。
林乔抬眼,“为什么?”
“这个世子不用知道。”
裴清坐的极是规整,芝兰玉树,生于庭阶耳。
林乔觉得此时对面笑着的人碍眼的很,“如果我说,必须要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