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为何要朝我们动手?”郑氏百思不得其解。
林乔沉默立在桌子前,安国公也在那里,此次妻儿逢此难,又临近出征的时候,他眸子里漫上一股子冷意,他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大皇子春猎那事,是你干的?”
林乔摇摇头,“不是,除了那日白天踢了他一脚,我就什么也没干了。”
“这大皇子,真是够了。”郑氏不舒坦的很。
安国公舒了眉头,“幸好命无虞,但此事也不能这样放过去了。”
林乔眸光一闪,说起了另一遭事,在成亲时大皇子那杯酒。
“他怎敢如此为难你!”郑氏很是生气,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也不跟我和你爹说,这次事情,必须讨回来一个公道。”
安国公又拧紧了眉,“次次出手,步步紧逼,不能再放过他了。”
他和夫人都将要出征,留下儿子一人在京城内,虽说不能替他谋划好所有事情,但拔掉几个总是想对他下手的人,也是必要的。
林乔摸着腰间的白玉扇子,心里头思量着,神色极其冷淡。
“乔儿,还有一事。”郑氏唤过他。
“我请了天机大师再测算一下,命数有变,你的狂症,或许是可以治好的。”
这消息让人心神一震。
“当真?”安国公惊异。
郑氏说着说着,眸里头就含了泪,“真的,乔儿还能像其他人一样,平平安安。”
林乔眼底的血色又有些压不住了,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遮掩过眼底的神色。
郑氏只当他是听到消息太过欣喜,也耐着心等他缓过来。
“不管怎样,要好好的走下去,乔儿。”郑氏笑着说道。
林乔点点头。
“娘,爹,没事,我先回了。”
林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是背着他们。
郑氏又好笑又难受,她的乔儿是真的长大了,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总有一天,能够一个人独立支撑起安国公府。
“你去吧去吧,夜里记得关了窗。”
“好。”
林乔心底有点暴虐,说实话。
他不是太在乎自己的病会不会好,人嘛,或者逍遥一日便是一日,想那么多
作甚!
但也难免,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东西再次浮现出水面,或许骨子里,郑氏还是说的对的。
他很想动手,好好把大皇子作的孽给还回去。
就像是心里破了一个大洞,无论什么样的消息都被不能填补上空缺,情感变得尤其匮乏,混沌的黑白变成一抹淡淡的灰翳,笼罩着整颗心,整个人。
他不信奉以德报怨。
真的,至少现在,他不相信。
春猎那夜没有对大皇子动手是因为有人已经给动了,但是他的仇,始终要自己去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闭上眼,眉心皱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着主人的用力,格外明显。
大皇子不该动他的亲人的,真的不该,这是他的底线,一直都是。
当看见祈静从阶梯滚落的时候,林乔突然觉得有那么一刻,他一点也不想再控制。
“大皇子妃那边联系上了吗?”
裘七的身影闪现在月色下,“已经联系上,约定达成,最迟后日就动手。”
林乔唇弯了弯,“是吗?派人盯着她,不老实就直接逼着她动手。”
裘七领命。
按照他的估计,明早安国公下朝之后就会直接觐见皇帝。
这次,帝王总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是紧要关头,他搪塞不了,不是么
可还不够,还差些,他一定要把把大皇子狠狠恩进去。
帝王处置,轻则罚俸禁闭一年,重则贬为庶人,但黄贵妃在,贬为庶人基本不可能。
但他还不甘心,还不行,再加一把火,他要把之前的帐全部清空掉。
祈静第二日起的时候,着实是吃了一惊,点香正侍在她床头,“你回来了。”
祈静本欲用手支着身子做起来,却猛地一软,手臂酸疼肿胀,整个人往后倒去。“仔细点。”点香忙向前跨出一步,扶住她。
“还有,奴婢昨晚就回来了。”点香叹了一口气,“少夫人小心些,千万别使力气,医女说您经络受损。”
祈静瞧了眼自己的身上,基本是被白纱布缠得满满当当,宽大的寝衣被穿的竟然有些撑了。她微微活动了一下。
嘶。
脚腕疼得要命。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本宫的脚腕?”
“无事,多养养。”点香忙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祈静松了口气,拖着身子靠在床榻上。
稍稍缓息了一会子,她模模糊糊想起昨晚的事情,“你回来了不久就又要走,先去歇着吧,让小双先过来。”
点香也忙着准备出征,也不客气,“是。”
她转身就出去,“我去让小双端了清粥进来,少夫人莫担心,这次事情,世子一定会给您交出一个公道。”
祈静弯唇,苍白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
小双端着清粥走了进来,“殿下,先尝些清淡口味吧,伤口吃了盐辣会再度发炎。”
祈静笑笑,“这敢情不错,刚刚风寒好了不久,才尝了点荤腥,这可又给戒了,回头我都能去寺庙清修很多天了。”
小双嗔道,“殿下你还说,下次那么危险的事,就别做了。”
祈静淡淡一笑,“当时也是没法子。谁做的?”
“已经查到了,大皇子。”小双眼底露出一丝狠色。
她已经把事情传回去给家主了,之后保管大皇子讨不了好。
“哦?那他出手是为什么?”祈静也有点不解。
“因为春猎的事情。”
祈静倒是没想到,这事居然还和她有关,她还以为是安国公府的仇家呢。
“听小双的意思,安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也好,让大皇子好好尝些苦头。”
小双叹口气,“可不是,另外,小季先生今天殿下还见么?”
祈静这才想起这桩子事,她的那些事情还不能停,她吸了口气,“见,当然要见。”
她虽然格外虚弱,但是眉眼坚毅,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人只要想活着,就会有一种生机,勃勃自发,人就是这样,艰难求生,只要有信念,便是再柔弱,也难以攻克。
珠帘设在榻旁。
“殿下,小季先生到了。”
“进来吧。”女声从珠帘后传来,淡定沉稳。
小季先生抬头只瞥见一角浅青色衣衫,便赶紧低下头。
“殿下,这是这个月的账册。”她从怀里拿出一册淡蓝的线装本,双手交给了小双。
紧接着,珠帘里头就传来哗哗的翻页的声音。
小季脊背绷得很紧,儒雅的蓝长袍生生抛开了潇洒,穿出了一种挤在一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翻动书页的声音猛地一停,账册被整理放在桌上。
“小季先生,哦,不对。”祈静的声音里带着笑。“应该尊称一位季掌柜了。”
小季绷紧的脊背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涔涔。
他笑了笑,“谢殿下赏识。”
祈静透过珠帘看着隐约透出来的人影,满意的笑笑,“本宫很期待小季掌柜的作为。”
小季却仿佛
想起另一桩事情,“殿下,玉体是否安康?”
祈静挑眉,看了一眼小双,她受伤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小双点点头,“殿下是被世子爷背下山来的,不少百姓都见到了。”
小季忙补充道,“是的,京城里的流言也少了不少呢,都说殿下是极得世子宠爱的。只是殿下负了伤,我父亲担心的紧。”
祈静淡淡一笑,“让你父亲不必担心,本宫并没有什么大碍。”
小季颔首,“殿下可有什么需要交代我们去做?”
祈静想想,“暂时并没有,若是有,小双会去找你们的。”
小季领了命。
“小双,送小季掌柜下去吧。”
小双领着淡蓝色的瘦弱青年往外头走。
祈静坐在珠帘后,半靠在榻上一动不敢动,真的疼,单是从床上移到榻上,就废了她不少力气,伤口那里隐隐泛着酸麻,毕竟多少扯动了一些。
她叹口气,继续去看堆在桌上的另一摞册子。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发丝儿略略闪着金色。
一人在窗内,一人在窗外。
林乔就立在那里沉静地看,看着祈静慢慢翻动册子,看着她因为扯到伤口微微皱起了眉,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光下闪动,看见青紫的肿块和她虚弱的脸颊。
“尽快吧。”林乔眼底的血色已经完全退了下去,只有一夜难眠留下来的血丝,他面上又恢复了纨绔的老样子,只是到底经了这么件事情,总有些不太一样了。
“是。”一道暗影闪过去。
就像林子里曾闪现的那几道一样。
“他还想要我怎么样!”大皇子妃恼怒的要死,她摔了屋子里头的瓷器,瓷片碎了一地。
人还在那里大喘着粗气,“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
一个不起眼的内侍站在那里,吞吞吐吐地说,“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孩子考虑。”
“呵!”大皇子妃哪里不清楚?谁把这个怯弱的男人送过来的?不就是在提醒她吗?
大皇子妃砸碎了屋子里能砸碎的一切东西,她冲到男人面前。
“你真的是为孩子好吗?”她狞笑着问。
作者有话要说:
先办掉大皇子,为我亲女儿铺路。
当亲妈作者可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