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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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修宜气得哽咽说不出声,愤怒之下,只道:“再如何那也是我爸爸为我留下的,只有我有权利使用!你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你们已经离婚了!”

苏琳被“离婚”两字激到了,挠起手就要扇人,吴修宜料之不及,硬挺挺的挨了一巴掌,被扇得脑袋发蒙,耳鸣阵阵。吞天灭地的耻辱感让她手足无措、仓皇怒慨地逃离那个家。

路灯黯淡,细如牛毛的针雨飘飞在昏黄的路灯之下,像夏天里群群裹在灯罩边上的蚊雾。

风雨刮面,冻住了泪水,也冷静了情绪。

她又像个游魂,游走在大街上。

幸好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羽绒服外面依旧套着宽且厚大的校服外套,才使她现在不至于感到寒冷。

吴修宜打定主意了不回家,想了一圈迈步去了肯德基。

只有肯德基不休店。

毛雨虽细,积厚了也可湿透衣服、头发。

一个汉堡下肚以后周身遍暖。

她喝了口可乐解腻,摸出手机一看,有好几发未接电话。

苏琳有之,李化风也有之,她划去红色的未接。点开学委的QQ消息。

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一排排的书。

放大了看,全是漫画。

吴修宜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学委立马发过来一句吐槽。

是莱不是菜:我弟弟把我的书架全部换成他的漫画!!!反了他要!!!

宜修无:消消气消消气消消气。

是莱不是菜:这气儿没法消!

宜修无:你看看你头像里那只小包子多可爱多秀色可餐,是你弟弟不?

是莱不是菜:……可爱……不能抵消他的擅自妄为……

宜修无:那可爱就是可以擅自妄为是不?

学委脾气外硬内软,跟坚果似的,轻轻一捏,就碎开了。

是莱不是菜:算了算了我一大人跟他一学前大班的小孩计较啥,是漫画的错不是人的错。

宜修无:这不就解了。

吴修宜正打算道晚安,对面忽然就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她慌乱之下按成了语音接听。

刚哭过的鼻子还有些发堵,对面的人立即就听出吴修宜声音的低落。

刚准备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耳机里就飘出取餐号的声音,吴修宜解释道:“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现在在外面吃东西。”

“在肯德基?”

“嗯。”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来!”

“诶,你别来!”

“为啥?”

“我马上就走了。”

“急啥啊?”

“我马上就要回家了,家里,家里打电话来催了。”

“哦……那好吧,你注意保暖,早点回家。”

“嗯嗯,好,谢谢了。”

挂断电话,正准备长舒一口气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柔川穿了黑色长裤,鲜红色的外套在收银台点餐。

身材本就高挑,加之如此骚包的打扮,更显得亭亭玉立,不吸引旁人

注意力都难。

面容在柔和的暖灯之下也显得俊朗,濡湿凌乱的头发也只添俊几分随意和洒脱。

吴修宜面无表情的端详坐在对面的人。她不希望自己被看出破绽来。

但是,事与愿违。

他没有近视,眼神能看清百米外的广告小字,她的面色自然也逃不过他的近距离直视。

“每次见你都在哭。”

“可能是我上辈子是你的太阳,蒸干了你这条涓涓细流,然后这辈子我变成个泪人,哭给你了。”吴修宜戏谑道。

程柔川揉了揉头发,眉眼舒朗,道:“只听说过林黛玉前世是株草,贾宝玉前世是个浇水人,所以林黛玉这辈子泪水都是还给他的。”

吴修宜埋在头发下的耳尖鼓鼓发烫,她嘴硬:“我又没自比宝黛……”

“可是,我也没有。”他语气柔柔淡淡,仿佛羽毛轻轻刮在她脸上,让她羞红了脸,耳廓的温度已经烫得发麻了。

店里坐久了,气温渐升了起来,吴修宜椅子往后退了点,自觉拉开一点距离。

他说话拐弯抹角的,老让她不自觉的掉套里去,她明白他是在开玩笑,边界感距离感都拿捏得好,不失分寸,又无伤大雅。所以她也不让自己自作多情。

“你来买宵夜?”她转移话题。

“嗯,没吃晚饭,饿得慌。”

她看了看窗外,对面就是小区了。差点忘了小卷毛家里也是这边。

“哦,只有你?云云也没吃么?”

“不知道。”

“嗯?”

“我家也住这边。”

“哦哦。”

“你呢?”他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接着说:“你为什么坐在这?”

“自然是跟你一样。”她不想话题又转移到自己身上。算算时间,他领到餐大概还有点时间。

趁他发消息,她悄悄摸了摸耳朵,烫度不减,现在不仅眼眶酸涩,双颊发烫,也感到口干舌燥,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狼狈极了。

“101号打包好了!”服务员喊道。

面前人站起身来去取餐。

她舒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取餐的人又折回来,是为了道了声再见。

吴修宜望见他修长的背影穿过车流,消失在霓虹雨雾中。

风雪夜归人,总归是有家可归,她呢?

怕起身位置就被收拾了,她把外套留在椅子上,裹好的垃圾放在一旁,饮料摆在正中间的位置,表明人还没走。

洗了把脸出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苏琳打来的。

她沉思几秒,挂断了。

转而发了条微信:不要打来了,不会接。

然后关掉流量,披上外套,趴在桌上,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边上还坐了一帮组团打游戏的人。

她瞥到了熟识的校服颜色,猜想是刚期末考结束的初中生,爹妈不管,就一窝蜂的涌在一块打手游。

很是吵闹,她看了看手机,最后决定起身,去网吧开个机熬夜。

还是担忧明天会不会撞上程柔川,那她就没法解释了。

小县城的网吧管制没那么严格,只要是有身份证都可以开机。

她点了一个包夜套餐。

开机以后发现困意全散了,现在清醒得很。她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发车时刻表,竟然给找着了。

第二天草草洗漱一番,吃饱了早餐,吴修宜去了车站。

一到车站就傻眼,她忘了现在是春运期间,车站里里外外都是拥挤的人群。

离家出走的计划,就这么夭折了。现实远没有小说中那么戏剧性。

回到城区的一段路周围都是开发区,重型车、大车穿流不绝,路上也是坑坑洼洼的,刚下过雨的天气,她也走的满鞋泥水,裤脚脏污。

湿巾是个好东西,她潦草的擦了一圈,走进图书馆去。

学委已经订好位置了。

“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这不是来了嘛。”

“你可真爱一中,放假了都不换校服。”她鄙夷道。

吴修宜拿过她摆着的书,一看是习题册,惊讶道:“没想到你真的是来学习的。”

学委给了她一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爱学习了,倒是你,衣服也不换还盯着浓重的黑眼圈,昨晚干嘛去了?”

“黑眼圈很重吗?”

“废话,你那皮肤,快跟白纸似的,一个黑点点上去都肉眼可见,不想想那黑眼圈有多明显。”

“额……皮肤白也不是我的错……”

某人气的牙痒痒,啐道:“滚。”

吴修宜不厚道地笑了,学委有个当兵的爹,没到夏天就会拉她去训练,所以晒得黑,黑得发亮的小麦色。她想起刚见面是在高一军训刚过半,班里面组织看爱国教育电影,两人学号连着,座位也就连着,那一阵谁不是都快黑得跟煤球一样,可是吴修宜肤质的是冷白皮,难晒得黑,在一群人中显得最白。

半暗的教室里学委跟她说:“哎,同学你好白,这教室黑压压的,你快跟那块白幕一样白了。”

吴修宜笑笑:“你太夸张

了。”

“哪有,夸张是因为现实。”

“谢谢,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很白。”

这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广告,照亮了教室,吴修宜看见她笑得诡异,露出一列整齐的小白牙,她兴奋道:“你是我这几年来为数不多说我皮肤白的,谢谢姐妹!”一巴掌拍在她肩上,疼得吴修宜呲牙咧嘴,把徘徊在嘴里的话「你的牙齿」咽了下去。

书上说,善意的谎言也是对别人的安慰,她就放弃了补充。

“别转移话题,快说昨晚去偷了谁家的牛。”

“你才去偷牛了。”

“快说嘛~”猛女一个撒娇,给了吴修宜一个激灵。

“你好好说话我就说。”

学委自己没忍住,腼腆羞笑,她自己也没想到撒娇这动作竟如此恐怖。

吴修宜简略说了事情的经过。

学委听得目瞪口呆,怒气道:“你妈这话说得太不人道了,你还是她女儿啊,别人的儿子能有自己生的好吗?”

吴修宜想了想道:“大人眼里,儿子比女儿金贵吧。”

学委听言,也是一顿,语气也低沉几分,还夹杂几分愤懑:“切,我便不在意,你知道我家里有一个老太婆的吧?”

“就是你的奶奶?”

“对,就是她,老是想法设法的破坏我家和平,自从二胎政策放开以后,我妈不理她,她就一直挑唆我爸生二胎,惹得我妈头疼的毛病犯得更严重!简直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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