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你胆子可不小?”林乔微微挑眉。
“世子过誉了。”祈静恢复了之前清淡的样子,脸颊上的薄红渐渐退了下去。
“你该试着去相信别人的,慢慢的,总有人值得信任。”林乔叹了口气,轻声道。
祈静抿唇,没有回答。
相信?
“以后就会好起来的。”林乔早料到她的反应,温声道。
“对了,南滨郡主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林乔问道。
“妾身不能怎么办,世子爷与她交好,难道我还能拂了世子爷的面子?”
说话时,她的眉目是低敛着的,像天山上最薄凉的那抔雪。
“你先别生气,以后你就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关系。”林乔知道此时解释了祈静未必也听得下去,“过去你不要管,但是现在既然你嫁到了府里,就不能有人给你委屈受。”
他补充道,“谁也不能,我护着你,安国公府护着你。”
祈静攥紧袖子,“那这件事情,世子爷去处理吧,我就不管了。”
林乔点点头。
“与你弟弟可聊的开心?”
“还好。”说到这事,祈静心绪缓和下下来。
“这次宴会上的事情,你怎么看?”林乔闲闲看过去,他身上的蓝色本该是再儒雅不过,可到了他这里,雅痞。
“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联系不起来。”
“得罪到我安国公府头上,有胆子有能力做的人也不多。”
昏昏黄黄的灯光下,距离似乎也被拉近了。
祈静伸手捉茶,不安的心絮宁静下来,心里的火气猛地被浇灭。
那像是一层虚火,虚假的,从头到尾。
她其实根本没有动气,一开始的时候。
林乔是林乔,她是她,无所谓的。
所有的意动与情绪都被深深地埋在冰山下,不露分毫。
她抛开杂绪。
有人对她出手了,这件事情就是一个信号,到底是谁?
御史大夫庶女是必须要死的,不管有没有告到她。
从她出口的那一霎,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似乎是针对着唐家而去的,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祈静不太理解。
“你记得中间被牵扯到那个人吗?”
“冯远?前户部尚书之子。”祈静心里一跳,她略过了冯远,因为那是风雪楼。
“御史大夫的夫人是填房,是先夫人的庶妹,她无子无女,却在瞧见庶女冲出去的时候,晕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位夫人知道庶女是要做什么的,但是她也不至于会晕吧,跟她有关系的是嫡小姐,再者她的态度也很是奇怪。”
“她在害怕。”林乔手里把玩着白玉扇子。
“害怕?庶小姐手里有她的把柄?不应该,庶小姐去送死,她怕什么?”
祈静觉得局势太不明朗,一点也看不清楚。
“再等等吧,一切都会知道的。”林乔倒是淡定。
“世子什么时候去国子监?这次我与世子一同去吧。”祈静道。
“我若是你,我便再怎么样也要拖上几天,学堂最是无趣。”林乔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祈静弯唇,“世子这次回来,可还有课业未做?”
林乔对上学堂的课业,总是恼火,“严老头儿还给我单独布置了份文章。”
“单独?世子看来很得严老先生关照。”
林乔低声,“可不是。烦死。”
“世子说什么?”祈静没有听见林乔地小声嘟囔。
林乔提高点声音,“没什么,你要想随我去,就随我去吧。我一会子派人去知会他一声。”
“好,谢世子。”祈静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情来。
恰巧,也是和风雪楼有点关系的。
“世子有次在练武场格外冲动易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林乔有些迟疑,稍一思量才道,“也不是什么大碍,不过就是一月里头总有那么一天脾性有些冲。但是还好,本世子还能控制住,不影响什么。”
他是仔细斟酌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已经习惯了,不是么?
他怕吓到她。
祈静有些失望,
但看那场面,都知道事情绝对不像林乔说的那么简单。
“世子今夜可要写课业?”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何必自讨没趣,问了太多反倒招人厌恶。
“不写的,不过可以给你先说一遍夫子讲到哪里了。”
祈静莞尔,“那就谢世子了。”
“不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林乔掩唇轻咳,藏在发下的耳朵隐隐红了一个尖。
三皇子近来应该会安分下去,祁迭则会趁机巩固到手的实力。
这就是帝王的御下之术,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之道。
没有这个原因,也会有其他原因的,三皇子和唐家总是要被警告的。
只是可怜唐家小姐了,唐家小姐恐怕也会不好过一段时间了。
“对了,今日你说你身子骨弱,我倒是想了一个法子。”
林乔开口道。
虽然当时这样说只是权宜之计,借口的成分居多,但祈静身子骨不好,这倒是真真切切地。
“自明日开始,你便同我一起去练武场,我教你些简单手段,只求强身健体。”
祈静心里一暖。随后又想到,林乔那多不胜数的红颜知己,只怕这等贴心,都成了习惯了吧。
“好。”但她还是答应道。
嫁了林乔那日,她就早有如此觉悟,世子林乔,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颇得父母宠爱,年少名满京城,打马桥边过,红袖倚楼招。
她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连这颗心都是黑彻的,她清楚,诗书礼仪读的再多,骨子里她也是极庸俗的。
小七还在宫里受着煎熬,她连唯一的亲人都护不住,何谈其他!
祈静微微一笑,唇角勾起,钗环珠翠,再耀眼也都是她的陪衬。
林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但是姑且先护着祈静,这是一定的。退一万步讲,他安国公府的人不能受任何委屈,祈静也是。
林乔招摇惯了又没个正经样子,郑氏总爱指着他的额头骂他混不吝小子。
美人嘛,他见的也不少,北域的胡姬,南滨的瘦马,有柔情小意,也有泼辣豪爽,祈静放在这一堆美人中,要说湮灭于众人,肯定是不是的。
但是,硬要谈哪里比她们好,也谈不出来。更会讨人欢心?这倒未必,长得更好看?这是真的,但也不至于让林乔刮目相看。
林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娶亲,从来没有。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更何况,他只喝酒,连调笑美人都没有过呢。
只能说阴差阳错,一封圣旨。
他只得娶了,祈静只得嫁了。不为什么,就是恰恰好,就是她了。
小肆那一副画画的真当是好,林乔心想,回头他也该磨练磨练画技,万一以后,还有机会用上呢?
至于喜欢啊,那倒不一定。
祈静不敢轻易交付感情出去,难道他就敢吗?再说,想喜欢上一个恰恰好的人,太难了。林乔只是觉得,更多是对祈静的亏欠,毕竟,她也是好姑娘,他能给她的,就只有尊荣,若是护不住她,谈什么男人丈夫?
林乔自觉得,那样子,他不配!
次日果然就起得早。
祈静本起的就不晚,不过肯定是比不过习武之人的。
春秋提前替她寻好了衣服,很适合的,一套黑色的胡服。
“平日里我朝衣服多坠饰,不方便比划,习武大多穿胡服,窄袖凌厉。”林乔解释道。
祈静颔首。
“你身子骨弱,刚开始也不要求太多,便先绕着演武场跑上几圈吧。不行了就停下,千万别硬撑。”林乔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
祈静往常总被盘成各种发髻的漂亮青丝散落开来,直接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莹润洁白的侧脸,一条简练的腰带束起细腰。
她还是太瘦了。林乔想。
暗黑色衬得整个人格外利落干净。
林乔收回眼,去挑了柄兵器,自顾自地按照平常的日程练着。
小双春秋也换了身劲装,跟在祈静身后跑。
祈静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新鲜,因为皇宫里,她是几乎没有这样跑着的。
“殿下,调节一下呼吸,尽量保持一个节奏,不然容易疲惫。”小双提醒道。
祈静沉下心,她这副身子骨太差,以后肯定不能这样,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这样拖累。
吐纳呼吸,疲累感一刻一刻积累起来,只待你去发觉。
汗慢慢溢出来,腿好像一点一点变沉了。
原本轻盈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祈静听着小双和春秋的脚步声,依然很是规整。
风扑在面上,有点凉意,有些说不出的舒服舒畅,但是,真的也是很累。
祈静按捺住自己。
不过刚刚跑了三四圈,便累成了这个样子,日后如何是好?
再者,尽全力。
她蹙了一下眉,手指甲狠狠戳进手心,留下四个新月形的红色印子。
清醒了点。
她很少有这种疲累的感觉,跪上一夜也不过是没了知觉,可跑步又不太一样,你要告诉自己,一直往前跑着,千万
不能停下。
眼前被水雾渐渐模糊出幻影,四周景色都被略去,飞快地,看不清楚。
她只想着,小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