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

29 / 37 章 · 3,500

宋意晨这个角色难就难在要演出他温和表面下藏着的倔强, 更要拿捏好他被囚禁时从期待、争辩到失望心死,最后拼尽全力寻求自由的层次感,他不是一个为了反抗而反抗的符号, 每一步情绪的递进都得有迹可循。

这份隐忍又滚烫的劲儿, 太考验演员的功底了, 太年轻的怕演不到火候, 年纪大点有经验的外形上又怕不贴合角色,董季初真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到底让谁来饰演最合适。

何思远更是放弃思考了, 往沙发上一倒,大喊道:“让苏编自己去找人吧!我要开始撒泼打滚儿撂挑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旁边的董季初忽然就开窍了, 忙拍拍何思远的肩膀说:“试试试试, 万一苏编心里真有这个人选呢!”

“……”何思远也是真没招了, 闻言掏出手机就给龚灼打了过去。

“何导?”电话很快接通,龚灼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思远呵呵两声, 笑得有点没底气:“能让苏编接电话不?我们这边遇到点问题, 想请教一下。”

那么大个导演姿态放得这么低, 苏缇在旁边听见也不由觉得好笑,朝龚灼一伸手,后者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什么事?”

“苏编啊, 我的祖宗哎,您这剧本可真把我愁死了……”

何思远还没哭诉完,这边苏缇就开口怼了回去:“不想发愁你可以选择不拍。”

“……”何思远, “没没没、别别别!”

苏缇:“有话直接说。”

何思远一下就老实了:“苏编,我就想问问宋意晨这个角色您写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人选, 我和老董琢磨半天了,感觉谁都不合适。”

苏缇半句废话没有, 直接给了个人名:“沈屹。”

何思远:“……???”

董季初见何思远脸色古怪地撂了电话,这才问:“怎么着?苏编怎么说?”

何思远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伸出手来比了个耶。

“什么意思啊?”董季初也学着他比了个耶,“苏编说啥了你给我比耶。”

何思远有气无力道:“给了我俩字儿。”

董季初:“?”

何思远:“沈屹。”

董季初听见这俩字儿也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宋意晨这个角色非沈屹莫属了!这小子出道没几年,眼神里那股干净劲儿还没被磨没,往那一站就活脱脱是宋意晨本晨啊!”

何思远呵呵两声:“谁去请?怎么请?请得动么?!”

沈屹现在是什么地位?那可是刚拿了国际电影节影帝,手上的剧本资源多得能从门口溢出去,档期排到两年后都挤不下,这种人怎么可能放下那么多优质资源不要,跑来拍他们这部连国内院线都上不了的电影?

董季初也叹气,他刚刚愣那工夫脑子里想到的也是这些,但沈屹是真合适,合适到现在再叫他去琢磨宋意晨这个角色,带入的都是沈屹那张脸。

何思远和董季初在那边发愁,这边苏缇却没觉得自己给人出了道多难的难题,依旧优哉游哉地看着龚灼练剑。

他已经在准备下一个剧本了,为龚灼量身打造,本子的主角就是在史书上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大将军牧怜。

以前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和牧怜的故事拍出来给世人看,但遇到龚灼之后好像很多事都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他的想法也跟着有了转变。

也是为了这个本子,为了更还原当年牧怜的形象,最近除了让龚灼练枪、练剑,他还把人拉去苏绽的马场学骑射了。

这算是龚灼诸多课业里最难的一项了,学了半个多月,拉弓拉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他没喊停,甚至心里隐隐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觉得这些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当演员演戏反而像是额外的事情。

转眼春节,别墅里被人上上下下地收拾了一番之后又布置了不少应景的装饰,人虽然还是只有龚灼和苏缇两个,但气氛却一下就不一样了。

龚灼也是万万没想到苏缇居然是这么重视传统节日的人,高兴之余又有点失落,满以为过节苏缇得回苏绽那边去,到时候这里又剩下他一个人,跟往年又有什么区别?

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大年三十那天苏缇没走,次日初一,苏绽早早地就来了这边。

苏缇说,他是来躲清静的,每年都这样,不然丰氏和诸多名利场上的人都要拜访,烦都烦死了。

苏绽在这边一住就住到了元宵节,其间龚灼还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惹着这位爷,结果却发现苏绽这人意外的好相处,而且总隐约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龚灼逐渐放下心来,虽然是过节期间,但也没懈怠,仍旧每天早起晨跑、练枪练剑,下午午睡起来再去地下的射箭馆拉弓。

大部分时间苏缇都和他在一起,在旁边写剧本,偶尔苏绽也在,远远地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龚灼时常看见苏绽低声和苏缇说话,但听不见说的什么,只是看苏缇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觉得说得大概是些让苏缇很高兴的话题吧。

苏绽和苏缇说的其实就是龚灼,当初见面的时候两人就讨论过龚灼到底有几分像牧怜,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别说苏缇了,就连苏绽也开始怀疑龚灼就是牧怜了。

不是有了什么证据,而是最虚无缥缈的感觉——明明龚灼和牧怜的性格南辕北辙,但越是相处苏绽就越觉得说太像了都不够贴切,两人给他的感觉基本是一模一样的。

就好像是一个失忆的人,失忆前和失忆后性格有所改变,但内里还是同一个灵魂,所以就算不再认识从前的朋友、爱人,可给人带来的感觉却还是一样的。

苏绽甚至有好几次差点喊错龚灼的名字。

春节一过,校考的复试就提上了日程,龚灼也准备了一段时间了,不再像初试那么紧张。

结果也是好的,顺利地通过了复试和三试,并且成绩都还挺理想的,比龚灼自己预计的还要好上一些。

这边三试结束后就等着六月高考了,到时候龚灼要作为社会考生跟着一起考文化课。

等待考试期间,龚灼一边复习文化课,一边着手准备进组,他提前拿到剧本,自己那部分戏早已磨得滚瓜烂熟。

《殊途》里龚灼的戏份主要有三个场景,大学校园、宋意晨家和最后张迟守了一辈子的连锁小超市。

在他进组之前,宋意晨的戏份儿已经拍完了和父母发生冲突、矛盾的部分,他来了第一场戏就是滚楼梯。

虽然有严密的防护措施,但这种戏份还是难免有磕碰。

董季初在旁边看的直咧嘴,何思远却连拍两遍都觉得画面不够真实,摔得太刻意了。

第三遍,龚灼刚爬起来,旁边何思远就粗着嗓子喊道:“龚灼!你不要下意识地给我使你那点功夫,张迟就是普通人!普通人懂不懂!他没练过武,会也只会打军体拳!把你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给我收起来!要狼狈!狼狈!!”

他一通嚷,嚷得龚灼脸上发热,但也只是点头说“好的好的”,扭脸儿站回到楼梯上琢磨,自己到底哪儿使上不该使的劲儿了?

他琢磨的有点专注,没注意到何思远在旁边偷摸冲饰演宋意晨的沈屹以及其他工作人员挥手打手势,就更想不到何思远这缺德带冒烟儿的,居然会授意别人突然推他了!

“咔!”

毫无防备被推下楼梯的龚灼摔得七荤八素,躺在防护垫上眼冒金星,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意外摔下来是这个感觉啊!

“没事儿吧?”沈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弯腰朝龚灼伸出手去,“我拉你。”

龚灼顺势起身,沈屹上下打量着他:“摔到哪儿没有?”

“没,”龚灼摆了摆手,“就是咕噜的有点晕儿。”

“哈哈哈,”沈屹笑起来,“那可不能怪我,是咱何导示意我这么干的,我顶多算个从犯。”

摄影、道具、灯光一众同事也分分举手发声,矛头一致指向何思远。

龚灼抹了把脸,苦笑道:“拍的怎么样?这次过了吗?”

“看样儿像是过了,走咱看看去。”沈屹带头朝何思远那边去,龚灼就在后头跟着,“龚灼是吧?我叫沈屹,听说过两天有咱俩的吻戏呐。”

龚灼:“……啊。”咱就是说,影帝您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截了当啊?!

龚灼耳根一下子就热了,剧本他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当然知道那场戏,可真被沈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

沈屹瞧着他脸红,笑得更厉害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害什么羞啊?难道是初吻还在?不能吧?”

龚灼支支吾吾半天才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沈屹“哇哦”一声,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龚灼又往旁边寻么——他就是奔着苏缇才接的这部戏,又怎么能不知道龚灼和苏缇那点连捂都没捂着的事儿。可看龚灼这样儿,又不像是在说谎,所以……这俩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是不是还有戏?

沈屹不是什么会拐弯抹角的人,闻言也不往何思远那边去了,胳膊一伸搂住龚灼的脖子,揽着人就往另一边走去。

边走边低声在龚灼耳边道:“哥们儿,咱明人不说暗话哈,你和苏编到底怎么着呢?”

龚灼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张嘴否认:“我们没……”

“没?”沈屹的桃花眼一亮,“你们没什么吗?那可太好了,你和苏编走得近,帮我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样儿的成不?”

龚灼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真成傻子了,他僵在那里,微微抿着嘴唇没说话。

沈屹察言观色,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拍了拍龚灼的肩膀道:“那看来咱们得竞争一下了。”

说完放开龚灼,转而冲他伸手,龚灼下意识地还礼跟他握了一下。

“沈屹。”沈屹再次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苏编的粉丝,喜欢他五年了。对,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想跟他上床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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