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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裴清公子这个月第三次来信了。”

小双把信封递给祈静,很是无奈。

祈静笑笑,“不是他急,就连我也急得很。”

本来祈静计划的是这个冬天就让祈七离开京城的,但是,帝王比她想象的心狠的多。

她苦笑一声。

按着计划,小七在京中的病越来越严重。

如今已经是药石罔救的时候,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药是有副作用的。

祈七的药,确确实实是毒药。

他每日都服,如今算来已经是一年多了。

双眼都毁了,帝王怎么还是那么疑心?

难道非要,小七死在他面前不成?

祈静心里发急得很。她问过薛老神医的,不能拖了,越拖下去,治好的希望越小。

再者,李氏那些事情足以说明,她母妃去的一点也不简单。

不说金蝉脱壳的难度,就光说小七,也不能完全把这个身份给扔了。

小七可以假装病逝在淮南甚至不是淮南也好,但绝对不能是京城!

这边祈静心急如焚,搜肠刮肚想主意,那边帝王忙的焦头烂额。

单单林乔也只能让他忙一点。

但若是,再加上一个淮南高家呢?

淮南高家,无诏不得入京城。

像高澄这样的远房还好,主要是针对主家那几位。

从高贵妃入京开始,这便是条不归路了。

要想让帝王放祈七出来,首先要知道帝王心结是什么。

祈静心知,这一趟进宫,是免不了了。

在祈七的门外,祈静“巧遇”了大公主,受邀一同去看德妃娘娘。

“娘娘,玉体可安好?”

德妃咳嗽着,摇摇手,“无事,老毛病。”她把手绢放进袖子里。

“倒是你,怎么和你皇姐一并来了?”

祈静觑着,德妃娘娘的身体,不大好啊。

她恭敬地请了安,“有些事情不解,特意来问问。”

德妃抬头,凤目凌厉,“是为着祈七?”

真真是个厉害人物

一眼便看穿祈静做的局。

也是,德妃娘娘常年在小佛堂,局外人自然比局内人看的清楚得多。

“正是。”祈静也不瞒她。

德妃打量起了祈静,“现在的你,知道真相怕是也无济于事。”

她衣衫憔悴,唇角有些红。

屋里有着未散净的血腥气。

祈静只是笑着。

德妃瞥她一眼,“你越长越像一个人了。可你分明不是那人的孩子。”

最像的不是眉眼,是气度。

“皎皎明月,皎皎公子。”德妃也笑了。

“你为什么不把额前碎发撩起来?”

祈静瞧德妃一眼,自己额前那点碎发,是自小就一直留着的。

德妃怎么会知道?

德妃或许读懂了她的眼神,也或许一直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自顾自道,“你娘也是,若是能把那印记剜了去,说不定她还真就朝着额头划一刀呢。”

祈静慢慢抚上额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如叶,如火。

寡淡的眉眼当碎发被撩上去的时候,也顷刻变了。

娇艳,高贵,灼灼逼人。

她只是把手放下,并未真的撩起来,就像千百次自己夜里曾做过的那样。

“那是什么?”祈静听见自己问道。

德妃笑笑,虽是白日,但在光线暗淡的佛堂里,她面容有些鬼魅模糊,“你不知道,但也是那保了你,不然,你就要和祈七一样。”

祈静心里有些发急。“我只想知道怎么摆脱现状,我等不起了。”

德妃转过头,“你不想等了?我也不想啊。可只能熬着,暂且熬着吧,总有一天,这些账,都要被一一清算的。”

她又咳了,洁白的绢帕上染着血。

“母妃。”大公主冲过来。“母妃。”

德妃摆摆手,“离我远些,本宫年年都是这般熬的,难道本宫还不清楚?”

“娘娘这是苦冬?”祈静道。

“呵。”

德妃轻笑。

“这事无关咱们约定,我只告诉你,欲速则不达,这个冬天,祈七出不去。”她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叹息。

祈静看了眼大公主,颇有自觉,“那我先告退了。”

“那我就先不送了。”大公主扶着德妃,往佛堂深处去。

祈静裹了裹披风,外头风雪凛冽,这个冬天,比她想象的还冷的多多了。

她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因此行得到解答,反倒更多了。

她之前亲自修书一封,发往淮南,想从舅舅那里打听这些事情。

如今书信回来了,但也无功而返,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她踩着雪花,蹙紧眉,一路出了宫。

“少夫人。”春秋给她换上新的手炉子,“今日世子的信刚到。外头冷的厉害,今年这光景。”

祈静抱着新的手炉子去拆信,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北疆草原那边发了疯似地打仗。

“澄澄,今年佳节,恐怕只有你和娘独自过了。”

掐指一算,林乔去了确实也有小半年。

真是,少则半年,多则不计量啊。

祈静心烦意乱。

只看着扑朔的灯火,心里烦躁得很,拖拖拖,事情越拖越容易出现变故。

她吸了口气,不能急。

德妃那句欲速则不达格外有深。

“春秋,给我研墨。”

小双这段时间另有事情忙着去了,她才这阵子起用了春秋。

墨香淡淡。

屋里焚着香,白烟上旋。

“藏秀亲启,

澄亲笔”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北疆苦寒。

“今年的冬天真冷。”林乔进了帅帐,他是偷偷来的,身份是假的,如今进他爹的帐篷也要偷偷摸摸的。

“今儿巡逻有什么发现?”安国公问,他正在皱眉看地图。

“什么也都没有,一场大雪,干干净净,雪停了,又是一波进攻。”林乔坐在炉火旁,搓搓手,眯起了眼。

“家里来信了。”安国公把信抛给林乔。

“小心点儿,成么?这边是火。”林乔眼疾手快,忙给接住。

借着火光,展开信纸。

“既在外,理应珍重,京中一切安好,母亲身体也好,不必担心。”

他笑笑,可算是知道关心他了。

秀气的小楷力透纸背,怎么看都好看

他娘估计没少下劲。

他把这封信叠好放进衣襟里。笑着打开另一封信,是春秋的来信。

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安国公看着他脸色,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家里?”

林乔冷声道,“京里不太平,又斗起来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安国公不以为意,他一直是中立党派。

“三皇子要拉拢我们。”

“嗯。”

“我的意思是说,三皇子已经与冯家小姐完婚,与宁家小姐也有些关系,拉拢了朝中不少新贵,已成势力。”

安国公沉默下来,半晌,才出声道,“皇帝不会由着他一家独大的。”

“您是说大皇子?”林乔嗤笑一声,“不可能。”

一个废人,和皇位绝对无缘。

“这就是陛下面临的困局?”

“嗯。所以他需要一个忠心的人,这个人同时也要声名超过三皇子。”

“他挑中了安国公府?”

“嗯。”林乔觉得好笑,奔赴边疆险些弄死他娘的也是这位帝王,如今也这样吗?

他哪来的自信?

眼下,无论是帝王还是二皇子,都迫切的想要拉拢安国公府。

而他们一旦有所偏向,就逃不了被另一方诛杀的命运。

安国公沉吟,“你娘前些日子来信说,我帐下有个皇后娘家的小卒?”

“嗯。是先锋。”林乔也想起这个事来。

他实在不善政治。

这边,父子二人商量起对策。

祈静破釜沉舟,行,不就是拖么?

她寻了薛神医开了另一副药,毒性要小些,依然是无法诊治出来的绝症,留以备用。

林乔的担心并不失道理。

祈静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执着到了偏执的一个人。

郑氏整个冬天都要静养,不会再出府活动。

偌大安国公府,再一次沉寂下来。

林靖,回了国子监。

这次,他住在国子监,每旬才回安国公府一次。

严琦明年春天就要走家里的路子绕开科举,入朝为官。

“真高兴你回来了。”

“是呀,京城冬天真冷。”林靖笑道。

“我明年春天就要去做官了。”严琦笑的开朗。

“我知道,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呢。”

严琦有些踌躇,“林靖,你有想好你的去处吗?”

祈静一惊,笑道,“怎么会想起问我这个?”

“只不过从未听你说起过罢了。”

哪怕是大家一起在庄子里喝点小酒的时候,畅言壮志的时候。

“我,可能就是随随便找个地方教教书,困了睡,饿了吃。”

这下子,轮到严琦惊讶了,“我还以为你会立志做一番大事业呢。”

祈静开怀,“我看起来像是那般人么?”

“像。”严琦慎重道。

这举动逗笑了周围一群人,“是啊,像。”

祈静也笑起来,“算了吧,斗米杯酒,我就快活。”

“看不出来啊。”严琦道,他温隽的眉眼润润如春风。

他是真的没想到。

“行,那就祝你日后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收下了,严兄。”祈静抱拳。

她住在之前林乔住的屋子里。

物什也是林乔留下的。

打开落满了灰的门,就像打开记忆的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个世界美好无比。晴时满树花开,雨天一湖涟漪,阳光席卷城市,微风穿越指间,入夜每个电台播放的情歌,沿途每条山路铺开的影子,全部是你不经意写的一字一句,留我年复一年朗读。这世界是你的遗嘱,而我是你唯一的遗物。

张嘉佳这段话,是我一直一直的心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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