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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 129 章 · 3,188

她动动唇,发不出声音。

人潮汹涌,灯光迷离。

俊秀的少年郎,俊美的青年,变变幻幻,最终定格在一起。

“林藏秀。”她往前挪动了一步,又想起什么,顿住。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久等了,澄澄。”

她捂着嘴,难以置信,哭也哭不出来,笑也扯不出一个。

人类始终试图掌握自己的情绪,修改自己的离合悲欢。

但是,其实他们改变的只有面对那些事物时的心情,心情不一样了,喜悲也就不同了。

祈静是个政客,有人说她是狡诈的。

可狡诈的骗子也无法把面具时时刻刻都带好,不留端倪给旁人看。

祈静闭上眼,两行清泪慢慢的流下来了。

狂喜和难以遮掩的悲伤混杂在一起,径直冲向心扉,她面色发白。

如果你一直冷冷淡淡,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那个能让你心绪波动的人罢了。

“她的头发怎么全白了?”林乔立在室外,身姿挺拔。

素霜垂头站在一侧,“殿下这几年过的很辛苦。当初世子的死讯传来,殿下一夜之间,便白了发。到如今,殿下最亲信的黑衣和您手底下那只亲卫,也还在北疆寻着您的踪迹。”

林乔默然,片刻后,轻轻颔首。

“那她身子骨如今怎么样了?比原来竟是更差了些。”

素霜眼底闪过冷意,“当时您的死讯到了京城,帝王本欲惩治殿下,没能成,便催发了几次毒,恰逢殿下心绪不宁,身子骨便差了下去。”

林乔皱眉,“我不是把人留在这儿了吗?帝王怎么也不应该动静和。”

“不死就是了。”素霜不忿,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

室内传来声响。

祈静在室内等着说的差不多了,便咳了咳。

她终于从恍惚中回神,林乔还活着。

“澄澄。”男人推门进来,一身长衫,如竹如松。

“藏秀。”祈静笑笑,“好久不见。”

林乔听到这几个字,却仿若断了肠,近两年,她独自在京城抗负的日子,只字不提,轻描淡写。

她过的不好。

他垂下眼,“澄澄,你别怨我。”

他终究,有些对不住她,说好了要护好她,一辈子。

“藏秀,你无需自责。”祈静定定看着他。

祈静脸上扬起笑,“我以为你该怨我的。”

怎么会!

林乔看着祈静眼里浮起的泪光,只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力,便直接抱住了她。

祈静终于忍不住,“我以为你忘了我,我以为你死了,林藏秀,这五年太难熬,你再不回来,我快要熬不下去了。”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乔刚抱住她,就发现怀里人岂止清减了一两分?

“怎么会呢?我定会回来寻你的,说过了,陪你过一辈子的。”

他轻轻拍着女子的背。

“你千万照顾好自己才是,这些年,苦了你。”

风沙刀枪使得他的手指有些粗糙,他小心翼翼的给祈静擦掉泪。“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

祈静埋在他肩上,周围是熟悉的气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她便睡了过去。

林乔的长衫肩上湿了一大块。

他慢慢的把祈静放在床上,盖好锦被,他的目光,缱绻温柔。

“对不起,澄澄。”

“殿下呢?”素霜守在门外问道。

“已经睡了,京里最近的局势,怎么样了?”林乔眉目冷然。

素霜注意到林乔腰上始终带着兵器。她回神, “殿下已经许久没睡过好觉了。总是半夜惊醒,整宿的睡不着,一个人煮了茶,却又不喝。难得能好好睡去。”

林乔颔首,眼底划过丝暗光。

素霜面色有些冷,“世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京的?又为何一两年没有音信?”

“我重伤五个月,醒来是在戎狄人那里,失了忆,等到想起来,便避着人回了京城。”林乔看着明朗的天空,本来他也以为他必死无疑的。

“可你当初是掉入了湍急河流,为何陛下如此自信你会死。”素霜还有些不解。

林乔看向她,“等她醒了我会亲自告诉她。”

素霜眼里带着些审视,“千万小心行事,殿下已经过的够苦了。资料回头给你送过去。”

林乔的声音有些低,“多谢你,一直陪着她了。”

素霜脚步一顿,却没回头,继续朝院子外走。

祈静做了一个纷杂的梦,里面

什么都有。

高贵妃正捧着书卷闲读,小七在一边给她剥荔枝。

郑氏笑着叮嘱她,赶快和林乔有个孩子,安国公虽然不说话,可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很温柔。

演武场上,林乔手中剑光闪烁,矫若游龙。

她是自然醒的。天已经亮了。

床边伏着个人,是林乔,他真的回来了。

“藏秀。”她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那张心心念念的容颜。

他的五官更为坚毅俊美了。

她爱他。她知道。

林乔醒的也早。

他知道祈静有许多疑惑,“别急,我一点点说。”

“我最后记得我跳进了那条河里,醒来的时候,是在戎狄的一个村子那里,我忘了自己是谁,养伤了五个月。那村子有些偏僻,我鲜少跟人交流。直到半年前,戎狄的长官在这个村子歇息。这人是当初边城一战的受益者,从他嘴里,我知道了些事情。三个半月前,一场高烧,我想起了娘,也想起了你。我花了三个月处理了些事情,之后隐姓埋名一路回到京城,找到了你。”

男人平铺直叙,寥寥几句,就是两年。

祈静心里有些疼,他为何跳水?不是因为被逼无路吗?受了多重的伤才能修养了五个月。从戎狄越过边境,回到大祁,还要避开眼线,谈何容易?

“那为什么他说你死了?”祈静攥紧手。

林乔把她的手掰开,抚平,“别这样。当时我中了毒。”

他只说一句。

可祈静知道,能让男人自信一定会无解干掉林乔的会是什么样的剧毒。

“那你现在?”

林乔安抚的拍拍她,“已经好了。”

说起来,也要感谢那毒,一场高烧,否则他也想不起来,回不来。

“边城一战的事情,你可知道了?”林乔抿着唇。

祈静知道这是他的心结,“我知道。”

帝王卖国,诛杀功臣忠臣。

两人都不再说话,两双眼睛都变得幽深了些,一双桃花眼,一双凤眼,莫名的相像。

“他要死。”祈静轻声道,“他要为他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我想亲手杀他。”林乔抱着祈静,享受难得的安静。

祈静心头涌上些说不清的浪潮。

林乔固然恨帝王,但不至于亲手弑君,他只是不想她亲手弑父,背上骂名,所以他去。

她抱着他,更用力了些,更紧了些。

林乔只在京城呆了不足一月,便又准备回了北疆。

临别,细雨。

“我就不送你了。”祈静头上别着支竹玉簪,素净打扮,一双眉眼,顾盼生辉。

她像是把青色的烟雨,一并融了进骨血里。

林乔吻吻她的唇,“保重。这次,等我回来。”

祈静扬起笑。雪白的发丝荡出好看的弧度,“好。这是伞,你拿着。”

祈静果然没有去送,林乔也没有回头。

他们是同类人,靠近取暖,相濡以沫。

只是马蹄溅起的雨水里掺着离人的泪,城墙的垂柳不知让哪位姑娘折了枝,插在桥头。

烟雨里,绿意格外浓。

祁迭来寻祈静的时候,是夏初了。

“事情怎么样了?”

“还好。”祈静笑笑,“五哥你,当真决定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当个风流人物要多自在有多自在。”祁迭看着桌上的花,喃喃道。

“五哥,那便等着吧。”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一如十年之前,祈静下嫁的那个夏天。

先是东边的指挥使元昌,因着纵容奴仆当街伤人,御下不当,被御史联合弹劾,降了级。

随后又曝出元昌此人,在东边拿将士试药一事,被暂停官职,拘禁三月。

单着拘禁还没完,又不到几天时间,前御史大夫之女指认元昌**,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停职察看也不用了,元昌被直接勒令回京城。

如此大的事情,又是当堂爆出来,皇帝也救不了他,只得派人去捉拿他。

五年里,祈静拿着京里赚来的钱,转到北疆,交给祈七和裴清,养成了一直属于他们自己的军队。

而这只军队,很快会为林乔所用,成为北疆他们做事的底子。

夏天慢悠悠的走,元昌即将回京。

彼时,祈静从佛堂出来。

素霜搀着她,“素香他们回来了。”

祈静颔首,“元昌那里,就别留活口了。”

素霜称是,“但是枫玲小姐坚持自己杀了这个人。”

祈静愣住。

左相府一夜之间满门无一生还,除了徐枫玲,却没能在京中翻起波浪,很显然是帝王授意,可当时祈静太弱,弱到无法相拼,让徐枫玲去了东方,这一潜伏,就是两三年的光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由着她,但是人一定要死。”

素霜得了吩咐便去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快要完结了。

今天完结,写了大半年,之后要开新,请大家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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