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双的药材购买的差不多了。
她戴着面纱推门进来,却瞧见了林乔。
“世子。”她皱起眉,“还请您出去。”
林乔立在桌边,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有些褶皱。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着装不正,没怎么反驳就出去了。
小双庆幸自己回来的早。
林乔走了。
“殿下,药材。”
小双把药材一一摆放整齐。
“都买齐了?”
“那倒没有,有些药铺还要再等两天。”
“嗯。”
祈静挑了挑药材,小双站的离她有些距离,她最近一直是这样远远隔着人过的。
“让那边给我备桶热水,你把这几样药材拿去煎,每样只要三分,五碗水煮成一碗水,再端进来。”
小双有些犹豫,“不如等薛神医来信?”
祈静笑笑,“我怕时间不够了。”
小双瞧不着的地方,祈静的肩上已经出现了细细密密的红点子,这些日子饮食也着实不好,经常是吃了吐,吐了吃的,只不过没被人发现而已。
小双圆眼睁大,似乎意识到什么,也不废话,立刻领命出去。
一碗药倒下去,
原本洁白的水顷刻变得乌黑,大泡泡沸腾翻滚。
祈静舔舔唇,这药方是她自己配的,她也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她一条玉腿便跨进了浴桶,象牙白细腻的皮肤全部浸在水里,沾上了漆黑的药汁。
她咬咬唇,绵长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她不得已趴在浴桶上,额上滚下汗水,一大颗又一大颗滑至药汤里。
疼。
她把唇咬出了些血,浓艳的,秾丽的。
这种痛苦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
小双在门外敲门,节奏有些急。声音有些抖,“少夫人?”
祈静才悠悠转醒,水已经凉了。
她撑着药浴之后无处不疼的身体,是的,运气不佳的是,这几天她恰好又是对疼痛格外敏感的日子。
“等一下。”她对着外头喊,免得小双忧心忡忡。
她一只手撑着浴桶,使身体能够直立,雾气氤氲,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使着毛巾把自己给擦干净,披上外衫。
回复了些力气,她才把衣衫系好,穿整齐。
“进来。”
小双推开了门。
“打理吧。要最简单的,快些。”林乔会等得急的。
小双帮她把头发绞干,香油摸好,换好衣服,系好玉佩,又把帏帽递给她。
祈静带上,一头还有些湿气的发就只露出了一点点发尾。
“我们走吧。”
小双在前面领着路。
夜里,她又给自己加了剂药。
她急着好起来。
因此,夜晚,被体内药力折磨的痛的死去活来的。祈静咬着帕子,手指用力,在木制的床头留下了两排月牙印。
更子不知道敲了几遍,祈静混沌的意识又一次被痛醒,疼痛一波一波袭来。
帕子被扔在一边,上面沾了点血。
她咬着唇,死死咬着,一点声响都不曾发出来。
会好的,她告诉自己。
都会好起来。
她的事情才做了一半,有些事情甚至才刚刚开始,她不甘心。
她不愿意,这条命,是她的。
天边曦光趋于明朗,远山模模糊糊的黑影褪掉,恢复了青色,生机活力勃勃。
客栈的后院里一棵高树,鸟儿惯爱起得早,在树上边断断续续唱歌边给自己梳毛。
祈静透过窗瞧见了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她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她还是熬过去了。
身体有些疲惫,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小双很是惊喜。
“殿下,您快拦住世子,五人卫要拦不住了。”
话音刚落,这间客房的门被大力破开,掀起了些灰尘,一个人影显现出来。
是林乔。
“藏秀!”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人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他停下了步子。
林乔攥紧了拳。一言未发。
祈静眼里悄悄涌上些热泪,她抿抿唇,又笑了笑,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来面对现在的场景。
她放轻了声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藏秀。”“藏秀。”
她就一声一声的念着他的字。
小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退了出去。
只剩下屋内的两个人。
“你还好吗?”林乔的声线竟然有些颤,“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见你。”
祈静眨了眨眼,努力把泪压回去,张开口,声音已然变得有些嘶哑,“我没事。”
“我能过去吗?”
“再等等,藏秀,再等等。”
祈静不确定,一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问题。
为此,她不能让林乔冒险。
林乔抿抿唇,“那你,一会儿会陪我去吃晚膳吧。”
“会的。”祈静笑着颔首,散乱的黑发铺在肩上,她有些痒,便伸手捋了捋。
林乔喑哑应下,“好,那我等你。”
他握着的拳终于松开,人一转身,便从房间趿着步子出去了。
小双此时才又打了水进来。
祈静是自己擦洗的,这些事情,自从她发现自己身上有了红点之后,就再没有假任何人之手。
小双看着她擦洗,给她准备递帕子,不用吩咐就一边交代起林乔的事情。
“世子今早的时候没看见您下去,奴婢跟他说,是您觉得身体疲乏,想多歇一会儿,早膳一会单独送一份。世子多般询问,这才信了。又说想去看您,夫人百般阻拦才制住了他。而后午膳,您依然没醒,怎么可能去得了?”
小双把帕子递给祈静,苦着脸继续说,“世子当即就沉了脸,拨开奴婢,就想进了这屋,奴婢劝不住,不得已让您的护卫小队出了三个人,可是还没拦住世子,奴婢没办法,让五个人全部出了,才和世子勉强周旋到现在。”
“他没用午膳?”祈静擦手的动作停住。
“是没有。”小双很肯定道,“一整个下午都在与五人纠缠了。”
祈静看了看日色,“我有些饿了,直接备晚膳吧,一会儿下去吃。”
小双看了看日头,分
明离入夜还早,怎么就成晚膳了?
不过她很聪明的把疑惑藏了起来,没有发问,只是应道,“好,我让厨房备些清淡的。”
祈静摇摇头,“也加几道荤菜,我和世子一起用。”
“好。”小双这下就懂了,手脚麻利帮祈静把头发弄好,就去了小厨房。
三日后。
薛神医的书信姗姗来迟。
林乔比祈静更为着急这封信的出现。
用了最快的人手,路上马都被跑死了两匹。
祈静打开信的霎那,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看门外焦急的林乔,她唇角弯出个闲闲的笑。
祈静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看完了?”林乔焦急的问,“信里都说了什么?”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被他极力挥斥去开,但是恐慌渐渐滋生,拦也拦不住。
“这不是病,是毒。”
林乔稍通医理,他知道一种毒与另一中毒掺合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取人性命的猛药。
难以去除,甚至无药可解。
他心里一沉,“那和周郎顾?”
“和周郎顾有什么干联?”祈静眼下想到的是,这又是个阴谋。
“没关联?!”林乔内心迸出一股狂喜。
祈静可算是想到了林乔在想什么。
她唇角含着笑,眼波流转,“你也知道,有的毒,也会相互制衡。”
林乔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几日可解?”
“一日。”祈静的眼睛很亮。
林乔拉起她的手,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指尖的触碰,像恋人间的亲吻,缱绻温柔。
“我在。”
祈静的毒解的快,完全是因为她用了猛药,险药,在关键的时候。
一般毒的最佳治疗期是中毒五天内,而这昧毒,是七天。
祈静还是抓住了时间的尾巴。万幸。
她没有等待薛神医的信,等信到了,这样毒早已发生二次异变,届时,就会与周郎顾密切作用,成了难解的毒药,那样的下场,薛神医都吃不准。
“此毒,颇像之前失传的一种密毒,宫廷密毒——饭否。”薛神医的信里交代到,“饭否的解药,据说只有宫廷有,老朽目前也能初步配置一下抑制毒药扩散的药物,但进一步,还需要时间。”
祈静大病初愈,却发现自己又卷进了一桩极不对劲的事情里。
做得太明显了,是针对边防驻军的。
“国公府可有仇人?”祈静蹙着眉问。
实在不怨她这般着急,林乔清楚得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八个字早已经说明让将士吃饱饭是对战役发挥多么重要的作用的事情。
而中了饭否的人,不能食用食物,将士的战斗力几乎全部就会丧失。
北疆会被攻破!
林乔摇摇头,“府里从来不和人结怨。”
那会是谁呢?
皇位上那位?祈静想到了他,却又排除掉,不可能,他怎么会拿自己的江山做这种事情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日就要去大营。”林乔抚上祈静有些苍白的脸,神色坚定。
“是,眼下最紧急的,是要看看这种毒到底有多人中了。这样我修书一封,让薛神医再快些,我们准备一下,今日就去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