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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 129 章 · 3,274

“谢父皇母后体恤。”祈静抬起眼。“但是夫君待我甚好,儿臣今日求父皇准了孩儿出家,为我大祁祈福。”

祈静猛地跪下,行了大礼,叩在地上,“求父皇准了儿臣,否则儿臣今日就在此长跪不起。”

帝王眼神一闪,眉眼里凝着不悦。

鸟儿生出了翅膀,竟然想逃离了?!

“静和若是不想嫁,直接和父皇说便是,父皇难道还会不允你吗?”

祈静只跪着,不出声。

半晌。

贵妃李氏才站了起来。她端着酒身姿袅袅若三月柳,朝着帝王走过去。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舍不得静和公主。恰好德妃娘娘那里空了小佛堂,不如让静和公主去那边吧。”

她打的是圆场。

祈静知道帝王不愿意放她出宫,之后一定会严加看管她。

而李贵妃这一提议,乍一看,两边人都满足了,都不得罪。

李氏风情万种靠在帝王怀里,“陛下,臣妾这个提议怎么样?”

“静和你可有异议?”末了,她添了一句。

祈静不动声色。

帝王叹了口气,“静和,别太执拗。”他的话里别有深意。

“就依贵妃所言,去办吧。”皇后知道,这是订住了,她吩咐道。

是夜。

祈静独自站在窗口,夜风凉凉,满天繁星。

祈静忽的吐出一口血来,她捂着嘴,拿帕子小心把痕迹擦干净,丝毫都没声张。

玉明宫的花圃里种满了昙花,月光如霜,落在上面,如梦似幻。

一切变得轻盈又不真实。

祈静弯唇笑笑,手指紧紧的扣着窗棂,“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她的身体像张被拉满的弓,不住地轻颤,她不断回想起在大殿小侍的那句,林乔没了。

怎么会呢?明明只是失踪啊。

她蹲下身子,似乎终于承受不住了。

低低的哀泣声轻的不可思议。

林乔,林乔,林藏秀!

豆大的泪从祈静鬓角落到地上。

次日。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夜之间,我寄人间雪满头。

祈静的三千青丝一夜尽数变成了有些脆弱的霜色。

那枚额心印红的便更加浓郁。

她对着镜子,沉默的挥挥手,让人都出去。

独自瞧着镜子里陌生的人影,“我又失约了。”

她答应过他,陪他一起白头。

祈静的情况极速恶化,周郎顾在短短几日内便数次发作,险些要了她的命。

祈静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素霜担忧的脸。

“我又昏过去了?别担心。”她扯出个笑。

素霜却是又哭了。

“殿下,殿下。”她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祈静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了?说吧,我能承受的住。”

祈静的叹息像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得无声无息。

“您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了。”素霜眼眶发红,唇上起了燎泡,这几天,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几乎快逼疯了她。

祈静,只会比她更差。

然而,祈静却撑着身子,她淡淡应下,“嗯,我知道了。”

素霜不知道为什么,祈静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模样,逼得她生生想要落泪。

“殿下,您别强撑。”

祈静扭过头,面向床帐里头,“哪里会难过呢?保住命,便是大幸了。”

素霜一眼捉见祈静捏紧杯子的手,再也劝不动了。

孩子啊,郑氏曾经心心念念的孙辈,不会再有了。

祈静闭上眼。

所有的美好都在回忆的苦水里尽情发酵,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祈静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可口型,只是两个字,藏秀。

片片相思尽成灰。

祈静跪在佛堂前。

她其实也是写过一两句闲诗的。

“一愿郎君长安,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昔年三愿,无一成真。

一年后。

京里人都知道,宫中住了位静和公主,身子骨病弱,常年礼佛,却是颇有善心。

灾旱了就使着手底下的铺子开粥铺,救济百姓。

她底下的药堂还免费为没钱买药的人提供些草药呢。

坊间都说,这位是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就像她那早逝的夫君林乔一样,是来度化受苦难的人的。

祈静对这类传言向来不置可否。

一年来,她深居宫中,却对京中事情了若指掌。

快了,再等等,她和小七,就能推掉这个男人了。

冬天来的猝不及防。

人间霜雪,满目洁白。

风鼓荡荡吹动祈静的袖子,“东边怎么样了?

素霜给她斟了杯六安瓜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祈静就只喜欢上喝这个了。

“东边枫玲小姐和素香一切按照计划,很顺利。”

祈静抿唇,“元昌敢在军营里试炼那些药物,包藏祸心,让她们留心些,搜些罪证,让朝里的人告上一状。”

祈静好像天生为权术而生,尔虞我诈,她冷眼相看,步步为营,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素霜应下,“最近元昌似乎想要求娶枫玲小姐。”

“打的真是好算盘。”得了裘香,也要得谋士。祈静哼笑,“枫玲怎么说?”

“听您的吩咐。”

“尽早抽身,元昌这棵树,是时候扳倒了。”

风雪微凉,祈静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是凉意泛开,冰雪终年不化。

她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火芯却是冷的,严酷的。

对敌人,对自己。

“七公子的信。”

祈静抽出,展开信,当年藏秀一事,她受够了教训,祈七藏的好好的。

信是以祈七的名义写的,可写信的却是裴清。

他说,他怀疑,林乔还活着。

祈静觉得那一刹,浑身的血液冻住,心跳声在漫无边际的风雪中格外有力。

她眼睛有些湿润。

藏秀,藏秀。

她从来不信他的死,所以人一直都在外面搜。

风声呜咽。

“给黑衣传信,让他们扩大范围,着重搜查与戎狄交界的地方。”

祈静的声音冷静,命令简短直接。

她一双眼睛里燃起了烈火。

林藏秀,你要活着,等着我。

但自从那封信后,林乔的事情似乎又飘飘渺渺,再无音信。

祁迭倒是来喝酒。“怎么,没了他活不下去了?”

“五哥,你不懂情爱。”当时祈静搅和了宴会,祁迭一直逃脱,直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

祁迭挑眉,“谁说我不懂?”

祈静摇摇头,“没了他,不会活不下去,就无非是,”她痴痴的笑,“活得更艰难些。”

连带着他那份儿一并活下去。

祈静酒量浅。素霜早就预备在一旁,给她披上兜帽。

“傻子,人生一世,各有缘法。”祁迭看着雪,从亭子里悠悠然走了

衣衫华贵,却醉的一塌糊涂。

也是股风流,但现在,不适合他啊。

他是大祁的皇子,是权贵的巴结对象,是深陷权谋中心不得乱出的可怜人。

元昌自从被她查到实验了各种药物,包括饭否,他的死期就定下了。

德妃说得对,帝王一直不简单。

他操纵南滨王府,间接控制京里的一部分权贵。

他试验宫廷秘药,牢牢掌握着皇子皇女。

他派了手下互相碾压,甚至不惜出卖军事机密,害死良臣忠将,也要铲除佑护大祁的安国公府。

他如今,又想培养出一只战斗力超常,完全忠于自己的军队么?

别想了。

祈静涂着红蔻丹,漫不经心用金色描上一两笔,那药物,她不会让他实验成功的。

元昌要死,他也要死。

说来说去,母妃的死,是因为权谋,德妃,安国公夫妇...无一例外。

祈静从指间缝隙瞧着宫门,它如今还是会吃人。

但是她却不怕也不讨厌了。

她用力抹掉红蔻丹,那颜色有些像血。

李氏的毒药已经备好,一点点下在帝王的汤中。

人早晚要死。

可帝王如今求仙问道,期望长生。

可他怎么知道?丹药就没毒呢?

祈静对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笑了笑。

她是回来复仇的。

祈静一直是个有些凉薄的人,林乔还在的时候,尚不算明显,林乔没了后,却是愈发薄情。

静和公主每日只知道吃斋念佛,也是宫里一大笑谈。

但祈静这个当事人,并不在乎。

她见过的人和事越来越多。

她在意的人和事越来越少。

素霜忧心忡忡,倒是宁可帝王活的再久些,让祈静眼里的光再亮的久些。

祈静心知肚明。

“今日灯会,你不出去么?”

祈静问着素霜。

素霜摇摇头,“我陪着主子你。”

祈静笑笑,“我却是要出去的,走吧,带足银子,我带你去吃上一吃。”

就好像,林乔带着她一样。

年年的灯会都是百姓的。

王朝兴衰,更更替替,最关乎他们的事情,也最不关乎他们的事情。

一年里,总是要快快活活的。

琉璃灯,纱灯,什么样式的应有尽有。

祈静含着笑扮作公子模样,脸上戴副银制面具,和素霜一起逛灯会。

“你一会儿挑三盏灯,你一盏,素香一盏,枫玲一盏。在我身边,过年这种大节都不松快,反不如这些小节,好歹松快些。”

祈静是个体贴人的。

素霜含着笑应是,祈静高兴,她自然也开怀些。

祈静顺着街道走。

猜灯谜的摊子如旧。

她驻足停下,看着红纸片在红线上晃来晃去。

却是一个反光,她猛地转过脸,不可思议的朝着街道对面看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这章的时候,同时回顾

第一章,阅读体验会更好啊。

我写这个文,灵感都在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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