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酸疼,祈静停在一层大台阶旁。
冷汗从额上溢出,她睁开眼,脚腕处钻心的痛意传过来,她忍不住低声惊呼。
衣衫有些破损,灰扑扑的,祈静大致扫了一眼,手臂上青青紫紫,斑斑驳驳,头被护的还好,倒是没什么伤。
她朝着台阶上看过去,最要命的还是打斗现场。
小双不过缓息片刻,就又已经攻了上去,伴着她的动作的还有无数的药粉,被祈静撒了药粉的两人显然行动慢了些许多,避闪不及,吸了药粉面色潮红,东倒西歪,春秋抓住契机,两匕送了他们出局。
林乔那边则有些不妙。
他为了拦下对祈静的攻击生生受了一掌,更重要的是,他用的趁手的武器白玉扇子也被随意扔在了台阶不知那一角。
之前以攻为主,现在则是反守为攻。
多亏得春秋和小双掺入战局,压力顿减。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鸟叫,凄厉非常。
黑衣刺客对视一眼,对方的援兵来了,他们不再纠缠,迅速脱身而去,没入林子那里。
林乔气血有些上涌,小双顺着石壁向下瞧过去,“殿下。”
祈静吃力地发出些声音,“我还好。”
林乔忙走到她身边,替她查看伤势。
罗袜上透出了暗沉沉的血色,他只不过是轻轻托起,祈静面上就皱成了一团,显然是疼极了的。
筋骨损伤不大,他瞧了祈静一眼,也算是大幸了。
山下护卫高声喊着,“世子。”
林乔轻柔的把祈静的脚放下,裙角理好,“本世子在这儿,快点过来。”
护卫匆匆忙忙赶来。
“把那两个刺客尸体带回去,给本世子查,仔细的查,本世子一定要知道这次谁动的手。”
“是。”护卫抱拳,这次的事情是他们大意了。
“麒麟卫听命!”
山下林乔其实还放了些人,谁知却是山上遇险。
“把那几个逃窜的刺客抓回来
,还有一个看暗哨的,也给带回来。”
林间闪过几道暗影。
人终于散了个干净。
小双身上的药粉用光了,只能暂时瞧一下子主子伤势。
祈静那样子显然是不能走了。
林乔再看过去,她已经是疼昏了过去。
小双和春秋多少都有些伤,让她们背祈静简直不可能。
不过考虑片刻,他就不再迟疑。
背上祈静,往台阶下一步步走去。
她很轻,轻的有些不可思议。
也算是姑娘家里高挑些的人了,怎么这般轻。
他忽然想起往日里她裹着素腰,盈盈不堪一握,她太瘦了,弄得像是他对她不好一样,之后要补一补。
春秋拾起白玉扇子,记得给自家世子爷给捎带回去,小双不爱言语,就跟在他们身后。
林乔每一步都踏得很认真,很稳很稳,生怕摔倒。
祈静疼昏了的时候,连梦也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红。
“疼。”她唇里溢出一丝两丝抱怨,真的很疼,跟她跪了一夜的膝盖一样疼。
微热的气息吹拂在林乔的耳畔,少年也不过十七八,眼睛亮亮的,“乖,很快就不疼了。”
祈静的声音很轻,若不是他离她极近,恐怕就会忽略过去。
原来她也知道疼啊,林乔抿着唇,舌尖顶紧上颚,这次,他绝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祈静真的很听话,林乔见她没再喊疼,再瞧过去,她竟然又昏昏沉沉的趴在他背上了。
“傻子,知道疼要说,不要闭着嘴怎么都不说,你是锯了嘴的葫芦吗?憋得那么紧干什么。”林乔的声音也很轻很轻。
他知道背上有些温热的东西,顺着血液,一并慢慢流进了骨里去。
“朱雀大街那边,有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下次我带些回去给你,好不好?”
今日的事情,终究是他亏欠了她,本来就是他想借机破个谣言,谁想竟然遇见刺客。
山脚下的百姓惊异恐惧,一个人身上挂着彩,背上却还背了一个人,从山上走下来,郑氏忙迎上去,焦急问道,“静和怎么了?”
“从山上滚落,疼昏了。”林乔唇角又溢出些血,气血上涌但他没有调息,径直背着祈静就下了山,哪里会舒服。
“乔儿,你没事吧。”郑氏本见着林乔看着没什么伤势,却突然唇角溢血,也是吓得急了。
林乔摇摇头,“孩儿没事。”
郑氏与何嬷嬷一并接了祈静进了马车。
一纨绔走过来。
“世子这是怎么了?”
林乔扫了一眼众人,索性身份已经暴露,他也不再顾及。
“没什么,山上遇见歹人了,内子受了些伤,现在急着回府,不便再在此逗留了,改日再叙。”
不过一两句,林乔便命马车夫驾着马车往回赶。
纨绔挑眉,“啧,这么急?看起来还挺恩爱的。”
不管静和公主殿下是故意以身涉险还是什么其他的,不得不说,现在,世子的心在她身上了,是个厉害的女人啊。
这么多人看见林乔一步步背着公主下来,恐怕这公主失宠的谣言啊,不攻自破了。
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吩咐着家仆,“走了,今天看了场戏,不亏。”
“爷,咱们去哪?”
那纨绔摸摸鼻子,“废话,自然是万花楼了,红儿姑娘现在应该能接客了吧,走,喝酒去。”
祈静是被安国公府世子亲自背下来的,这一点,看到的人并不少。
“世子当真宠爱公主。”人群中渐渐的,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中间冒头打反的,“说不定就是做个戏,人家其实不愿意。”诸如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那么多台阶你试试,不是真爱谁能背了这么久?”给反驳回去。冒尖的人很快也被林乔之前部署下去的人给抓了,声音便和谐了不少。
但是,老话说的最是好,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说是别人的。皇宫豪门的生活日复一日被街头老百姓猜测着,却不一定有人能够真正猜到或者了解身处其中的感受。
勾心斗角也好,强作笑颜也罢,都是别人的。
“查清楚了没有?谁家的?”
林乔的双眼有些发红,实际上,气血上涌还好处理些,但他却是,不足一月就又发了狂。
裘七半跪在林乔身前,他是被急招回来的。
“查到了,是大皇子。”
“行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安国公府门前一直有人盯梢。”
林乔绛红色的衣袖一甩,“把最近门前这批护卫给换了,你不在,做事都给做成这个样子了。”
裘七回道,“是。那大皇子怎么处理?”
林乔十指关节发出脆响,“把那些暗卫装在盒子里给他送过去,要让人亲眼看到大皇子打开了盒子。”
裘七毫无波动,“是。”
点香告假回来,自家主子竟然虚软软的躺在了床上,“谁干的,少夫人,奴婢替你宰了她去!”
祈静腿上换了新的绷带,春秋端着盆血水往外倒。
祈静着寝衣,靠在床头,身上那些小伤已经
用了金创药敷过了。
人,才刚醒。
“你怎地回来了?本宫还好,也是些小伤。”
点香抿紧唇,“少夫人,奴婢想请去北疆。”
祈静吃了一惊,“北疆?你可是想好了?”
点香漫开一丝毫不在乎地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活着就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求少夫人成全。”
昏黄的灯光下,祈静瞧着点香的脸,出了神。
点香其实比她大不了多少,脾性活泼开朗,做事也是极有分寸的。
这样的丫头,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什么想不开想去北疆呢?
北疆,北疆。她忽然想起了林乔身边那个沉默的抱剑男子裘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或许对有情人是这样的,但是对祈静这样不准备分出心思给情爱的人而言,风花雪月,皆无关。
“你仔细思量好了就行,本宫不拦你。”
点香并不是她的人,她一直都心知肚明,但是点香莫名其妙的想走了,还是来给她请辞,让她难免有些,算了,都是多想,多想无益。
祈静拦不住,也没有立场去拦。
点香给她磕了头,“少夫人从未难为过点香,这份恩情,点香记下了。”
祈静身边,不作死就不会死。
祈静难免有些犹豫,“是因为,世子身边的裘七吗?”
点香怔愣,“是。”
祈静没有问点香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些时日又去做了什么。
她只是淡淡道,“北疆苦寒,记得多带几身衣裳。”
祈静看着点香出去了。
她似乎很是坚定,从不后悔。
祈静微微叹了一口气,越是高位,越不能对真心产生渴求,越渴求,越容易死。
而她,必须活着。
吃了药,交待了些小双事情,她便也睡下去。
林乔这时才从屋外走进来,裹着凉意,属于深秋的凉意。他有些贪婪的瞧着她,也不伸出手。
目光从光洁的额头一直打量,游走在温软轻红的脸颊,有些润红的樱唇。她有些单薄,有些憔悴,林乔知道。
但当目光扫到祈静外露的手时,他便皱紧了眉,漆墨的眸子里窜出滔天的怒火。
祈静的手上,白嫩的肌肤有红肿青紫的伤痕,即便上了药,也格外可怖。
林乔轻吸了一口气,把眼底涌现出的红给死死逼了回去。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要想发狂也要在等等,等他好好修理了那个蠢货。
他站在那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大皇子要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静静:脚伤了,疼,真疼。
作者君:我的亲女儿哎,没关系,儿子,上,给你媳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