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28 / 37 章 · 3,210

龚灼饰演的张迟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宋意晨, 两人是舍友又是同班,经常一起上课、吃饭,久而久之也说不好是谁先动了心。

两人之间有个一吻定情的戏码, 看得何思远直嘶嘶:“这、这苏编敢写, 我有点不敢拍啊……”

“借位呗, ”董季初倒是看得开, “还能怎样?你还想实拍啊?”

何思远心里有点不乐意,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其实是比较较真儿的, 但这个吻戏:“哎,要不你让人翻翻龚灼以前拍的剧里头有没有亲嘴儿的, 有咱就实拍, 没有咱就借位。”

“你有那工夫先把选角给我搞定不好吗!”董季初有点无奈有点抓狂道, “真亲假亲到时候再说, 先想想到底谁来演这个宋意晨啊!”

宋意晨这个角色外表看起来乖巧温和,但其实性格倔强执拗得要命, 认准了的就要一条道走到黑, 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 在跟家里出柜之后,面对家人的反对、打骂、囚禁时,他丝毫没有退缩, 甚至一度和家里闹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但真正让他爆发的不是家人对自己的折磨,而是上门负荆请罪,想为他换回自由的张迟被自己的家人苛待, 他们谩骂、殴打他,他那觉得丢脸丢到家了的酒鬼父亲更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发起疯来, 一脚把张迟踹下了楼梯,这直接导致张迟左手腕骨骨折、锁骨骨裂、轻微脑震荡。

那天宋意晨把张迟送到医院, 等到手术结束,确定他没什么事儿了之后才离开。

他回到家,面对仍旧醉意朦胧指着他鼻子骂得不堪入耳的父亲,和一旁言语刻薄肆意羞辱张迟的母亲,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那天父亲再次打了他,喝醉的人没有轻重,拳脚蛮横凶狠,一下下落在宋意晨身上,直到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这才停手。

没有人送他去医院,他们趁他动弹不得,再次把他拖进房间关了起来。

母亲拿了湿毛巾过来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还在念叨:“你就是活该挨打!好好的女孩子不谈,谈个男人叫什么事情嘛!出去人家问起来你让我们怎么和别人说?让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放?”

“你这样搞,我们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母亲说着,自己先委屈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和你爸生你养你容易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所以人活着,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吗?”宋意晨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又带着绝不屈从的倔强,“幸不幸福不重要,开不开心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在无关痛痒的外人面前活得‘正常’、体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母亲被说穿心思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一味地道,“不为这些又为什么呢?人活着不都这样吗?你看看对门家小庆,娶个那么漂亮的老婆,生了对那么可爱的龙凤胎,你不羡慕吗?”

“羡慕他们每天吵架到夜里十二点?羡慕他们不是摔盘子摔碗就是砸桌子砸凳子?”

“那又怎么了嘛!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你看看我和你爸,打打闹闹的不也活到这个岁数了吗?”

宋意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到:“那您觉得幸福吗?”

“幸福?什么是幸福?!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比在家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嫁不出去生不出孩子来幸福!”母亲被戳到痛处,跳脚道,“你读书多,我跟你说不清楚这些大道理!我就知道你现在做的就是错的,就是丢人现眼的事儿!”

宋意晨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他不再争辩,只是慢慢地偏过头,看向窗外被防盗护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再也不说一句话。

为了杜绝宋意晨和张迟联系,父亲摔坏了他的手机;为了让他明白自己错了改邪归正,母亲每天只给他送一餐,以保证他不会被饿死。

没人注意到满身是伤的他伤口发了炎,甚至连他烧得起不来床、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父母也只觉得他是在犯倔,还要言语攻击他一番。

他曾几次尝试求他们放自己走,但都没有结果;他也想闹一下,可是连着烧了一周,在没有任何药物治疗,又完全得不到任何营养补充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力气闹。

甚至有几次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之前,他都有自己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的预感。

不能这样下去,他们不放他走,他就自己逃走,离开这里去找张迟,他们远走高飞,去别的任何地方都行。

那天是个周末,天气晴朗,怎么也联系不上宋意晨的张迟终于熬到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冒着再被打一顿的危险跑来找他。

那天的太阳那么耀眼,照着宋意晨毫无血色的脸。

夜里他试图撬开卧室的门,但断断续续地尝试了一夜都没能成功,天亮的时候他才想起窗子来。

他家虽然装了防盗护栏,但逃生口的位置没有上锁,他可以从那里出去!

他强撑着爬上窗台,打开窗子探出身去,逃生口果然只是用细铁丝捆着没有上锁!

宋意晨心中一喜,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咬着牙弄折了早已锈迹斑斑的铁丝,扶着冰凉的墙面一点点挪向逃生口。

然而,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囚禁他的牢笼时,他却忽然眼前阵阵发黑。

他竭力地想要保持清醒,但终究是没能抵抗住那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眩晕。

宋意晨从六楼的防盗护栏里直接掉了下去,正摔在来找他的张迟面前的水泥地上。

那一刻,鲜红的血水和粉白的脑浆飞溅,他的爱人以极其惨烈的形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宋意晨死了,他的父母报了警,让警察抓张迟,抓这个害死他们儿子的凶手拉去枪毙。

可真正害死宋意晨的人,从不是张迟。

警方立案侦查,最后得出的结果也只是意外跌落致死,而且究其根本,囚禁宋意晨的不是张迟,把宋意晨打到浑身青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不是张迟,用饥饿来惩罚宋意晨意图让他改邪归正的也不是张迟。

但他仍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宋意晨,如果不是他爱上他,宋意晨也不会就这么、就这么死了。

而真正害死宋意晨的人却从不觉得是他们的错,他们怪警方办事不力不能把张迟绳之以法,他们怪张迟带坏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怪这个社会、怪身边的每一个人,就是不怪自己。

然而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却永远不会缺席,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的张迟被放了出来,宋意晨的父母被抓了进去——他们的行为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不仅殴打辱骂被害人,更是间接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

证据确凿,就算是他们是宋意晨的亲生父母,也没有权利这么做,他们的行为已经满足刑事立案的标准了。

半年后二审宣判,维持一审判决,宋意晨的父亲因为非法拘禁、殴打被害人,并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宋意晨的母亲虽然没有殴打这一条,但有辱骂行为,并且与其父亲一起对被害人实施了非法拘禁也是不争的事实,被判了五年零六个月。

宋意晨的父母入狱后不久,张迟去监狱找过他们,不是探望,不为出气,只是想从他父母那里要到爱人骨灰的处置权。

宋意晨的父亲根本没有理会张迟,一看见来的人是他,立即扭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意晨的母亲倒是坐在那里哭了一会儿,最后也同意由张迟为儿子办理后事,但她说的那些话,却让张迟心寒。

她为失去儿子感到难过悲伤不假,为自己没有发现儿子生病懊恼自责也真,但她仍旧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她仍旧觉得错的是宋意晨和张迟。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男生非要在一起,她的儿子也不会英年早逝,他们夫妻俩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张迟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等她说完,然后拿着她签好字的委托书,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他拿到了手续,去殡仪馆领回了那个小小的骨灰坛,抱在怀里的时候,温度透过冰凉的陶壁慢慢传进心口,凉得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张迟把宋意晨的骨灰带回了两人租下的一居室。

之后的日子,他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找工作,只是再也没谈过感情。

每天回到家,擦一擦书架上的灰,给窗台上宋意晨养的那盆多肉浇浇水,对着骨灰坛坐一两个小时,讲讲这周遇到的事,讲楼下开了新的糖水铺,是宋意晨以前最喜欢的绿豆沙味儿,讲学校门口的旧书店搬了新地址,他去那里淘到了宋意晨一直想买却没货的那本旧画册。

就好像宋意晨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推开门,笑着喊他的名字,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糖醋排骨。

很多年过去,张迟从青年步入中年,手头有了些积蓄便从工作的单位离了职,自己加盟了一间小小的连锁便利店,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变了,但不变的是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一直一直守在那间出租屋里,守着他故去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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