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静把自己的暗卫遣给林乔大半。她独自进了宫。
依旧是玉明宫。
小双和点香也都进来了。
“和着宫里的字辈,这两位姐姐应当是素字辈的。”周公公身边的小黄门提醒道。
祈静倒是忘了这一茬子。
“既是如此,小双便做素霜,点香便做素香。”
把玉明宫打扫完毕,祈静便先住下了。
素霜有事去给她取信,素香便陪着她。
“少夫人,殿下。”素香忙改口,“世子给您留了只人手。”
“他,”祈静略一思索,“给我留了多少人?”
“约莫三十人,都是精锐,如果殿下有用到的地方,尽管提便是。”
“留得是风雪楼的人?”祈静问道。
“不,风雪楼的人进不了宫。”素香摇摇头。
“那是哪儿的?”
“麒麟。”
祈静乍然想起佛寺遇袭一事,“那他带走了多少?”
“只带走了十人。剩下的被世子遣往各地,收集信息。”
祈静忽然意识到,林乔那忙碌的几个月,可能就是为了她手里的这只麒麟,说起来,麒麟应该是风雪楼的前身,也是林乔真真正正的心腹。
祈静来不及高兴,却先担忧,“你说什么?他只带走了十人。”
北疆的形势并不明朗。奸细到底是谁还未抓出,只带十人精锐怕是不够。
“黑衣。”祈静喝令。
一条黑影从梁上翻下,“在。”
“人可给跟上他了?”
“已经跟上。”黑衣人道。
祈静点了点头,黑衣人消失。
林乔的处境危险,祈静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因着和离一事,京里不少人都认为她是个薄情寡义的,借了安国公府上位,却又在安国公府不行的时候,踹了安国公府。
也是,林乔一个草包,空有相貌,又无能力,是挑不起安国公府大梁的。人走了就走了吧。可是竟然还能说动帝王把林乔扔到北疆自生自灭,这手段就忒狠毒了。
祈静对此不置可否,有什么好辩解的,没什么好辩解的。
出嫁之后回宫,好听点叫和离,但祈静终究是个弃妇,这下,还有谁家愿意和她交往?
整个宫里,又冷寂寂开,仿佛祈静这些人不存在一样。
一月有余,来探望她的只有一个祁迭。
“五哥,你不该来的。”
“怎么了?难道这宫里是龙潭虎穴?”他调笑,隐隐露出几分痞子模样,“不过,我可自小就在这里,皇妹小看我不成?”
“自然没有。”祈静让素香去倒水。
“你这丫头,长的还挺标致。”祁迭细细瞧了两眼,却并无猥亵之意,只是单纯欣赏而已。
“五哥还是老样子。”祈静笑道,她到宫里之后,额前的碎发又放下,挡住印记,一身素色衣裳。
“皇妹还是恬淡性子,我却不是了物是人非,人都会变的。”祁迭道。
“皇兄言重。如今在宫里,我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无足轻重,哪里如皇兄,来去潇洒。”
“来去潇洒?”祁迭嗤笑,“行了,你是个要面子的,不到捱不住什么都不会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派人去寻我。”
祈静笑笑,“我说皇兄确实是未变的
。”
“让小七近日离淮南远点吧。淮南最近官职调动频繁。”他扔下一句话,人就走了。
祈七!
祈静立起身来,虽然她已经向淮南递去了消息。,可是小七,小七。
那人竟然如此狠心吗?
也是,当时若不是林乔威胁,恐怕就会先除掉她,再除掉林乔,之后安排罪名,连坐高家。
如今,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质而已,威胁林乔的人质。
但是,小七不在淮南还能去哪儿呢?
过五日,淮南有信。
是高家的舅舅的信。
他把祈七送往北疆了,虽有危险,但是帝王一定是想不到的。
随信还有一封祈七的手书,说自己心意已决,让她不要担心,裴清等人也会随他秘密前往。
这边的问题解决了,祈静的处境却艰难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淮南阁被她全部遣散,手下的人没过多久就差不多走光了。
帝王的敲打,威胁,让祈静意识到,自己如今对上帝王,毫无胜算。
他不喜她,她的性命如今全赖林乔,她不能成为拖累,任何时候,都不能。
如今她手上唯一明显些的就是海运,还运行的相当隐蔽。
想到这里,她眸色略深,不是要斗么?权势,当初她弃若敝履,恨之入骨,却忘了,没有权势,没有刀子,用什么保护自己?
用什么保护自己所爱?
她最终还是回归了权利的中心,代价是两个人的死,两个人的流放。
祈静知道,如尽自己一言一行都被帝王所监控,她苦于不能脱身。但当她的手指尖碰上严琦的书信时,她忽的想起来。
“父皇,儿臣请求在国子监就读。”
祈静跪在恩威殿里。
“女儿家的,抛头露脸做什么?”
“父皇,儿臣已经求得严老先生首肯,还请父皇应下儿臣的请求。”
帝王的目光在祈静脸上游走。
祈静面色不变,她发现,如果一个人走过死亡,情绪会更加内敛沉默。
也算教训。
良久,男人挥了挥手,“别弄那些幺蛾子。”现在还不到动祈静的时候,淮南高家一直盯着呢。
他本来以为祈静与林乔是对怨偶,如此便可以在瘟疫时互相撇清,进而一网打尽,可谁想,这两人居然结成了联盟。
虽然先动了安国公府,淮南高氏一时半会儿却是动不了了。
帮助她易容的依然是那对兄妹。
“素霜,素香,你们陪她去国子监,至于我,你们就暂时别管了。”
有些冒险,但是值得。
她不能忍受命运一直被掌握在他人手中。
祈静知道,北疆那里盯得很严,她是决不能去的。她坏了名声,与安国公府交好的武将根本不会信任她,把兵权给她。况且,他们的兵权太过打眼。
祈静现在需要一只私军,她需要新的助力。
淮南一定是没办法了,南滨那边死忠帝王。
北方和东方倒是有些可以动手的地方。
她想起和德妃的四年之约,是时候去要东西了。
大公主在戏班子里听戏,祈静乘着马车寻了过去。
“您是?”戏班子见她是生脸。
“我和殿下有约,前来赴约。”
这守门的一下子便欣喜起来,“原来是您啊,殿下等了您一个月了。”
咿咿呀呀。
大公主一身粉裳,坐在台下,手里捧着茶盏。
“你来了?”
“来了。”
“殿下好雅兴。”祈静笑道。
“人家说,这戏里唱尽春秋,唱尽离合,如今我才晓得这究竟什么意思。”
祈静瞥了眼台上,一女子正在花园里哭,“这是哪一出戏?”
“陈世美。”
大公主把茶盏放在一旁,“母妃说,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对吗?”
“有诺在先,自当赴之。”
“我真是个傻子,信了男人的话。你别学我,在最后栽了,我救不了你,母妃也救不了你。”
“我要那些东西有用了。”
“那你去吧,先去东边,母妃先前为你筹划好了,如今正是时候。”
“娘娘如何得知正是此时?”祈静心里有些疑惑,巧合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有些多疑。
“枕边人,母妃总是了解的。”大公主苦笑。
她嘴里讲出了另一个故事。
“我母妃当年是东边地域的高官之女,父皇求娶她也就嫁了。父皇需要她退位让贤,皇后之位给唐皇后,她也给了。父皇不需要她了,她就退了。”
“可德妃娘娘不像如此之人。”德妃的眼里总是闪着亮光,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他人掣肘一生呢?祈静摇头否定。
“不过是场交易,仅此而已。”大公主喝着茶,像极了德妃做派,“所以无关紧要。”
“这场交易,完全是为了你?”
祈静猜测道,德妃的要求就是让大公主摆脱唐家的纠缠。
“也不全是。我的外祖,一直受到打压,我母妃有手段,但也就仅仅保留了一半势力,母妃不恨那个
人,只是想毁了那个人。”
祈静笑了笑,“看来,德妃娘娘等了许久。”
“是,当年高贵妃的死,母妃知道,唐皇后的上位,母妃知道,李贵妃的事情,母妃也知道,南滨郡主再往后的饭否,母妃依然清楚。母妃是最杰出的制药师,却虚耗了一辈子在宫中。她知道帝王所有的隐私,她是帝王的谋士,可是,帝王以为给一个甜枣,就能忘了一棍子的狠疼?”
大公主笑笑,“母妃不会,因为我,母妃忍了,因为我,母妃没再忍,却也没能亲眼瞧见我解脱。”她抬起头,“女人不能过分相信男人,可我眼光不好。”
祈静愣神,她没想到,饭否竟然早有先例,玉手抓紧衣袖,“德妃娘娘做出的饭否?”
“是。”大公主笑了笑,“母妃做出了草本,本来是救人的,却因为改动了一些药物,成了害人的。”
一切,都不需要质疑了。
是帝王的毒手。
祈静闭上眼,“那唐皇后呢?她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