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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你吃的?”祈静目光森然,有些冷意。

“阿姐。”祈七无奈道,“阿姐,你活得最为不易,小七不想再让你担心了。”

“你处理过了?”

“嗯。”

祈静默然。“我本来,不想让你也学我的,至少手上干净。”

“阿姐。”祈七抬头,眉眼坚毅。“以后我护你,你不必如此辛苦。”

沉默半晌。

“好。”轻轻的。

祈七忍不住笑起来。

也是轻轻的。

“李氏为什么帮我们?”祈静不解。

春秋给她除了膝间的绑带,软软的绸缎上沾了点血。

“我也想不懂,李贵妃有些奇怪。”祈七道。

“哪里奇怪?”

“时好时坏,这个人。”

“奴婢倒是听到过些有意思的消息。”一直沉默的春秋突然张了口。

“阿姐,她是?”祈七有些惊惶,他没见过春秋,印象不深。

“安国公府的人,可用。”祈静道,这次她也是想了又想才把春秋带出来的。

“可阿姐——”祈七皱眉。

“放心,可用,你继续说吧。”祈静安抚道。

“是,少夫人。”春秋敛起眉眼。

“奴婢曾经听说李贵妃昔年与贵妃娘娘交好。”

“你说本宫母妃?”祈静惊道。

“是。正是少夫人您的母妃高氏。传闻说似乎李贵妃有今日之位还要多亏了当年贵妃娘娘的提拔。”

祈静忽然想起之前李氏找她的麻烦。

破局简单,没有后续。看似李氏狠辣,但处处留有破洞。实在不像一位能浸淫宫廷多年并坐有贵妃之位的嫔妃手笔。

何况,如此她才把小双带了出去。

这也是李氏的算计?

不对,那她为何要对小七时好时坏?

不应该。

不应该。

宫廷的事情似乎又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先别管她。”祈静瞥了春秋一眼,说起重要事情。“我把裴清安排到了淮南。”

“为何?阿姐你处境危险,在京里帮你岂

不刚好?”祈七眉心皱的更紧。

祈静伸手抚平。“莫忧心。”

宽袖流水般坠下,叠出波浪的褶皱。

“我寻思着,你也要位好先生了。”

“阿姐!”

“我的决定,你放心。”祈静笑道,“你听我说,我处境并非那般艰难,至少还能有所转圜。”

“可京里阿姐你如走在云上冰上,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

“淮南阁和安国公府都会护着我的。”

“阿姐。”祈七想说些什么,却又顾及到什么,欲言又止。

祈静很是清楚。

但她也沉默下来。

祈七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阿姐你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说过,要和小七一起在淮南找个地方,好好过一辈子的。

祈静笑了笑,“我晓得的。”

一行人话了别,祈静由丫头搀着回了府。

“春秋,说说吧,消息哪里听到的?”小双给祈静换了新的药,宫里包扎的勉强。

祈静眼底遮不住的疲惫,她连日周转,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她没有在宫里细问春秋,一是时间紧,二是她不想乱了小七的心。

春秋只是跪下,轻声道,“风雪楼的消息。”

“你为何和风雪楼有关系?”

祈静生疑,林乔交由她的人不应当与风雪楼有所关联啊。

何况,林乔能放心让她取用,应该是林乔的心腹。

“风雪楼与世子也有关系。”

林乔?

“有什么关系?”

春秋抬起头,定定看着祈静,“风雪楼就是世子爷一手办成的。”

祈静面色变了又变,谁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她究竟想了什么。

是赞叹,是惊异,抑或是其他?

“关于高贵妃,你还知道什么?”

祈静并没有放置着这条线不用的意思。她和林乔,本来就是互为起用。

她把她在北疆安插的人给了他,淮南阁也受命于他在淮南开始征粮。

这场战争不轻易结束。

她和他的关系,又何尝好过这样?

要么,最后成为敌手,誓死不休。

要么——

“禀少夫人,这些都有案卷,具体奴婢并不清楚。”春秋出声。

“风雪楼不是有专门管理案卷之人吗?找他来。”祈静道。

“并不是。管理案卷之人不得翻看案卷。”春秋摇摇头。

祈静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风雪楼有个戴面具的,那是谁?”

春秋惊疑,“少夫人您去过?”复而道,“那正是世子爷。”

这下好了,问的就是正主,有什么不清楚的?有必要查卷宗么?

春秋眼见自家少夫人脸色不大好,有些郁闷苦恼,忙开口,“少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找人去查案宗,回头禀告我,无其它事了。”

“是。”春秋退下。

小双当时是未跟她一起出行的,对其中缘由不清楚。

“殿下,怎么了?”小双问道。

“只不过觉得自己有些傻。”祈静都不想再回忆自己当初都问了点什么。

“你也下去吧。”

“是。”

林乔再接信的时候,就发现,这次的信居然比上次还薄,还短?

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怎么了?京里发生什么事了?起他的流言蜚语了?

不不不,他不是解释过了?再说,他娘也给他看着阵呢。

他喜欢的人,可不能给跑了。

那他究竟是犯什么事惹着她了?

不行,他完全想不出来啊。

他想了想,信手拆开了另一封信,信封上,是一个名字,春秋。

天天跟着你家少夫人,出了什么事,你可一定要知道啊。

读完信,他也有些云里雾里。

祈静的想法不难猜,目的只有一个,让七皇子出宫,去淮南。

没想到,她什么时候开始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收买了帝王的侍从,虽然不要紧的位置,但是用的很妙,用重金或者把柄要挟一部分大臣在朝中提到这次战事,旁敲侧击。

帝王有所松动时,再让这一小小侍从做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捐棉服。

给北疆的战士捐棉服的事情是京中筹划已久的,发起人又是户部,合理的撇开了关系。

只是这今年捐的有些早,恐怕祈静没少下功夫。

以当今帝王的多疑,哪怕只是捐棉服这种小事,只要是和他有些亲近的人,哪怕是下人,他也会让人查得一清二楚。

今年往北疆运的可是大批的物资。

坊间还流传着北疆大胜的消息,无外乎功高。

帝王办这场宴席就只差一个火苗了。

这个火苗啊,来自帝王最信重的周公公,收买周公公不容易,但是稍稍诱导他,却不难。

这场宴会,半途来的七皇子病重,从头到尾,连帝王的心情,都被祈静算计着。

林乔继续往下看下去。

“少夫人受伤。”

他皱眉,抓着信的手紧了紧。

“额头,膝盖,多处受伤。”

她看着是个精明的,怎么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他有点隐秘的生气。

“夜,少夫人悉知风雪楼事宜,面色不佳。”

林乔折起信,在灯上一烧。

思量起来。

帝王那边,还可以在弄些乱子,最好让他顾不上七皇子。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他动了祈静。

既然说出口要护着祈静,他林乔,说到做到。

他飞速写了封短信,脸色凉凉,等着出气。

末了,他提起笔,又写了一封。

给祈静的。

“澄澄亲启,”

他忽地顿住手。

澄澄?

高澄?

灵光一闪。

原来是为这个啊。

他唇角弯了一下,但又快速撇了下来,还没跟她算前头那账呢。

于是,祈静收到的,就是这样一封信。

“澄澄亲启,

往事旧梦,多提无益。

今者新事,唯愿你好好的。

帝王家难为,知你不易。唯求你保重身体,岁月长久,望与你白头。

若有为难,便与我书,身体发肤,切切珍爱。

藏秀笔。”

祈静忽地愣神。

淮南的舅舅也关切这里的事情,但终究隔得远,自己是高氏的家主,又忙碌。抽出时间写信给她已是不易,她有再多奢求也不敢提,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么多奢求。

她习惯了一个人。

还有小七,他要挣脱枷锁,离开牢笼了。

林乔,是真真切切头一个。

她微微笑了笑。

虽然不是春日,但她觉得屋外春光甚好。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冯彦已的诗,她终归还是读出了些味道。

万丈悬崖上跌落,有人是笑着的,浑然不怕。

可祈静不是,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做出了些亏损,她是努力试图让自己变得好一些,过得好一些的人啊。

有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百般算计,用尽全力。

可现在,也有人愿意接着她了。

在悬崖底部,或许风声很大,或许荆棘遍布,但是,有人承诺,陪她一起。

高贵妃的事情,终于查出了些眉目。

“李贵妃一直是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色。”春秋道。

尽管李贵妃位分高,但是人呢,不太爱弄什么事情,所以一直被忽略了。

当年的真相,她终于接近了一点点。

深秋的叶子打着卷儿,纷纷落下。

枝桠光秃秃的,枯灰色让人偶尔厌恶。

祈静的房屋里藏了一个红木箱子。

里面是各式的小玩意,都是北疆来的。

都是他寄的。

“又是一个冬天了。”风撩起额前的碎发,祈静的眼神晦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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