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4 章 · 4,526

6.

空空如也。

黄二只记得血滴落下,画中人脖颈上骤然出现的朱砂红痣,如初见那晚灼人眼目,再回首不见白三郎,再回首亦不见画中人,空空如也。

“我到底害死了你”,黄二看了看手腕的伤口,只有疼痛证明这不是场梦,“还是你已经投胎去了呢?”

不知道白三郎的老家在哪,黄二想了想将画轴和纸收在怀里,动身去了城隍庙。白三郎报了仇也要投胎不是,那大概是要去找城隍的吧,就算见不到白三郎,兴许城隍老爷感应到他怀中这住过鬼的画轴,时好奇现身问话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他就能向城隍大老爷打听白三郎的情况了。

黄二带着这诸的不确定,来到城隍庙的山脚下已是天黑了,“天黑也好,天黑才好见城……”黄二打了自己嘴巴下,不可亵渎神灵,打草惊蛇!奇怪的是庙门大开,没有客人,也没有庙

画缘 作者:渡笑

祝,许是城隍老爷威仪不凡,凡人不敢造次的缘故吧。

黄二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踏进了殿内。不敢直视天威,黄二恭恭敬敬跪好,从怀里掏出画轴,高举至头顶,甫开口就被空荡荡殿里的回声惊得把话咽回肚里,心里默念,信男黄二,卫县人士,叩拜城隍大老爷,信男有友人,姓白,名无咎。不久前……“三郎为其后母所害,还望大老爷怜恤,……”

“哎呦!被人害了啊!那得赶紧报官啊!”

“……大老、娘?”黄二满面尴尬,他正抓着位大娘抓的死紧。

“哎,是大娘!什么大老娘!真是调皮。”大娘拍了拍黄二的手,“快松开,大娘被你攥的生疼的。我跟你说啊,这害人的事你得去报官啊,怎么拜神来了。”

黄二抬头看了看,不明所以天亮了?他睡着了?“你,大娘你是……”

“哦,大娘啊,大娘姓程,你叫我程大娘吧!”程大娘笑起来眯缝着眼,慈眉善目,“小兄弟,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回事啊。跟大娘说说呗。”

“他,我,白三郎,我的画呢?!”黄二急的跳了起来,他记得他把画拿出来的。

7.

这天清晨下起细雨,黄二穿着裤衩往门外头探头看了看,啐了口,骂骂咧咧的披件外衣就赤著腳跑了出来,“这破房子,外面下小雨,屋里到下起大雨来了!”嘴上抱怨着,黄二还是轻车熟路的爬上屋顶,顺手在矮树杈上摸了个鸟窝。猫着腰找到破口把那鸟窝往上头搁,有模有样的举了个躬,“今夜有劳您受累替我遮遮雨,谢谢了!”

果然回了屋子那注直下的雨线已经断了,摊水顺着沟沟凹凹的地面,反映着还没熄灭的油灯亮晶晶晃悠悠的,黄二盯着地面恍神,自打从城隍庙回来他总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忽的外头声叫喊,黄二这才回过神来,摸着门边把黄色油纸伞撒腿向外头迎了出去,“程大娘,您怎么来了。”程大娘是他在城隍庙认得的,那天他去城隍庙给去世的娘子上香,累了在城隍庙里打盹,幸好程大娘把他给叫起来了,不然睡宿准得生病。

黄二举着伞把程大娘接进屋里,“哎呦,你这怎么光着膀子!”大娘进了屋里这才看清黄二那模样,笑眯眯的看着也不避讳,“忒不讲究了!该娶个媳妇好好管教管教。”

“大娘说笑了。”黄二套了身衣服,又找来墩布,擦地上的积水。

“那真要有姑娘愿意呢?”程大娘问他,“我家隔壁有个姑娘就挺好,模样好,脾气好,说给你怎样?”黄二不吱声,只拿个墩布在地上擦个起劲,程大娘又道,“大娘当你自己人也不瞒你,这姑娘啊我是看着长大的,哪哪都好,就是有点……是个哑的。”

“大娘!”

“哎呦!”程大娘被黄二吼,不大高兴,“你还不乐意啊,人家可是清清白白个大姑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自己啥情况,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个刚丧偶鳏夫,又穷又没本事,黄二怎么不知道,“我配不上,别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程大娘听他没嫌弃的意思才又笑了,“这有什么祸害不祸害的,我看你知冷知热懂得疼人的。快别擦那地了,来看看,我把那姑娘的画像都给你带来了。”

黄二看程大娘从布包里拿出个画轴,觉得十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头突然疼的厉害,有些听不清程大娘的话,“这姑娘啊在家行三,姓白,邻里都叫她三姑娘……”他睁大眼睛看向那画轴也看不清,浑浑噩噩的道,“三郎。”是谁?

“哎!这就是了!”程大娘巴掌拍在黄二后心,把黄二给惊醒过来,只看程大娘乐不可支,“我说你准喜欢吧!这还没怎么着就三娘,三娘的叫上了。”黄二还想再看清画轴什么模样,程大娘已经收了起来,“别眼巴巴的了,等娶进门,活生生的让你看个够。”

8.

黄二以为玩笑,没想到第二天程大娘当真吹吹打打的带着顶喜轿过来,可把黄二给惊着了,被人连拖带拽换了喜服。

“快来。”程大娘在轿前冲他招手,黄二被推了过来,“小娘子家贫,没什么值钱的陪嫁,只带了你二人的定情之物。”大娘手中卷画轴,黄二又觉得头疼,伸手想要去拿,被程大娘把攥住,塞给他个沉甸甸的红包,“你们是好孩子,这是大娘的心意。别愣着了,快去把新娘子请出来吧!”说着反手将画轴递到轿帘后头。

黄二心中有些抗拒,上次成亲就是被迫,怎么这次……

稀里糊涂又拜了堂,程大娘递给他根秤杆子怂恿他去挑盖头,“他、他……”盖头落下,“三、三……”黄二吓得向后退,可堵着嗓子,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程大娘手臂拦,揽着他就到了新娘跟前。

新娘低头坐着不动,程大娘拿脚踢了踢新娘子,新娘子这才起身端起杯酒,送到黄二面前,“唉,这就对了!合衾酒、合衾酒。”程大娘手揽着黄二不让他退,手攥着新娘手脖子往前拽,可就把这杯酒灌进了黄二的嘴里。

酒顺着喉咙“咕噜”滑进了肚子,火辣辣烧的黄二脸也红了,心也热了,脑子也晕了,但这嗓子倒是通了,声“三娘”喊出来,新娘子猛的抬头,眼睛里亮亮晶晶,小嘴巴张了又张。黄二身子往前倒就给人扑倒在床上,程大娘背后推了这么把,笑的咯咯直乐,“二小子嘞!可别见我们三娘不会说话就敢欺负她!要让我知道饶不了你!春`宵苦短,走了走了!”说着把红烛吹,门关——走了。

黄二喝了酒有些发热,怀里三娘凉蕴蕴的贴着甚是舒爽,黄二想要凑近又觉得不好意思,撑起手臂,想要借着月光看看清楚,三娘手伸,扯过床幔遮,月光银晃晃的打在床幔上,里头确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天刚放亮,黄二就醒了,睁着双眼,愣愣的有些咂摸不出滋味,他摸了摸床铺旁,空的,凉的,那昨晚……他记得拉了床幔黑咕隆咚的再就没印象了。

“唉,怎么了我这是!”黄二以为自己做梦,嘟嘟囔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眼看见床尾搭着红色喜服。“哎?”

“咔哒”声轻响,黄二扭头看,屋里着个人,个粗布荆钗妇人模样的年轻…姑娘。

“三娘。”黄二听自己唤了声,三娘抬头看了自己眼,害羞似的低下头,没过大会儿,又朝黄二这边靠了靠。

黄二木着脸没什么表情,看三娘慌慌张张的服侍自己穿衣,又打了水端来要伺候自己洗漱,扬手掀翻了水盆,哐的声,三娘吓得抖,黄二使劲将人压在床上,手脚并用就要撕扯三娘的衣服,之前周

画缘 作者:渡笑

巧柔趁他醉酒骗他做了便宜丈夫还要哄他做便宜爹,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黄二怎么想都觉得这亲这新娘如出辙的,被愚弄的愤恨下子涌上心头。

三娘惊慌失措,往外头瞅了瞅,这青天白日的哪肯让黄二这么着就脱他衣裳。可拗不过黄二力气大,撕拉下露出半个肩头。黄二却在停了下来,三娘急忙往上蹭了蹭,逃出黄二的禁锢,整理自己的衣裳。

“对不起。”黄二呐呐的道,他看见三娘身上有爱欲的痕迹,昨晚的事情似乎想起了那么点点,他醉得厉害并不温柔,却因为自己不记得又迁怒他。

方才被压在身下三娘也不见落泪,这会儿听见黄二向他道歉,却哭了起来,他口不能言,只能张了张嘴吸气,并不出声,却把黄二给心疼死了,不知怎么是好,伸出手想替他擦擦眼泪。

手还没到跟前,就被两手给抱住了,三娘脸上犹挂着泪珠冲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又轻轻拉拉他的手,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9.

人逢喜事精神爽,黄二觉得自己最近走路都打飘,娶了个好媳妇,虽然不会说话,可是温柔贤惠善解人意。黄二忙里忙外乐的伺候媳妇。三娘要搭手也不许,只管好吃好喝供着。

小夫妻两鱼水和谐蜜里调油似的,过了三个月,程大娘来串门,对着三娘左左右右看,告诉黄二他媳妇怀孕了,说着去找了个大夫来把脉,黄二这才信了。

眼看着肚子有了七八个月大,三娘身体却愈发不大好了,整天卧床还是没什么精神,黄二也不能替他难受,只能干着急。

这天趁三娘睡了,跑到街上去请大夫,大夫问了几句,给开了几服补气安胎的药。黄二拎着药往家走,路过首饰摊,看见几个妇人在哪里挑首饰,心里动,三娘自打嫁给自己也没送过什么东西,于是挑了个玉簪,款式简单,他想温润如玉,很适合三娘。

他正准备将玉簪放进怀中,突然双手抓住了他,黄二皱了皱眉,面前个精瘦的老道,三缕花白胡,头顶扎了个发髻用桃木簪固定,五指坚硬如铁,黄二挣了挣也动不了半分,颇为不耐道,“你这老道,抓我作甚。”

“小子身上鬼气森森,怕是命不久矣。”

黄二愣了愣,笑道,“你弄错了,快些放手,我娘子要醒了,见不着我要着急的。”

老道不语,盯着他看了半响,耻笑道,“什么娘子,不过是孤魂野鬼,这男鬼枉读诗书,不顾伦常,你还要沉迷这幻境吗!”说着拿指头点黄二额头,突然自己连退三步,口称,“好厉害的恶鬼。”

黄二赶紧扭头往家跑,心里想着“原来是个疯子”,身后那老头的声音慢慢听不见了,“年前,你捡了卷画轴,可还记得那鬼……”

到了家里,三娘果然醒了,坐在屋前等他,黄二赶紧拉着他进屋,握着他的手搓了搓,“怎么出来了,风大,别吹着。”

三娘抿唇笑了笑,看了看黄二又看看他手里拎着的包裹,“我去给你抓了些补气补血的药,你啊,见天手冰凉的,许是这样才总是精神不大好。”

三娘眼神闪了闪,把手抽了回去,黄二浑然不觉,扶着三娘在屋里坐好,蹲在门口边煎药,边絮絮叨叨跟三娘说话,“大夫说先喝几贴药,若是还不见好,就过来看看。”

“今天街上我还遇到个道士”,黄二说着说着噗嗤乐了,“不对,应该说是疯子,自己跟自己在那演戏,说我命不久矣,他还……怎么了?”

黄二扭头看见三娘脸色苍白,以为他不舒服,赶紧压了压炉火,赶到身边,“怎么了?”

三娘不说话,双手抓的他紧紧地,黄二想了想领会道,“唉!那就是个疯子,他还说我鬼气森森什么的,疯子的话怎能当真,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吻了吻三娘发顶,“不说他了,扫兴!你看我今天在集上买了什么?”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簪,“我看就非常适合你,来,我给你梳头。”

三娘头发又黑又长,黄二摸了摸爱不释手,见三娘正透过镜子看他,还故意捻起撮头发在鼻子下面吻了吻,惹得三娘有些脸红。

开始还是正正经经的梳头,拿着木梳,黄二轻轻的将头发捋起来,可看着三娘白皙的脖颈,黄二又作起乱来,拿手在脖颈处不住的摩挲,弄得三娘忍不住躲闪,“三娘,你脖子后面有颗痣。”黄二像发现什么稀罕东西,用拇指蹭了蹭,那痣像是活了似的,鲜红流动起来。黄二晃了晃脑袋,觉得额前冰凉,有些晕眩,三娘还在透着镜子看他,黄二安慰他笑了笑,“不知怎的有些晕了,定是三娘你擦了什么香。”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会吗?”黄二转移注意力,想说些有趣的事,“程大娘带你来的时候可真吓我跳。我还记得有什么定情之物,好像是幅画,你还……”

黄二话还未说完,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看见三娘猛地从椅子上了起来,捂着嘴满面惊恐的看着他,他想自己要是倒下必然要吓坏三娘了,挣扎着要开口,“三、啊、、、”

眼昏耳鸣之间,只看见逆光处位书生,披发长衫,丰神俊秀,“白三郎!”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