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拦截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我却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当我看到手机屏幕上亮起的辅导员三个字,我还以为花了眼。
从来没接到过,辅导员是个毕业不久的学生,很是阳光的大男孩,许多和他关系好的学生都叫他哥。
“何昕吗?”
“额,对,是的。”
“你下课了到逸夫楼来一趟。”
“哦,好的。”
……一头雾水,我没参加社团,也没在系里帮忙当个成员啊干部什么的,按理说不管有什么事,都不会找到我才对。
我问了问旁边的室友,她们都表示没有接到辅导员的电话。
看来和S见面前,还要去找一趟导员了。
逸夫楼经过新操场,在化工楼背后,走得慢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中文系在八楼,我一层层数着电梯层数,然后发了个信息个S。
“对不起,主人要稍微等会了,辅导员找我有事,大概会晚一些。”
他那边头像是下线状态,也没有回话。
辅导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敲门进去。辅导员正坐在那,见我到了,让我坐他对面。
“别紧张啊,找你来没什么大事。”估摸着辅导员是看出我坐立不安,开口就是安抚。
“昨天开会,教你们当代文学的那个…林东老师。”
听到他的名字我更是紧张,连心跳都仿佛,落下一拍。
“他说开学一个多星期,你没去上过他的课,让我找你谈谈,问问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意见?
我心里腹诽他连逃课都要告状。
哪敢对他有什么意见。
“是那几天感冒了,所以没去上课。”
“那好,以后注意点就行了,没事了去吧。”
…
所以就是莫名其妙被辅导员叫来讨论了一下逃课问题然后就没事了吗?
我是不理解,哪有一个大学老师像他这样学生不来上课去和辅导员告状的?
出了辅导员办公室,右拐进了卫生间,解决下内急再去坐半小时车找S现实。
然而卫生间正靠着辅导员的办公室,可能是隔音太差加上这一层楼都比较安静吧。我听见辅导员在办公室说话的声音。
“对,和她说了。”
“她说是身体不适才没去,以后不会逃课了。”
“哈哈,小事嘛,不麻烦。哦哦,你没说要和她谈啊,她啊,走了几分钟吧。”
这是在说我吧。
真是没气度,告完状还要实时跟踪后续反馈吗?
总之我就是带着满脸的怨念坐电梯下了楼,摸出手机收到了S的消息。
“就等你来了。”
“好的,我去等车,半小时就会到的。”
…
低着头出电梯,迎面却遇到他。
林东,前几分钟还在和辅导员打电话的当代文学老师。
这是,自上次形策课以后第一次见到他。他也看到了我。
“正好。”他拦住了我,“不用我再上去麻烦一次你们辅导员。”
“不就是逃个课嘛。”我小声嘀咕。
“我还有事要做,如果你现在再让我干什么,我会告诉保卫处的。”我对他说,虽然说得很正经,可我一点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到做到。
“有事要做?”他反问我,“有什么事要做?这么急?”
我张了张嘴,刚想回答他,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回答他啊?于是死死闭上嘴,瞪着眼看他。
“要做什么?”他俯身,低头在我耳边说,“要去酒店?要开房?还是要和人现实…调教?”
“你……”我盯着他,想要将他和网络里那个S比对一番。
那个S,说他今天下午休假。可他,下午明明有一节课。
“瞪着我这么久,看出什么了?”他笑了笑,和我说,“走吧,不是有事要做?”
“你是谁?”我觉得整个思维都乱了,有点不够用。
“你说我是谁?”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主人…?”这两字叫出口,还是有点别扭。
“恩,叫得不错。”他不置可否。
坐上他的车,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问他。
心里始终是有满满的疑惑,我握着手机几次三番的看消息,那个s始终再没给我回话。
大概就是他?
我扭头看他的侧脸,如果能将他和幻想里的主宰者重叠起来,那也很好。
我甚至心里有些开心,就好像那两天并未被他一连拒绝两次。
但,他在网络里这么高调,而且手里不知道还有多少M,我又觉得心里怪怪的。
一路上胡思乱想到了酒店楼下。
“下车吧。”他将车停好后,终于转头看着我说话。可我见他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
“你…”我有些疑惑,问他,“不一起上去吗?”
“我为什么要上去?”
…他又要干什么?我猜想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进入论坛上那些人说的,调教情景中了?
“哦。”于是我也不再疑惑,只是低眉顺眼的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手机给我。”
手机给他?好吧,我没多挣扎就将手机递给他。
既然是主人,完全有理由,对他没秘密吧。
他在那低头摆弄我的手机,然后还给我。
“看看。”
看看什么?我看着手机,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对话列表的记录还在,他刚才居然拿着我的手机,给那个S发了个消息。
“我到了。”
“到了就上来,主人等很久了。”
…
我看不明白这个对话,他是用我的手机给他自己发了个消息,然后又用他自己的手机回了他发的消息?
我不明所以,看着他,他皱着眉头按着他自己的手机。
“你要见的人,在402对吧。”他说。
“我…我要见的人,不是你吗?”我问他,他眼睛还在盯着手机看,而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他眼神离开手机屏幕,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
“何昕,你想玩群调吗?”气氛沉默以后,他又开口问我。
群调?我愣了。
“还是你想玩玩多P?”
我对群调的概念还很模糊,可他说多P…
“什么多P?”心里转过的念头就脱口而出,“你和我…还是和别人要一起……玩?”
“看来你很期待?”他将他的手机扔到我腿上,我手足无措的接住。“看我的群消息,翻聊天记录,看完了再上去。”
他的手机QQ开着,群消息右上角的数字一直跳动着增长。
群的名字叫××古堡,反正很SM的名字,点开群消息,我看到那个S的头像在群里发的消息。
最后一句话是:“她到酒店楼下了,等会就上图给你们看。”
再往上翻还有:“X城X酒店402,离得近的群友欢迎参与调教。”
而底下的回复很热烈,甚至已经有人和他联系,要到酒店一起参与调教。
可我一无所知,这个群里没有我,我点开群成员列表,发现这个群里甚至没有一个女M,二三十号人,全是男S。
“这是什么?”我再往上翻,看到那些S在群里交换着调教心得,甚至短短几句话的心得之后都会配上图,而明显那些图都是他们所谓的“原创”。
然后再上翻,几天前我发给那个S的生活照,也出现在记录里。
“怎么会……”我甚至还看到了那天在厕所里拍的照片。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从不把这些照片外泄的吗?
那这些又算什么?
等我理清头绪,只觉得愤怒和慌张,被欺骗的愤怒和被暴露的慌张。
我的手机响起,有电话进来,是那个S的。
与此同时,他的群里又跳动了两条消息。
“怎么这么慢还没开始啊?”
那个S回复:“我打个电话问问,等她上来好好收拾她。”
我一手拿着他的手机,一边是自己的手机,一时也不知道这个电话该接还是不该接。
我还要不要上去?自然,我是不想去的。如果看到了这些还上去被人随意玩弄一番,甚至有可能会迎接多P群调之类的活动……
几秒钟,他拿起电话,我还以为他要接这个电话,吓得我连声和他说,别接。
“不接电话?”他拒接了电话,然后问我,“那直接上楼?”
“我不去……”我更是慌乱的拒绝,“你要去自己去,我才不去。”
“那行。”他把手机还给我,说,“回学校上课。”
“回学校?”他就打算这样,就走了?
“不然你下车,我回学校上课去。”他明明已经启动了车,却还是和我说,“你不上课是逃课,我不上课算教学事故,怎么算都是我亏。”
见他话变多,语气也轻快得多,我似乎觉得他和我的距离拉近了些,便壮着胆子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要去找他现实?”
在他一言半语,断断续续的回答中,我还是了解了前后经过。
大概就是,大约半年前他看到论坛里的那个S的帖子,就找了群加了进去,在里边潜水很久,偶然看见我发给S,却被S发到群里的照片,有些场景太像我们学校的背景,所以他就留心了。
可他又说,那S对于这些女M的信息保护倒是很到位,他私底下问了几次也没问出我的联系方式。
“那当然啊,我也是前几天才加他的。”我听到他这么说,便急着辩解,“所以你找不到我的联系方式,就是因为,我前些天才加他的,还不到一星期呢。”
“你还很得意?”他在一个红灯处停下,扭头看我,然后伸出手狠狠捏了一下我的脸,“是不是很得意?不到一星期就现实?”
“也不止一星期,前几个月我都有在论坛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底气不足的辩解,也不知道怎么,我似乎忘记了我和这个旁边相隔不到半个手臂的人,也是刚刚认识不久。
也许是他将我解救出一场“水深火热”中,我在心底已经将他看做自己人了。
后来,就是他看见S在论坛发的贴,猜测我又会傻乎乎的去完成任务,再发照片。
所以他就在完成期限内去学校里随便转转,照他的话说是“碰碰运气”。
“看会不会遇到我吗?”我问他,几乎都快抑制不住语气里的开心。
他却没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着经过。
然后就是遇到我,小惩大诫,想教训教训我这么个在学校里玩暴露的女学生。
“我都感冒了。”想到那天晚上天气凉成那样,他还让我脱光了衣服走了一百米,心里说什么也会有点不开心,不过这句话说出去,反而像是在讨他的安慰,或者夸奖?
他却又忽略了我这句话。
后来,他拿着我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回去查了一下,很凑巧发现他正是教我们这一级专业课的老师,还是那种一带要带两学期的专业课。然后他隔天就看见群里S发了我的照片,一时冲动就把后几周的形策课调到了开学第一周。
“又是要‘教训教训’我吗?”我问他。
“对,顺带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周二开完会还得赶着场次上课。”他这回没忽略我,不过语气里满满的抱怨还是让我觉得,很好玩,又贴近了他似得。
再之后呢,就是我逃掉所有他的课,让他很焦躁,他很自恋的告诉我,他带过的学生从没像我这样一逃逃他所有课的,几天前他就在群里看到S要和我现实的消息了,直到今天早上他才从群里得知我和S现实的时间是在周三下午。
“上午一连三四个电话打给你们辅导员。”
“为什么……”我问他。车已经开进学校了,我看了时间离上第一节课还剩小半个小时。
他说是担心我上完课直接去酒店了,所以让辅导员打电话把我叫到办公楼去,他还说他让辅导员留我下来等他去了和我谈,结果辅导员大概是图省事,把事情交代了就放我走了。
“真麻烦啊。”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我看着他感慨了一句,其实我是想用“煞费苦心”这个词的,但又说不出口。
“是啊,劳心劳力,有没点奖赏?”他也笑笑的看着我,问我。
“诶?”奖励这个词不是应该M对S说的吗。
“好了。”他拍拍我的脑袋,好像刚才那句话没说话一样,“下车上课去,我回办公室拿教材。”
“那个……”他虽然当刚才没说那句话一样,可我还是死皮赖脸的又问了一句,“奖励?”
“对,你要是开口叫我声‘主人’就算是了。”
“我刚才叫过了。”我急急的说,心里就想着这可是个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又一想觉得‘刚才’用得不太恰当,便补充了一句,“就是在酒店楼下。”
“那也算?”他问我,“那时你叫得可不是我。”
“反正是叫过了。”我拉开车门,跨了出去,想了半天又回头对他说,“主人,上课见。”
然后看他转过头点点头以示听见,我好像觉得,他嘴角的笑意都蔓延到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