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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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修宜没有带作业出门,挑了一本近现代史的书慢慢地翻着。

程柔川在做理综,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字。

不一会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是吴修宜的。而对面的人立着书,人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熟了,全然无觉。

程柔川看到了来电:苏琳。

他犹豫了几秒,推醒了她。

吴修宜接过手机时手滑接通了……

“……喂?”

苏琳在那头温柔问她在哪。

她潦草应对。

最后苏琳还是道了歉,让她早点回去。

台阶也给了,吴修宜自然就顺着下了。

“要回去了吗?”

“还早呢。”

“哦。”

“学委没有回我消息,她待会还来吗?”

“她今天下午要出门去,来不了了。”

“出远门?”

“额……她父亲的战友家里。”

“哦哦。”

“你不好奇她要去见谁?”

“青梅竹马?”

“聪明。”

“也不是,是我偶然间看见的,有人给她整理数学笔记,感觉似乎是隔壁市学校的。你认识?”

“啧,她连这个都给你看了?”

“她给我补数学,顺手就把笔记给我了,让我自己去琢磨,我就顺便看了,字写得很不错。”

程柔川后前半句听得嘴角上扬,后半句硬生生僵了几分。

“忽然也想看看那本笔记了,可惜没机会了。”他颇遗憾道“这不难啊,还有一本在我那,你要想看,我明天就可以给你带过来,顺便还给学委。”

“那,多谢了。”

“也不是我的笔记,你可以跟学委道谢。”

“可以。”

余下的时间两人都各做各的,直到分道回家。

回到李家让她感到越来越气闷。

苏琳对她变得客客气气,也没了脸色,她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十分反胃,亲身女儿竟让她到了处处小心防范的地步了。

最扎眼的还是她发现她的洗漱用品一类的单独归置在洗漱台一边,另一边则是他们的。除此直外,还有她晾晒的衣服,从前她跟李业一起存放的书本都被拨到了一边。

她心里苦涩又气郁。气到极致就麻木了,反而变得坦然了些,这样也好,各过各的,互不侵犯。

李业去参加了冬令营,家里也就三个人,饭菜也清淡很多。她也无所谓。草草吃完先走。

隔日学委问她有没有又发生不可避免的这争吵?

吴修宜答:“争吵倒是没有,跟美苏冷战倒是有得一比。”

“你嘴跟刀子似的,仇人痛,亲者快。”学委戏谑。

“那也是种本事。”程柔川捧场道。

吴修宜笑,这两人总是能有办法让她糟心的事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她把带来的笔记递给程柔川,打趣道:“你这样的学霸就不需要「锦上添花」里吧?”

程柔川严肃道:“学无止境。”又自嘲:“我也不是什么高人,天外有天,要虚心学习。”

裴莱在聊天,没注意边上的两人在做甚,抬头便见程柔川手上的笔记本,略微有些眼熟,以为是他自己的本子,大概学霸都喜欢这样包装古板的笔记本。

等到程柔川把本子递给她的时候她又惊又气,几度说不出话来。

吴修宜表示不懂,就一个本子而已。

程柔川风凉话道:“啧啧啧,我记得某人说过这辈子不会再碰某人的任何东西,一根汗毛也不会放过,说得信誓旦旦的呢。”

裴莱冷笑:“不问即拿便是偷,某人真小人。”

程柔川作无辜状:“哦,让你失望了,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借的。”

吴修宜听得云里雾里,但文科生一向猜觉强大,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也能联想出一片广阔的天地来,她连忙解释道:“笔记本是我借的,程柔川说他想看看,我想到你们关系那么好……”

“谁跟他关系好!”

“我才不稀罕。”

两人异口同声,又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一旁看戏的吴同学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好啦,是我的错好吧,以后借你的东西给别人呢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可以吗?”吴修宜问。

裴莱的别扭是为可恶的程柔川,并不是要影射修宜,她连忙解释道:“哎,跟你没有关系,纯粹是我看不惯某人而已。”

“哎,程柔川同学也没什么怀意的,就是想看你的学霸同学是如何学习的。”

吴修宜这番话说得裴莱心情好了几分。

尾巴还没翘起来就

被某人无情打落,只听他凉凉道:“切,也就那样呗。”

裴莱:“哼!”气音,补充道:“你还做不出来呢。”

细长的笔身在指尖转了几个来回,程柔川收式,握紧了笔,看着她道:“你确定?”

那阴测测的目光让裴莱气焰弱了几分,她道:“who care?”

眼看吵架的氛围越来越烈,吴修宜赶紧从中调和,道:“诶,别吵了,再吵一个早上就要过去了,快看书吧。”

程柔川对她温柔一笑:“好。”

裴莱对他翻了个白眼。

静下来以后自习室里只有三个人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不久后,一个脚步声打破三人的宁静。

有人落座在吴修宜边上。

吴修宜忙抬头一看,是个男孩,身材高大,跟程柔川有得一拼。

他肤色偏白,面颊削瘦,眼大眉深,炯炯有神,像把锋利的刃,不怒自威,气场强大。样貌十分端正,根正苗红,一股子军人的气概。

她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裴莱的声音乍起:“你咋来了?”

显然,她们是认识的人。

他落座了,桌面忽然显得拥挤起来。

他道:“我不能来?”

裴莱声音软下来:“你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吓到我同学了都?”

这时他才注意到边上还坐着一个女孩,他道歉:“抱歉,打扰到你了,我是菜菜的朋友,闻芷澜。”

吴修宜礼貌微笑道:“不妨事,我是学委的后桌,吴修宜。”

“什么时候回去?”程柔川看着他问。

“我才来你就想我走?你小子真够急的。”他笑道。

“你想多了,只是看你能来几天,需不需要帮你占位置。”言罢还瞥了边上面色涨红的裴莱一眼。

裴莱马虎一笑。

“这不劳你操心了,最起码也得年后才走。”

“我才不稀罕。”程柔川嫌弃的表情。

吴修宜看着他生动活泼的形象,竟然觉得很可爱。

程柔川错眼,跟她目光撞上,展眉一笑,觉得需要解释:“我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惯了,你别介意。”

感情好是好事,她是个外人,能介意什么呢?她只得笑笑,点头。

她也渴望能有这样的朋友,转念一想,觉得又不能长长久久,何必浪费时间。

多了一个人,大家忽然就聊起天来。吴修宜这才明白,笔记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闻芷澜,她往他的练习册上看到的名字,名字取得挺文雅的,人却很男子气概,有别于程柔川那样的少年气,是一种潜藏在骨子里刚柔。她正猜想着。程柔川一句“你们俩高考结束了还要去拉练?”就解答了她的疑惑。原来这位就是裴莱的青梅竹马。

裴莱面色一变,道:“呸,今年谁跟他去谁是狗!”

闻芷澜被逗笑了:“哎,那我只好上你家门去跟裴叔叔喝酒了。”

“切,你要喝就喝,关我屁事。”

“那更好,万一我要喝醉酒口不择言了就把……”剩下的话被裴莱捂在嘴里。

边上看戏的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笑成一团。

“啧,真酸臭。”程柔川对吴修宜嘲笑边上打闹的两位。

吴修宜却很羡慕这样的关系:“是有点。”

目光对上,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羡慕,忽而相视一笑。

跟她们这样人接触越多,吴修宜感觉自己越来越撕裂。

一半还深深陷在冰冷的泥沼里,一半就已经匆匆上岸并期冀春暖花开。

她忽然想到,要是有一天自己不见了,大家会记得她吗?会伤心吗?

回去的路上,她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为什么呢?她又不是一个及其重要的人,只是一个偶尔路过她们生活的一个人。每个人的一身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河,滔滔不绝地奔向无人之地,不会因为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而阻流。

她太需要温暖了,才会一时一叶障目,把得来不易的友好看成永恒,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想,如果有一天,真的决定消失了,一定要悄悄地,不为人知地、寂静地、无声地别离这个操蛋的世界。反正也无人关心,不是吗?

情绪也是瞬息万变,短短一程路,她为自己伤春悲秋,为自己喜怒哀乐,为自己过遍了人生短苦。

苏琳见她一脸哀愁,也没有多问,只道一句:“吃饭了。”

回到家时,李业也在。

几个月不见,他的身高已经超过她了。

她也没心思打招呼,端起饭碗吃饭,桌上的菜热气腾腾,坐着的人却冷冷清清,不言不语,那冰冷的氛围好像能迅速冻凉了饭菜。

吴修宜打算睡一会儿,但躺下近十多分钟也没睡着,还越睡越清醒,她下床穿衣,打算提前去。轻手轻脚出了门,还没走到楼梯间,走廊里就能听见有人在楼梯间说话的回音,她怕吓到人,更放慢了步子,忽然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大了起来,说了句:“这里面的钱够用?”

吴修宜一顿,停住了要跨进楼梯间的脚步。

女人炸毛地吼他,让他小声

点:“给吴修宜听到了就麻烦了。”

“那她还不知道?”

“反正她现在不是还没有参加高考吗,再说了也不一定能考得上,这笔钱还剩这么多,你先拿去用,以后我再补给她就好了。”

“那行,我就先走了。”

“等等,去前面的超市,我再给你买点吃的带过去。”

两人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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