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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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她说起家里的纠纷,吴修宜也蒙了,她自己的事也没个清楚,别人家的就更没立场去批判,她只得安慰道:“哎,我们女孩就怎比不得男孩呢?”

两人目光相对,无言的伤憾蔓延彼此之间,为之惺惺相惜似的,竟同时齐齐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书包就落在她对面的空桌上,啪啦— —也打破了气氛。

吴修宜惊讶这人的出现,学委倒是气定神闲。

她解释道:“那个……你说你不来我就约了他。”

吴修宜更惊讶:“你们认识?”

这回轮到学委惊讶了:“你不知道我们认识?”

吴修宜一梗,脑海里忽然想起什么,缓和语气:“好像不知道?”

学委白眼:“你上次还帮他叫我,忘记了?”

“什么时候?”

“还书的时候。”摆好的某人插话道。

吴修宜望着他,好像想起来了。原来她们早就认识了,她算了算时间,忽然一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程柔川:“因为你没认出我来。”他知道她指的是带云云逛商场那次见面。

吴修宜语塞,解释道:“你叫我的时候没戴眼镜,所以……没看清楚人,不过以后不会了。”她咧了个假笑。

程柔川也不计较,转而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面容悲戚戚的,被欺负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两人面色又迅速低沉下来。

学委撇嘴,斜眼看他,风轻云淡道:“欺不欺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叫我们是女生呢。”

程柔川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着吴修宜,等一个解释,吴修宜心情不太好,不是很想讨论这个事,自然就想糊弄过去:“她的意思是说你没法感同身受,问了也是白问。”

“因为我是男生?”

“嗯。”

“对!”俩女生异口同声道。

声音似乎有点大了,房间里都有了回音。但这层楼的自习室就她们仨人,也不用顾及别人。

程柔川气笑了,直问:“两位大小姐,就别阴阳怪气了,快说说那些男人怎么伤害你们了?”

“你不是男人?”学委嘲讽道。

“我还是个男孩。”程柔川颇害羞的摸了摸鼻子。

吴修宜听笑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学委也哈哈大笑道:“小柔柔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呢哈哈哈哈!”

程柔川被嘲笑得耳朵发烫,面颊通红,又语塞,他永远也说不过口无忌惮的女流氓。

“裴莱,适可而止。”他不得不装作一本正经生气的样子,来压下这个话题。

可是面容在嘲笑声中变得越来越红,很是滑稽。

打他出现以后,吴修宜有点紧张,本来还怕氛围很尴尬,这一搅和,疏离感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笑够了,裴学委就把事情简略的说了一下,然后问他怎么看。

程柔川看了看两人灼热的目光,正经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也不是个清官,还只是个孩子,你让我说什么呢?”

裴学委不满意道:“别油嘴滑舌、企图蒙混,说你的意见,是不是男人的错?是不是社会重男轻女!?”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我想做个女生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轻视女孩呢?别想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态度过激了?”

“不是……你听我说……”

边上的吴同学看得有趣,原来大家眼里高冷的程学霸其实挺逗的。不过程柔川也说得对,清官也难断家务事,俗话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苦,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对错,每个人都有强硬的态度,也有逃避的理由。但是她就是不想体谅苏琳。

她走神呢,冷不丁的被点名了:“啊,你们刚刚说什么?”

“他说,凡事都各有立场,具体问题

具体分析,谁过大于功,则谁错。你觉得呢?”

吴修宜从没把自己的事摆在明面上跟别的人讨论过,现今忽然被摆出来了,再逃避也没什么意义,况且现在,她也想看看听听别人的意见,她看了看学委,又看了看程柔川,对着他,思索道:“你说得对,人各有立场,站在我的立场我不想原谅苏琳,一点也不想,我现在没有气在头上,是很冷静地在思考,她拿我父亲留给我的钱去给她的养子,说大了是为了这个家,说小了是缓解经济压力,可是既然入不敷出为什么不放弃冬令营?难道我读书就不重要吗?我上学以来的钱都是从父亲留下的存折扣除的,一分没花他们李家的,谁给他们的脸来拿我的钱?苏琳生了我,那养我也是她的责任,所以,我没错。”她一口气说完,心里竟是一阵轻快。

裴学委听得直鼓掌,道:“说得对。”

程柔川静静听着,然后问:“所以气消了没?”

吴修宜道:“七七八八?”

他微微一笑。

“修宜说得也是,我的立场是不原谅,就像普京说的那句至理名言一样「我只负责送他见上帝,原不原谅是上帝的事」,我也不会原谅老太婆对我家做的那些事,哼!”裴学委是个直脾气的性质,说一不二。

“哎,不讨论这个了吧,你们要几点走,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吴修宜提醒道。

“这么快?那我得走了,估计一会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我不急,你先走吧。”程柔川帮她收拾书本。

裴莱走了,就剩两人相对而坐。

吴修宜目光落在书本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偶然抬头,就对上他的目光。

他浅淡一笑。

“你妈不催你回家吃饭?”吴修宜脑热一问。

“家里没人。”

“哦。”

“你呢?不回家?”

吴修宜摇头:“本来就不是我家,也谈不上回去。”

一时无言,自习室空旷,安静慢慢卷没两人。

忽然有人出声:“饿吗?”

“饿。”

正是午饭的时间,“张记炒饭”门口已经坐满了人。

程柔川手脚麻溜的擦桌烫筷,又拿了两罐冰饮。

“你常来吧。”吴修宜喝了口冰饮。

“第二次。”

“看来他家的味道还不错。”她笑。

程柔川也笑,道:“说不定,我不讲究吃,能入口就行。”

“那你应该挺好养活。”

“我家人也这样说。”

“我就不一样了,我口味很叼,尤其爱辣,无辣不欢。”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要加辣?”

“客随主便啊。”

“……你不用这么客气。”

吴修宜觉得眼前男孩温柔得可爱,绅士有礼,进退得宜,令她处之怡然。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呢?她很好奇,也很……渴望。

昨日小雨,今天便放晴了,日光曛得湿泞的小城闷闷热。他出门时穿厚了些,坐在饭店里又比较热,他鬓角已经流汗了,不过他却并不觉得热的慌,反而一片平静。眼前的女孩像是握着把无形的尺子,量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距离,拿捏得当,言辞幽默不失礼貌。她的性子是偏沉静一类的,而他是个意外,多次遇到她情绪外露的时候,也难得她性格好,没有嫌弃他。裴莱先前说的话是对的,他确实是没法站在她们的立场上体谅她们,不仅仅是性格上的差异,最重要的是:经历、阅历。没有经历,便没有感同身受。

单词本里有一个词叫“curious”,翻译是“好奇的”,他昨天看到这个生词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她。他觉得要用个词来形容她,就是这个词:“curious”。让他生了无尽的求知欲。

“这样问也许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是,你介意说说你……你的这件事吗?”

雪碧的酸麻甜涩让她很上瘾,她连喝了几口,冰凉直冲心头,她爽快道:“为什么不可以?”

她把跟苏琳的矛盾和冲突简略的说了一遍,忽略被扇耳光那段。

“所以你昨晚才跑出来的?”

“嗯,不想回去而已。”

“你……其实可以跟我说的。”

“为什么?”吴修宜反问。

炒饭端上来了。

酸辣椒炒出来的红油裹着鸡蛋碎、西红柿、青菜丝、玉米、胡萝卜丝,肉末…… 最后洒一把小葱花,装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色香味都在勾引她的手、她的口、她的胃。

“感觉还不错。”她将要下筷,先点评一番。

“尝尝吧。”

“嗯。”

饭菜岔开先前的话题,也不再被提起。

“如何?”

“很好吃,谢谢。”

吴修宜说的很诚恳,感谢他的陪伴和请客。

不过她没有欠人情的习惯,便问道:“我你喝奶茶?”

程柔川揉眉,叹息道:“我其实并不喜欢那甜甜的玩意。”

“那你想喝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喝。”

吴修宜:……

“那好吧,下一顿

我请你。”她一边说一边把校服脱下来挽在手上。

“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图书馆啊,还能去哪里?”

“那顺路,走吧。”

“嗯?”你家不是要反方向走吗?

“怎么?”

“你方向反了。”

“我又不回家。”

“哦。”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图书馆的自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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