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情况已经不太妙了。
门口居然只剩了一两个守卫,帐子周围看起来空荡荡的。
郑氏心头一紧,忙赶着走进去。
“娘。”林乔拦住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他提着剑,护着郑氏和祈静,这才走了进去。
“爹。”林乔收了剑,迎了上去。
安国公拂开大帐,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铠甲。
“乔儿,你们怎么来了?快出去。”
“父亲。”祈静行了一礼。
安国公点点头,忙推着他们离开,“你们先走,别在军营里停留。”
祈静和林乔对视一眼,“爹,这大营里是怎么了?”
安国公近来过得显然很是不好,他眼袋青黑,眼里都是血丝,倒像几天几夜都没好好合过眼了。
“瘟疫,军营里有瘟疫。”
安国公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郑氏眼底便涌上泪花,她扯着安国公的衣袖,“我不走。”
“别闹。”安国公从怀里拿出方帕子,轻轻给郑氏擦了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爹,我们先到外头说清楚。”林乔拧着眉,浑身肃杀。
“嗯。”安国公看着祈静掺走了郑氏才低声应道。
旁人怕病怕灾,他这儿子却是不怕的。
等到离了军营远些的一方小石滩,安国公才停下与林乔交谈。
祈静让小双扶着郑氏回马车,郑氏却怎么都不愿意走,一定要留下来。
眼下,两人便站在远些的地方旁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乔忙问道。
安国公似乎也跟是吃惊,“你没收到我给你递的消息?最近一个月。”
林乔神色凝重,他摇了摇头
,“没有,这一个多月来,我们都在赶往北疆的路上。”
安国公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本来,这场战役,我估摸着三年便可结束,后来拖到五年,都是朝里的争斗影响了战争的局势,眼见今年春日,一场大胜,只要我们乘胜进攻,此战便可了结,我也能卸甲回京。”
“可京里并没有收到相关消息。”林乔沉声道。
不言而喻,他们的人里有叛徒。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这一点。
“您继续说。”林乔抿唇。
“后来,京里连发了十八道敕令,要求大军按兵不动,生生错过了这么个好机会。等到开春不久,大营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起了瘟疫,一旦与人有肢体接触,便会传染。军营里的军医拿它束手无策,而当我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安国公面上有些沉痛,“你知道吗?乔儿,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感染了三百大军。三百比十万,这看起来似乎不多,但是防不可防,不到一个月,军营里竟然感染了一半有余。”
“一半有余?”饶是祈静,听到这样的数字也有些心惊肉跳。
一半将士倒下了,那北疆要如何守?
“我派人向京中递了消息,详细述明大营情况,却至今没得到回应。”安国公继续道,“你们还是尽早走远些,附近的军民,也很是危险。”
林乔想起来一桩事情,“爹,那您可有吩咐过人,去西乙取体恤金?”
安国公对这问题感到奇怪,“怎么会呢?我军粮食军资均是充足,不需要去西乙。”
林乔沉下脸,“好,我知道了。”
祈静站的远远的,却想起另一个问题,“父亲,这瘟疫可是渐渐使人食欲不振,进而软弱饿死?”
“你怎么知道?”安国公有些吃惊。
“因为,我们也遇到了。”祈静眉眼敛出一片平和沉静。
“父亲莫急,我这里有一份药方子,且按照这个抓药试试,兴许能暂且阻止瘟疫蔓延。”
“是吗?”安国公眉头一挑,有些高兴,他本欲伸手去接,却又收回手,“你把药方子放在脚下用石头压住。”
祈静摇摇头,“父亲放心,这瘟疫与我无甚大碍。”
安国公半信半疑。
还是郑氏撑着身子靠在树上,声线颤抖的问,“那你呢?你可还好?”
“我很好。你放心便是。”
安国公朗声道。
祈静和林乔先回去了,春秋伺候着郑氏,郑氏要与与安国公单独说会子话。
两人坐在马车上,皆是闭目不语。
他们都要好好理上一理,这张网到底都是怎么铺开的,里面起到关键作用的棋子,究竟都是那些?
祈静抓紧空荡荡的衣袖,究竟是谁?
首先在这件事情里,对方达成的目的有北疆军队丧失一半战斗力,这对戎狄有利。
会不会是戎狄?
林乔先否掉了这个可能性,“戎狄处事,除非背后有人指点,否则直来直往居多,这等事情,他们做不来。”
“那也可能是他们背后有人指点。”祈静沉思着。
“不像,那背后之人,所图为何?”
“北疆贫苦,虽地势险要,是我朝大关,但烧杀劫掠,或者奔着其他的,也不该选择北疆。有人能将这个计划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所图谋者,应该不止是北疆,或者根本不是北疆。”
不要北疆?那图什么。
祈静心里不好的预感快速攀升,“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嗯?”
祈静语速有些快,她有点激动,“安国公府虽然不爱树敌,但是树大招风,难免成了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你想想,我们是不是拦了谁的道?”
林乔沉吟一番,“再看看,现在并不能确定。”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显然有了些人选。
树大招风,最容易碍谁的路呢?
不假思索,应该是下个皇位继承人。
林乔与安国公府本来只是旁观,却还是被迫卷了进来。
目前,备受热捧的人选,一个是祁迭,一个是三皇子。
三皇子曾经明确表示过要拉拢安国公府,安国公府也确实在表面上成了三皇子一派,帮他取得了钦差大臣,虽然那只是交换而已。
三皇子没有动机摧毁一个对自己如此有力的盟友,哪怕安国公府只是表面上支持,三皇子一派也能尝到不少甜头。
这样一想,似乎只有祁迭才是真正有道理下毒了的。
祈静摇摇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似乎太刻意了,把一切都排除掉,直直指向祁迭。
祈静觉得,祁迭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她再清楚不过,人心易变,况且,很多事情,祁迭也根本无法掌管控制。
“你别想了。”林乔轻轻替她拢了拢碎发,“我不喜欢看见你伤神的样子。”
祈静摇摇头,“不,藏秀,这很重要。”
“我们发现的应该还算早,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要辛苦你,再劳烦薛神医了。”
林乔闷声安慰她。
祈静扯唇
笑笑,“你也是啊,要注意保重身体。那些个内奸的事情,不如交给我。”
“嗯。”林乔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比起整顿自己的手下,现在他更需要清理军中。
军中的瘟疫怎么来的?
他眸色沉了沉,应该还是那些人手脚太长了。
祈静回到了客栈,立刻寻了亲信,这是她自己的人,“你务必亲手把我这封密信交给薛神医,不惜一切代价。”
“是。”黑衣人从梁上跃下,领命消失不见。
“你们也出来。”
有的从窗户边,有的从门外,四个黑衣人走了出来。
虽然用了最好的药膏涂抹,他们脸上还有些青肿,是林乔那天下手狠了些导致的。
“我们这在附近,有多少可用之人?”这只黑衣人的队伍,是祈静真真的亲信,每个人都被查了个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任何可疑问题,有的是高氏从小养到大的暗卫,有的是祈静后来编进来的。她在京城,最开始的前几年,都在往暗卫上付大笔的银子,直到后来,接受了高贵妃的人马,能够更好的训练,才把他们放出去学了一两年。
“约莫有七八十。”黑衣人里一个人走出来。
“嗯。”祈静暗衬,也差不多了。
她紧接着吩咐,“你让我们所有的暗棋都活动起来,给我打听这近两个月内,大营附近发生的可疑事件!”
“所有的暗棋?”
“是,所有的。”
那暗卫似乎觉得不可置信。“请殿下赐下信物。”
祈静抛过去一块小小的血玉,上面雕着一只朱雀,“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是!”暗卫各自散去,通知收集消息去了。
人都走了。
祈静揉揉额头。
她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取出了颗药丸,含在嘴里。
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很容易头疼,尤其是早晚。
还有,这具本来对伤痛格外敏感的身体,似乎更敏感了些。
希望这些都只是错觉。
她心想,如今是紧要关头,她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药方子有用。”隔了两天,林乔就很是欣喜的告诉她这个消息。
郑氏也很是高兴,“我要搬去,与你爹同住。”她在饭桌上提出来。
林乔与祈静面面相觑。
郑氏一看,便晓得他们态度,然而,这是她少有的强硬。
“大营,我这几天是一定要搬过去的。”
“母亲,您身子不好,大营里瘟疫还在传播,您去了不合适。”祈静苦心劝道。
林乔也插了几句。“您这时候去,爹怕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