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元昌怎么还没到?”帝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周公公立在帝王身边,“陛下莫慌,就是这两日了,该到了的。”
帝王黑沉的眼睛盯着虚空某一点,“祈静,留不得了。”
周公公笑笑,“陛下您富有四海,掌生杀大权,若是不想留,令人除了便是。”
帝王唇角挂着有些狠戾的笑,“她这几年,深居宫中,竟然没让朕抓到一丝错处。这就是她最大的问题。”
周公公想了想,颔首,“陛下说的是。”
“那这次,便有你去。”帝王的脸色又恢复了喜怒不定。
“谨遵陛下谕旨。”周公公行了礼,便要退下。
祈静这些天睡得并不安稳。
当她瞧见火星子的时候,就知道今夜不用睡了。
“凭这些就准备要本宫的命?”
祈静的脸在火光映衬下,一半晦暗,一半妖异。
悄无声息。
几个黑衣人冒了出来。
“对不住了,殿下,上。”
他们其中领头的那人取出长剑,就要向祈静刺来。
祈静一身纯白亵衣,霜白的头发倒映出红色的火光,眉心那抹痕迹艳丽无双。
她仍是不动。
可冲刺来的黑衣人却被一把长剑架住,两兵相激,那黑衣人竟倒退了一步。
他有些吃惊地看向阻挡他的人。
一身红裳,张扬肆意,那张脸却是极其眼熟的。
林乔竟然还活着?
他转念一想,忠于安国公府的势力已经在这几年除得七七八八,何必怕呢。
他一招手,后面的黑衣人就呈半月式围在四周伺机而动。
林乔负手而立,松松的发髻在刚刚一击之下松开,墨发散在肩上。
他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从一边取下祈静的外衫,给她披在身上。
“晚上冷,你要小心些,莫冻坏了。”
祈静对着他展颜一笑。“有把握么?”
林乔挑眉,磨磨后牙,“权当白给徐枫玲干个活,就这些人,正好给剑开刃。”
他还是那样子。
祈静眉眼弯弯,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可真是...
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他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林乔拍拍她的肩。
“乖。”
他是前几日才又赶进京的,就一直守着祈静。
激烈的厮杀又开始了,祈静一眼不眨的瞧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遇见了,她就知道,她喜欢张扬肆意,爱对着她笑的少年,青年,林乔。
打斗更激烈了,火也越来越大。
祈静闻到了些烟味,不对,这烟味不对,似乎还掺了药味。
祈静面色一变,“藏秀,离火远点,火里有毒。”
祈静乍时有些晕,林乔瞥了一眼,“麒麟卫。”
数道灰色的身影蹿出了出来,林乔得以脱身而出。
他一把扶住祈静,“感觉怎么样?”
祈静摇摇头,只觉得眼前人影一分成好几个,“他们催发了周郎顾。素霜有药,去找她才行。”
林乔把她横抱起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腥味,“你等等,再撑一下。”
卑鄙!
祈静防了茶水,防了饮食,就连起居都极其注意,只准备着暗杀。
“杀无赦!”林乔面色肃杀,恰如九月枫叶,红色染遍山岗。
他踢开门,小心呵护着怀里人,便去寻素霜。
“通知五皇子大公主,计划提前。”祈静交代道。
这一夜,注定不得安生,注定更改天地。
“茶呢?给朕添茶。”
帝王在恩威殿处理政事,烦躁的很,总是还有那么一两个老匹夫,拦着他独揽大权。
他恨恨的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各家的子弟都要完蛋,都会死。到时候,看着几个老匹夫屈服不屈服!
来添茶的是个眼生的小侍。
“周公公呢?”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回来伺候了才是。
“尚未回来。”小侍怯怯道。
帝王冷下脸,直觉不对,便朝着殿外去。
开了殿门,他对上的却是一双冰雪通透的眼。
“静和,你这是做什么?”
“你想造反么?”
帝王面色极其不佳,他瞧见祈静身后是活着的林乔,还有举着火把的将士,心底骇然。
御林军呢?
怎么就把这人放进来了?
他眯起眼,眼睛横戾,“你把御林军怎么样了?”
“父皇不必担心。今夜,静和是来找您谈心的。”祈静淡笑。
至于御林军,等到明日午时,大概才会从酣睡中醒过来。
“呵。”帝王捻捻手指。“都给朕出来,灭杀贼党!”
他身后出现数十暗卫。
帝王袖袍一翻,“尔等真的想好要与静和等逆贼为伍了吗?这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要诛杀全族的,如今若降,朕不予追究,否则,尔等就等满门抄斩,祸及家小吧!”
他这一番声言下去,对面的将士
却是动也不动。
祈静轻笑出声,“父皇,若没完全把握,儿臣敢让这些人进来吗?”
她眉眼傲冷,“父皇,若不是你苦苦相逼,儿臣也不愿这样的。”
“逆子!”
祈静不以为意,“上。”
帝王身边的暗卫都被纠缠,他孤身一人。
祈静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帝王却往后退了一步,见此情形,她只觉得快意。
十年,她受他玩弄十年,中了毒,被迫嫁了人...
万般种种,今日清算!
一步一步,帝王退到了恩威殿内。
火光映衬着她的脸,她像勾命的妖,那一抹红刺疼了帝王的眼。
他没再退了。“你不是朕的骨肉。”
他是肯定句。
祈静凉凉一笑,“如今,你竟然还不信我母妃,为了这么一点多疑,你竟然宁愿杀了我和祈七,我们难道不是你的骨肉么?”
帝王冷笑,“高氏是个贱人,朕当初就不该留你们性命。”
“陛下,臣妾可不觉得。”
贵妃李氏!
她眉眼间的轻佻消失不见,一袭青衫。“小姐并未亏欠陛下,陛下分明是知道的。”
“当初,不过是陛下蓄意谋害了先太子,毒杀一众皇子上位,最后竟然众臣以贤德之名推你上位,这么多年过去,你难道午夜梦回时,不怕吗?
小姐当时与先太子交好,先太子濒临险境,迫不得已金蝉脱壳,假死遁走,一直到小姐死的那三天前,一直忠于先太子的右相裴大人告诉小姐,太子回来了,小姐出宫见了先太子最后一面,得知了真相,一直都是你,策划了一切,于是,小姐必须死。哪怕当时她已经为你诞下一子一女,所谓的不贞,不过是你强泼给小姐的污名而已!”
帝王抚掌,“真精彩!可当时,你什么都知道,也没见的站出来。”
李氏并不为之所动,“唐氏也要死,小姐出宫的消息是她递的,小姐的罪名是她罗织的,她罪不可赦。”
帝王勾唇,“有意思,既然什么都知道,你怎么能忍了数十年呢?”
李氏笑笑,“说实话,我觉得恶心,但今天,我觉得值,我畅快!”
她辛辛苦苦暗中护着祈静祈七,却还是让她们被种下了毒。
“您还先歇歇。”祈静轻声道,李氏是她母亲之前的婢女。
祈静笑笑,“父皇,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了,你实在不配啊。”
林乔一身红衣,他的手上还有些血。“以后我护着你。”他把祈静护在身后,往前迈了一步。
他瞧着帝王,“你该付帐了。”他淡淡道,手心亮出一把匕首,朝着帝王走过去。
“周郎顾的解药呢,交出来!你死得痛快些,否则,凌迟。”他吐出一个个字眼,眼睛渐渐弥漫上血色。
“朕是这天下之王,怎么可能败在你手里,不可能!你可有想过,不等天亮,南滨的十万大军便会攻破皇城,朕死了,你们都要给朕陪葬!”
“那你怕是想多了。”林乔勾唇。“祈七带着北疆十五万大军,你那十万大军,怕是来不了了。”
帝王心底一动,“朝廷的大臣也不会放过你们。”
林乔笑着摇头,像看只可怜的老鼠,“陛下,没用的。”
他不想跟这个男人废话,“本来不用这样逼宫的,德妃娘娘给贵妃娘娘的药再用上两个月,你也就该死了,可你要动祈静,这不行。把周郎顾的解药给我,我给你个痛快。”
“德妃和李氏给朕下了毒?不可能。”帝王退到龙椅旁。
“没什么不可能的,”祈静走了出来,“德妃娘娘花了七年,布了局,你不是最爱喝花露酒吗?那酒虽无毒,可配上德妃娘娘一直在小佛堂烧着的沉香,贵妃娘娘的口脂,就不一定了,这方子偏的很,两位娘娘花了好长时间才做的差不多,可惜,德妃娘娘看不到今日了。”
“那个贱人!”帝王骂道。
他又狂笑起来,“你不是想要周郎顾的解药?做梦吧,你要死。”
他一字一句,“你要给朕陪葬。”
他袖子里亮出把匕首,临死之人的反扑,他冲向了祈静。
一刀刺了进去。
他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同样的刀,一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林乔没来得及阻拦。
“你没事吧。”他抱住祈静。
今夜周郎顾被催发,祈静身子骨本来就弱,又受了这么一刀。
“你这是何苦呢?我杀就是了,何必脏了你的手。”林乔心里惊慌一片,只想去找个御医。
祈静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伤了他的眼。
祈静的手抬了起来,“莫急,没事的。你也别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的,为他那样的人。”
血迹沾染了她那一头白发,霜丝里掺着雪花。
林乔的步子跨的又大了些。
只有帝王,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是皇帝,怎么能有人算的到他呢?
他怎么会死呢?
他在血泊里躺的直直的,龙袍被血湿透,沾上了大殿地上的尘灰,脏污了。
云端十年。
帝王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