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灼像只被侵犯了领地却又无处发泄的野兽, 带着一脸愤怒又憋屈的表情回到了苏缇身边。
“怎么了?”苏缇撩起眼皮子来看他,“沈屹给你找不痛快了?”
原来刚才他都看见了——龚灼心里堵得慌,却无法诉之于口, 憋了半天最后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事。”
苏缇看他那样就知道根本不是没事, 但见他不愿意说, 也没追问, 而是偏过眼神瞄了一眼何思远那边的沈屹。
沈屹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回视过来, 四目相接,沈屹立马笑了起来, 然后就表演了一个打蛇随棍上, 直接把还在巴巴地何思远抛在原地, 信步朝苏缇走来。
龚灼下意识地挪了一步, 挡在了苏缇和沈屹中间。
苏缇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神情格外紧绷的龚灼一眼, 继而转眸看向被他挡在身前的沈屹, 微微扬眉。
沈屹就好像把龚灼当空气了一样, 被挡住也不理睬,直接错开一步,把自己整个人呈现在苏缇面前:“苏编, 久仰大名,我叫沈屹,是您的粉丝。”
苏缇起身, 拍了拍龚灼僵直的后背,示意他放松, 然后冲沈屹伸出手去:“谢谢。”
沈屹肉眼可见地开心,脸上那笑容灿烂的, 简直要刺瞎龚灼的双眼了。
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更是戳着龚灼的心窝子,让他有种想冲上前去把两人分开,然后把苏缇护在身后不让沈屹再多看哪怕一眼的冲动——可他有什么立场呢?他又不是苏缇的谁谁谁,除了干瞪眼,他还能怎么办?
就在龚灼恨得咬牙切齿却丝毫没有办法的空当里,苏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礼节性的握手不应该这么长时间,而且苏缇明显感觉到这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他死死抓牢一般。
苏缇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屹面色沉了几分。
沈屹见状连忙把手上的力道收了收,却仍旧握着他的手没放开:“苏编——”
苏缇语气不禁冷了下来:“有话直说。”
沈屹非常绅士地朝他一躬身,手掌翻动,改握为牵,飞快而轻浅地在那只纤长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继而抬头虔诚地望着面前的人:“那我就直说了苏编,我是来自荐枕席的,您意下如何?”
龚灼:“???!!!”
苏缇的回答更是干脆,他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直接抽出自己的手反手给了沈屹一巴掌:“滚。”
完事儿头也不回地扭脸走了。
龚灼刚要高兴,晚一步转身的他就看见沈屹非但没有他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反而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侧脸颊,嘴角竟还噙着一丝笑意。
那眼神幽深得像潭水,直勾勾地盯着苏缇离去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不是羞辱,而是某种默许的信号。
龚灼:“……”变态啊!纯纯的大变态啊!亏他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龚灼在宋意晨家的戏只有两场,一场是负荆请罪被推下楼梯,另一场就是亲眼见证爱人坠楼身亡。
这两场一场发生在下午,一场发生在早上,期间有一段时间没龚灼什么事儿,但沈屹还要拍,于是龚灼便像在《愚人劫》剧组里时那样,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不碍事儿的地方观摩沈屹接下来的几场戏。
这几场基本都是独角戏,是演宋意晨被父母锁在卧室里的绝望与崩溃。没有对手戏演员,也没有台词交锋,全靠沈屹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用肢体、眼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撑起整段情绪。
龚灼旁观了整个拍摄过程,不得不说沈屹这个人虽然变态,但能拿影帝是真正的实至名归,这么难的内容他都能一遍过,演得连向来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何思远都无话可说。
龚灼正暗自咋舌,就听见场边的何思远喊了一声“卡,过了”,沈屹扶着墙站起身,抬手扯开衬衫领口,目光转过来直直落在龚灼身上,还冲他挑眉笑了笑。
龚灼回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较起劲来,琢磨着接下来的最后一场戏自己一定要好好演,最好能演得比影帝还影帝!
想着,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缇。
苏缇正以一种很专注的神情看着沈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龚灼心里咯噔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完了,难道苏缇对沈屹有什么想法?
这念头一经生出便挥之不去,让龚灼既难受又憋闷,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扭曲了。
“想什么?”苏缇转眸看过来时,正看见他这副面目略显狰狞的模样,“这是什么表情?”
龚灼回过神来,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苏缇微一扬眉,今天这是第二回了,自从这个沈屹出现,龚灼的情绪就有点不正常。
“你觉得……沈屹怎么样?”措了半天辞,龚灼终于绷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他自认问的还比较迂回,但苏缇哪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啊,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原来是有危机感,又碍于身份说不出口,所以这半天才显得这么别扭。
“我觉得?”苏缇不答反问,“我觉得你才应该考虑这个问题,毕竟我和他没有吻戏。”
龚灼:“……”想骂娘又骂不出,那个难受劲儿啊,甭提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的初吻难道就要这么交代在自己的情敌手里了?!看沈屹那样,应该是不会想借位的……他倒是想,可连咖位那么大的影帝都不介意,他个小卡拉米哪有脸跑去跟导演说借位啊!那也太不敬业了!
其实在沈屹说出对苏缇的想法之前,他也并没有这么抗拒,但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觉得很膈应。
眼瞅着龚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缇也没了继续逗他的心思,佯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到:“这么介意?难道荧幕初吻还在?”
旁边半天没吱声的付雪戎闻言忽然插了一句:“别说荧幕初吻了 ,估么着连初吻都还在呢!苏编您不知道,我哥就一纯唔唔嗷唔唔唔……”后面的话被龚灼一巴掌捂回去了。
苏缇笑起来,眼睛从与龚灼对视渐渐向下,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再往下,最终落在了那翕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嘴唇上。
苏缇:“初吻还在啊……怎么办?要不要先去找个人亲一下?”
龚灼倒是想,但他想亲的人那是能随便亲的么?他眼神躲闪,有点恼道:“别说了苏编——”
“过来,”苏缇笑了一下,朝他钩了下手指,“坐下。”
龚灼放开付雪戎,坐回去的同时还顺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被付雪戎碰过的掌心。
付雪戎看得一清二楚:“……”哥你就那么嫌弃我吗哥!!
龚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脸莫名地看着苏缇。
苏缇又冲他笑了一下,嘴唇微动:“靠过来一点。”
龚灼不做他想,满心以为苏缇是要对他说什么不好让他人听见,于是靠过去的同时非常自觉地将耳朵递了过去。
然而苏缇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龚灼只觉得脸颊被一只温热的手捧住,继而那只手稍用力,便将他的脑袋转了过去。
龚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缇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热得吓人——他是第一次离苏缇这么近,近到能看清苏缇纤长卷翘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连苏缇温热的呼吸都细细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龚灼的脑子“轰”一下就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连手脚该往哪放都不知道,整个人僵得像块被晒软了的石头,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微凉而柔软的唇就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浅尝辄止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心尖,却把龚灼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苏缇退开的时候,指尖还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嘴唇,嗓音低低带了点笑:“嗯,这下就不是初吻了。”
龚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连耳朵尖都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四周寂静无声,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带头拍手起哄,紧接着整个拍摄现场都热闹起来,一群人嗷嗷乱叫,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不远处的董季初拍了拍何思远的肩膀:“借位吧。”
不借位还能怎么办啊!金主爸爸都搁这当众宣示主权了,他要再坚持实拍那也太不上道了。
而且那场戏其实也没重要到非得怼着脸拍俩人亲嘴儿不可,整部片子的核心不在这里,朦胧一点反而更有艺术感。
欢呼的人群里,叫得最欢的是付雪戎,完全笑不出来的是刚刚表白被拒的沈屹。
他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盯着苏缇的双眼一转,转而落在了满脸通红还有些呆滞的龚灼身上。
有苏缇撑腰,他想动也动不了龚灼,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给这人穿穿小鞋上上眼药还是很容易的。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影帝再好的演技也露出了些许端倪,敏锐如苏缇,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他遥遥地望着沈屹,待这人笑着回视过来时,微微勾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浅淡笑容,那笑容分明是在说让他放马过来,看他到时候怎么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