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定主意以后多带祈静看看,书里看的,始终也比不上自己亲手触碰到的,亲眼所见到的。
郑氏终是姗姗来迟。
事实上,她站在远处有一会了,看这两人相谈甚欢就没过去。
天机还跟在她身旁。
“大师。”祈静见过礼。
“师傅。”林乔不情不愿也见了个礼。
祈静吃惊,“世子是大师的弟子?”
“记名罢了。”林乔抢先回答,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林施主可要求签?”天机问他,“老衲正好得了空,又与施主有缘。”
“自然是要求的。”郑氏在看不到的地方刮了林乔一眼,敢拒绝你试试!
林乔不耐烦从经筒里随手一抽,看也不看扔过去,“喏。”
郑氏不好意思,“乔儿被惯坏了。”
天机倒是温和的,“无妨,老衲晓得。”
“世子心性坚毅,记得初心便能逢凶化吉。”天机看了眼签,中下签,林乔运气一直这般样子。
他便转向祈静,“殿下可要测测?老衲小弟子一直跟老衲提起过您。”
“您的小弟子?”祈静疑惑问道。
“徐枫玲。”林乔撇撇嘴,他是个记名的,徐枫玲却和这老和尚忘年交。
“怪不得徐妹妹心性豁然,清逸脱俗。”
天机笑笑,“殿下夸奖,须知人生百态,各有活法。便是入了红尘,也识得万般滋味。”
祈静微微一笑。
她是真的羡慕徐枫玲,她做不来这样的人,她的心思太沉。
林乔从小沙弥手中接过经筒,递到祈静面前,“随意抽一个,没什大不了的。”
祈静眸光微闪,一只签握在掌心。
“世间无解药,便得浮生熬。”
下签。
林乔凑过来瞧了一眼,“啧,老和尚,你这签文不行啊。糊弄人都不准。”
祈静抿抿唇。
天机也不恼火,“签者那分的什么上下?为人处世千般道理,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完的?”
“谢过大师指点。”
天机念了句佛号,“殿下不必多思,处世之道,便人皆不一而足。何苦计较?便是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坏,其中百般滋味,只有自己晓得。想越来越好,便是会的。”
祈静又瞧了眼签文,“承蒙大师吉言。”
“乔儿,你也抽上一支。”郑氏打着圆场。
林乔抽的更不走心了。
“含玉傲,苍生扰,幸得好。”
上签。
林乔撇撇嘴。
“世子日后必有所成。”
林乔当初不屑一顾,日后果然长做了天下人的大英雄
只是其中险阻,外人知的太少。也是庆幸,他还在有人陪着。
天机送了她们出了庙门。
不引人注意处,却对上郑氏急切恳求的眼神,他想起安国公府与郑将军,微微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郑氏刹那欣喜若狂。
一行人下了山。
郑氏对着祈静嘘寒问暖。
林乔甩着袖子臭着脸跟在身后。
“静和,我和你父亲已经决定,后日便提前开拨。”郑氏笑着说。
祈静诧异不已,怎么说要提前出征了?北疆出什么乱子了吗?
但她不问,显然很是有度。“母亲放心便是。”
郑氏苦笑,“你做事,我自然很放心。只是,林乔——”
林乔听到自己名字便凑过去一耳,“我怎么了?”
郑氏瞪了他一眼,小时候有些时候也是个恭谨性子的孩子怎么长歪了?
“他那课业,总是要让人监督者去学。”
祈静颔首,“母亲放心,我定会提醒世子的。”
她并未把话说得太满,毕竟林乔才是真正的主子。
郑氏也不为难她,“我离京不久,就要把这小子送到国子监读书去。”她转而说起了她的新决定。
林乔一脚踩空,勉强控制住平衡,“娘,你都没跟我商量过。”
郑氏嗤笑,“商量了你就会去?”
自然是不会的。
林乔摸摸鼻子。
“再说,”郑氏打破他的幻想,“这决定是我与你爹一起下的。”
林乔:我交的作业他不满意么?
祈静咬咬唇,“不知师从何人?”
郑氏笑笑,“你也认识的,正是严太师。”
德妃的父亲,严老太师,德高望重,为整个王朝培养出了不少可用之才。
帝王嘉许,赏赐帝师之名。
祈静笑笑,“那真是太好不过,严太师博学渊源,世子定会进益不少。”
林乔却难得有些脾气,“去多久?”
郑氏笑笑,“你莫担心,我和你爹也去不了太久,至多两三年,便会回来,届时,你也就能从国子监出来了。”
林乔神色莫测。
“你莫这副样子,也是娶了妻的,自当成家立业,学些本事。这最苦的,恐怕是你媳妇。”郑氏嗔道。
祈静疑惑不解,和她有什么关系?
“母亲已经想过了,届时乔儿在国子监恐怕一旬才得休假一次,刚成亲,若是静和回宫,肯定是不行的。母亲特意拜访了严太师,他很乐意教导静和,所以静和也去国子监,不过只是以陪读的身份罢了。”郑氏笑着解释道。
陪读?
祈静怔愣,本朝风气开放,女子是允许读书的,因此国子监也有不少官宦小姐,祈静去了也不会太尴尬。况且追随严太师学习,百利而无一弊,因此她很快下了决定,“谢过母亲了。”
林乔知道,这场战事,若真是两三年便可以解决的,粮草是够的,他余光扫过祈静,还有她陪学,因此他也就松了口,“好。”
他眸子里有些笑,读书这件事,也不是这么让人讨厌嘛。
“那就这样说定了。”郑氏很是高兴。
天机大师算的果然是对的,是变数,林乔命中是有变数,只要有变,早晚能将那疯病一并去了,保儿子一世平安喜乐。
她不在乎祈静本身什么气运,只要对林乔来说,是个好的,便是可以。
郑氏摁捺下心中的激动。
石阶漫漫,三人一台一台往下走。
林乔却忽地伸了手,丢了个眼神给春秋。
春秋从台阶上往下走,站在三人身前,“不知何人,在此拦路。”
冷风吹过树林,银光一闪。
一只箭插在林乔方才站立的台阶上,箭尾微微颤抖,林乔侧身闪过,白玉扇子杀机凛然,朝着树林激射而去。
他们几日一行人是乔装而来,虽然准备破了谣言,林乔的打算也是在回到马车之后,今日行踪泄露了!
一闪暗影从林子里钻出。
“夫人,少夫人,我们先走。”何嬷嬷拉着祈静和郑氏,就往台阶下跑,山下马车那里还有些侍卫。
何嬷嬷毕竟是将军府里出来的,多少知道些拳脚功夫,年龄大了也是健步如飞。
郑氏也是为着出征苦练了一阵子。
只有祈静。
不过瞬息,林乔已经与那刺客纠缠起来。
但还没有完,林子里头又钻出来了五个。
分散开来抓她们。
春秋袖子里划出一柄短匕,向一个刺客冲过去。
祈静抬首看向小双,小双皱皱眉,摇了摇头,这些刺客,她打不过。
但是眼见此刻朝着自家主子纠缠而去,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指尖银光刷刷闪出去,银针顶端涂着幽绿色的毒。她今天并未带够毒针,否则定要让这些刺客好好吃上一壶。
林乔周旋的艰
难,因为大部分此刻都招呼在他身上。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祈静脑子转得飞快,她太拖后腿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母亲,何嬷嬷,你们先走,我太慢了。”
“静和——”郑氏吃惊,但心知眼下情况不能犹豫不决,她咬咬牙,“何嬷嬷,走。”
只有唤了山下侍卫才行。她在这里,就是在拖累乔儿。
林乔恼恨得紧,不是说他打不过,只是着实缠人又恶心。
你要打了,他便走,你不打,他偏缠着你。
小双护在祈静身侧,塞给她一包药粉,“省着些,朝眼睛撒。”
林乔这边一直僵持不下,那刺客也不执着,能拿一个是一个。
他们得到的消息也有误,本来以为这次能一口气把人直接拿下,谁想安国公世子没那么废?
眼下要速战速决,否则拖延下去,定有大患。
黑衣刺客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不在留手,出手就是杀机,春秋应付的显然不大顺利。
林乔拧着眉,思量了一遍局面,“小双,护着你家主子先往下走。”
他手上使了十成十的功夫,开始绞杀,白玉扇和袖箭接连朝着刺客出去,显然准备突围。
祈静欲言又止,林乔,打得过吗?
小双推了祈静一把,“殿下,速度些。”她一脚挑翻刺客的剑,往山下退去。
僵持不下。
祈静暗自恼火自己太过大意,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竟然丝毫不警觉。
宫外的杀机隐藏得更深,直接动手的也不少。
一个刺客奔袭至祈静身后。
小双眼疾手快,扯过祈静。
她俩现在被俩个黑衣刺客包围,刺客对视一眼,不废话,直接就执剑冲了上去。
之前只是想活捉,如今却是直接下了死手,小双应对的越来越艰难。
祈静抓把药粉攥在掌心。
小双终于不支。
刺客红着眼向祈静杀过去。
“殿下。”小双目眦欲裂。
该死,林乔暗骂了一句,顶着对面刺客的一掌径直甩出了白玉扇。
林乔唇角溢出血迹。
白玉扇子落在地上,挡住了刺客的致命一击,挑落了两个刺客的剑。
“愣什么,跑啊。”
平日里那般聪明,怎么现在傻了。
祈静眉眼凝重,她跑不了,她知道。
一个刺客直接手握成爪朝祈静打过去。
祈静抿唇。
就是现在。
攥在掌心的药粉猛地一撒,整个人顺着着石阶滚了下去。
疼,真的疼。祈静护住头和脸。
作者有话要说:
嗯,恢复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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