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静心里一突,“你的意思是,这病会传染?!”
林乔把她往后带了一些,半个身子挡住她,是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可不是。”女人咧着嘴,“不过娘娘您和我们贫贱命不一样,上天福泽庇佑着呢,不会有事。”
祈静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脉象。
她绷着脸,“一会有人过来给你们登记造册,这群人里,是军户的你要一一指认出来。明日清晨,我会给你些干粮,你带着这孩子就在附近的茂山过活,不必再去西乙了。”
“娘娘善心,娘娘善心。”那女子忙跪下磕了两个头,她怀里的小姑娘也不说话了,只一双大眼睛看的人心底发慌。
祈静轻轻替她顺了顺头发。
“别怕,会好起来的。”
灯火幽幽,她的侧脸蒙上一层阴翳。
“不是爹。”
“我知道,不会是父亲的。”
倘如祈静只是知道安国公是个英雄,她未必会信他,但是她信林乔,林乔如此,做父亲的,自然不会让子女失望。
“那两个人,你就别接触了。我派护卫去,他们身子骨比你强健。”林乔叮嘱。
“嗯。”祈静应下,又交待他,“让护卫记得用艾叶水洗洗手。”
“
好。”
“另外,你也离我远些。”祈静冷静的很,她已经在短短几句话中不动声色拉开了和林乔的距离。
“你不会有事的。”
林乔看着她的眼。
祈静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你明明知道的。”
林乔却是个执拗的,“不行。”
“打晕世子。”祈静悄悄比了个手势。
林乔未来得及反应,身后暗风,他侧身躲过,旁边却有一掌袭来,他伸手对上,然而,又冒出一只手,生生将他敲晕。
三个黑衣人接住要坠下的林乔。
这是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小队。
祈静硬生生收回了想要迈出去的步子。
“你们扶他回马车。”
“那殿下您。”
“我在外边待会儿,回去吧。”
“是。”
祈静裹着衣衫,拨着柴火,使篝火照的更亮些。
她自嘲笑笑,之前是能睡不睡,如今想睡怕是也睡不成了。
一轮月在云层里穿梭。
黯淡的月光洒落在重重平原更远处,祈静揉了揉手腕,她仔细回想起之前薛神医教她的东西,当时她就想着有一天,总是会用上的。
那可不就是现在么?
人生苦短,徐枫玲说,苦中作乐,潇潇洒洒。
想到这儿,她忽然笑了笑。
可她祈静不是啊,她一直斗,一直在争。
有想要的,就自己伸手去拿。
然而,当她在有点凉意的夜里,独自一人坐在火旁时,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想死了。
她也怕死了,在死亡与她如此清晰的瞬间。
她有牵挂了,以前只有小七,现在却越来越沉了。
她要活着。
星子零零落落散布,光辉柔软。
一个女子,轻轻抱住自己,垂着头,慢慢靠在了自己膝上。
祈静没睡多久就又起来了,她试着动了动,腿脚已经麻木,血液流通受阻了。
她把身子撑起来。
“把小双喊过来。”
黑衣人再次出现,去敲了敲小双的马车,两长三短。
不多久,小双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看见祈静,有些吃惊。“殿下,您的脸色很白。”她非常快的反应道,“您是不是受凉了?”
祈静掩袖轻声咳了咳,“我无事。”
小双想伸手扶她,她却侧身避开。
“殿下,您究竟怎么了?”
“生了些病,你别碰我,去取几件我的衣服,要能把整个人遮起来的,对了,还有面纱。”祈静吩咐。
小双知道祈静也是个铁了心的人,“是。”
“对了,”祈静面上露出个小小的笑,有些让小双看不懂的笑。“你今日与我坐一辆马车,这类的衣服你也准备一套一样的穿上,至于世子,让他换辆马车,告诉他,我不会再见他了。”
“殿下?”小双有点摸不着事情,究竟是怎么了。
“按我吩咐的去就是。”
“是。”
没过了多久,林乔果然在马车外头想进来。
小双有着她的授意,自然是不让的。
林乔被拦的烦了,也不能打这丫头,他知道,这丫头在祈静身边很是得力。
他索性在马车的前头坐了下来,和车夫一起。
“祈静?”他敲敲马车。
“何事?”
“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祈静喝茶的动作一滞,“嗯。”
两方都沉默下来,祈静虽然坐在马车里,却能听到外头的风声,呼啸着,似乎有点大。
她没忍住,先开了口,“你别跟我置气,先回马车里去,外头风大。”
林乔听到这话,磨了磨牙。
“回马车?”他反问道,“我就在马车外头,是你不让我进去。”
“听话。”只有这么短短两个字。
林乔默然半晌,最后甩着衣袖愤然走了。
郑氏自然是疑惑得很,她昨天因着路途颠簸,身子不爽利,睡得格外早,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乔儿,这是怎么了?”
林乔咬住一边颚上软肉,似乎还不解气,又换了一边去咬。
这是气得很了。郑氏见他动作便清楚发生了大事。
她拍了拍桌子,“你说!”
林乔不情不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干净净。
颚上的软肉发了酸疼,他才松了口。
“这是大事,乔儿,静和做得对。”郑氏看着他。
林乔把玩着白玉扇,避开郑氏视线。
“静和在乎你,所以不让你去。”
“可是我想。”
林乔顶了一句。
郑氏抿唇,“昔日,你求我好好回京照料静和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你当时说,静和若痛,你心便也痛。那放在静和身上难道不一样吗?”
最后一句话,她拔高了话音。
“我知道。”林乔什么都知道,但是理智归理智,无视那百般弊处,他就是想陪着她。
“别让她伤心。”郑氏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让林
乔真的冷静下来。
“你知道,祈静从来没逼着你做任何你明确拒绝的事情,她从没让你难堪,从没强迫着你去循她的意愿。”
林乔握紧白玉扇。“麻烦娘你让那边负责登记的人快点,我们要尽快了。”
郑氏欣慰地笑笑,晓得林乔这是把话听进去了。“还要让人仔细照料着静和,你记得每日去看看她。”
“嗯。”
林乔一行便再也没有耽搁,片刻不歇的向北疆赶去。
北疆的局势,瞬息万变。
几乎传回来的所有情报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问题。
那些害了病的人,究竟是从哪儿感染的?为什么要去西乙?
西乙是交通来往京城腹地和北疆的必经之路,这些人若真是住在那里,恐怕,这就要是一场瘟疫了。
林乔想起瘟疫两个字,喉头有点发紧,他使力把这两个字甩出脑海。
她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
一座边陲小城,离着北疆大军正式驻扎的地方不远了。
祈静一行人就是这时候到的。
客栈。
“两间上房。”
“三间。”
先开口的是位公子,瞧起来风尘仆仆。
后开口的是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身上干干净净。
做掌柜的犯了难,这两位,到底哪位说话算数啊。
不用他发急。
又一位夫人走过来,“三间。”
一锤定音。
“好嘞。天字一二三号房,这是钥匙,您收好了。”
“静和,乔儿,我们走吧。”那位夫人可不正是郑氏。
祈静颔首。
“少夫人,这边走。”春秋扶着祈静,隔着厚厚的衣袖。
小双则去前头收拾去了。
“嗯。”
郑氏也跟着往楼梯上走。
林乔独自站到了最后,冷着一张脸,活像人都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
祈静听到身后重重的脚步声,不由得唇角略弯。
到了屋子里,她让小双和春秋都出去。
自己卸了面纱,洗了个脸。
她瞧见桌上有壶茶,便伸手去够。
脑后一阵凉风。
祈静忙翻身躲过去,反手就是一把药粉。
“是我。”
祈静忙站的更远了些,她径直打开了窗子,立在窗边。
“不是不要你来找我了吗?”
“我...你真这么狠心?”林乔想往前再走一两步。
祈静敲敲窗子,“别动。”她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然我就喊人了。”
林乔舔舔唇,“他们打不过我。”
上次是偷袭,更何况,他们是祈静的人,所以林乔虽然知道他们一直都在附近,却没有提防。
“藏秀。”祈静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林乔。
上面睫毛根根分明,眼瞳若琉璃。
林乔抿唇。“好,我不走,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你说吧。”
“你可还好?”
“尚好。”
“夜里睡得好么?”
“还可以。”
“我睡得不好。”他话音里有些委屈。
“藏秀。”祈静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等我几天,我已经传书了薛神医了,这几天就会有回信。”
林乔有些黯然。
祈静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藏秀,你别这样。”
她抿出个笑,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红唇齿白,越发好看。“你对我很重要。”
她头次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直白,以至于她的脸颊上多了些薄红,像醉人的胭脂。
“我希望你好好的,藏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存稿,每天裸更,最近一直想了剧情,写的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