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襟将去(三)

83 / 108 章 · 2,853

江锦书醒时, 便见谢晏正候在一旁,江锦书喉中干涩,张了张口,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锦书只好指了指远处的瓷壶。

余云雁并不明江锦书意思, 只问道:“殿下好些了吗?可是要什么物件?”

谢晏见状, 便已知晓江锦书的意思, 忙大步上前, 倒了杯水递给她。

江锦书将水吃尽,说出的第一句话确是:“明之呢?”

谢晏怔住,敛下眼眸,道:“在紫宸殿。”

“我去看看。”

江锦书连忙扶住腰间,欲起身, 余云雁见状忙上前扶住她, 谢晏止住她的动作,道:“殿下别去看。”

江锦书双目含泪,几近将出, 怒声道:“为什么?”

谢晏对上她质问的目光,心中不忍, 只好迅速低头,移开视线,道:“陛下伤势过重, 伤口实不堪见,殿下腹中还有皇嗣, 若因此而惊了皇嗣, 臣等则罪丘山,殿下就算不为自己计, 也该为皇嗣计啊,还望殿下慎重。”

“陛下那里,臣和陈奉御定竭力为之,有任何事,臣定告知殿下,还望殿下且等一等。”

话到末了,谢晏的面上显得极为难。

江锦书摇了摇头,泪珠划过面颊:“你们没有资格拦我。”

说完,江锦书便再不顾身上的疼痛,执意起身。

还未踏足几步,便听谢晏沉声道:“皇后禁足于立政殿,无圣谕不得踏出半步。”

江锦书猛然回首,死死盯住了谢晏。

谢晏面容上显露歉疚之色,从怀中拿出齐珩的玉佩道:“这是陛下昏迷前下达的旨意,臣不敢矫诏,还望殿下恕罪。”

说罢,他轻轻抬手,六名女史即入。

那玉佩是齐珩贴身之物,几不离身。

那六名女史,江锦书是认得的,是御前的人。

谢晏此时能拿出此玉佩,又命令御前之人,可见确是齐珩之命。

领头的女使垂首躬身道:“请殿下回去吧。”

余下五名女史将门死死堵住,拦住了江锦书唯一的出路,见王含章站在门前角落处,江锦书似哀求的眼神看向王含章,王含章轻轻摇头。

江锦书怀着身子,断断是见不得齐珩身上伤的。

这是为了她好。

江锦书抬眼看向漱阳,只见漱阳双唇翕动,欲言又止。

她知殿下心中挂念今上,但殿下腹中怀着皇嗣,见了陛下难免不会心痛伤怀,再加上殿下的胎象不稳,若是真见了,这皇嗣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的。

是以,她也选择了站在谢晏这方。

江锦书心头不免绝望,因落泪而鼻尖酸涩,如溺于深渊般的窒息,江锦书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指着他们,指尖微微颤抖,似在指责他们的无情。

江锦书呼吸渐渐急促,王含章见状,连连上前,心疼地抱住她的身子,指腹不断地摩擦她的发髻。

“我知道,我知道...”

“含章,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我只见他一面,成吗?”江锦书哭泣如泪人。

谢晏见江锦书哭泣之状,只觉心口处隐隐作痛。

谢晏的眼前渐渐归于虚妄。

那时,他方说完,只听门外传来玉珏落地之声,他抬首看去,便见她慌乱地将玉珏从地上拾起。

她将玉珏碎片捏在手心,任由碎片划破她的指腹,亦任由鲜血淋满她的指尖。

她不言不语,低首不去看他。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只是谢晏已然看到了她眼底的泪光。

那时的江锦书一言不发,默默地回了房,良久,他走至她的房前,透过木窗上糊的黄纸,依稀可见江锦书埋在被子里,身子微微颤抖。

那时,她连放声痛哭都做不到。

只能用那张锦衾掩盖她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哀恸。

上辈子她便如此伤怀,难道这辈子也要如此么?

眼前的云烟漫漫消散,他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江锦书被王含章抱着,痛哭不止。

谢晏双手攥成拳头,青筋腾起,十分骇人,顷刻过后,他挥手示意让其他人下去。

领头女史朱氏见此忙领着其他人下去,皇后失态,她们这些地位卑微之人不该在场。

谢晏见他人退去,他上前一步,抽出怀中的锦帕,递了过去,他道:“殿下,万望保重。”

江锦书并未接那帕子,饮泣道:“伯瑾,我就见他一面,这都不成吗?”

谢晏摇了摇头,道:“殿下,别为难臣。”

——

东昌公主宅第,灯火通明,齐令月的奉灯女史刚欲将轻纱灯罩摘下,换上新的烛火,然还未及将新烛火放入灯罩中,便见东昌公主怒气冲冲,将团扇冷冷地甩向身后之人。

“谁许你们自作主张的?”

赵景面色惊惶,直跪在齐令月跟前,急声解释道:“公主,此事,我断断不敢自专,那老叟当真不是我派去的。”

“公主的嘱咐,在銮驾自昭陵回京之路击山引以坠石,装作自发之事,我都牢记于心,断断不敢旁生波折。”

齐令月上前一步,提着他的领子,厉声斥责道:“你不敢,你手底下的人呢?”

赵景连连道,慌张得泫然欲泣,他道:“那必也是不敢的,公主,我敢以性命相保,那老叟断断不是我们安排的。”

东昌公主闻言方松了口气,冷声道:“你先起来吧,人手可还撤得干净?”

赵景额间布满冷汗,他用衣袖拭去汗水,声音中还带着颤抖,他道:“为公主办事自当尽心,已然干净了,击山引以坠石之人,我已让人封住口。”

言下之意,那人赵景已然杀了。

东昌公主轻嗤一声,凤目冷瞥道:“还算聪明。”

赵景刚欲说什么,便见停云入来,停云只随意瞥了赵景一眼,随后朝着东昌公主道:“长主,顾昭容来了。”

东昌公主给赵景递了个眼色,悠悠道:“你先退下。”

赵景垂首离开屋内,随后便见顾有容满面愁容而来,顾有容只叹气道:“东昌,你这次下手太过。”

“你不是说只想用山顶落石引发舆论么?你怎么又让文鸿去刺杀齐珩?”

东昌公主甫一坐下,便听顾有容如此之语,她气极,忙起身怒声道:“不是我。”

顾有容一愣:“文鸿不是你派去的?”

东昌公主无奈低声道:“当真不是。”

她从来没想过在此时要了齐珩的命,她想的不过是让人在山顶做些手脚,落石之象,再届时让人散播舆论,说是今上不德,伪造先帝手书,为一己之私枉顾先帝的颜面,是以先帝在天恼怒,以落石警示。

她本意不过是想坏了齐珩的名声。

她从未想过让人刺杀他。

毕竟晚晚现在才六个月的身孕,齐珩若在此时崩殂,大局必乱,她不好掌控。

且刺杀易留下把柄,不如落石这般干净。

谁曾想,銮驾返京途中,文鸿出现在圣驾前,金吾卫与兵部之卫士拔刃而列,文鸿声称有一物欲献于天子。

文鸿是前朝名家,以作画,藏画闻名,后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传闻他已然归隐。

却不料,他再次出现,是在圣驾前。

齐珩允了,毕竟文鸿的画,世间难求。

齐珩亦想见见这位前朝名家。

金吾卫细细搜查了他的身上,连文鸿口中的卷轴也瞧过的,见并无利器,才肯放行。

文鸿将画打开,与齐珩言笑晏晏,齐珩笑声爽朗。

他们虽瞧不见文鸿与齐珩说了什么,但任谁听了都只道是交谈甚欢。

谁料,就在众人放松之际,文鸿将卷轴的夹层打开,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直直朝齐珩刺去,文鸿动作太快,快到金吾卫与兵部之人来不及反应,齐珩的胸口处便已流血不止。

金吾卫将文鸿当场扣下,然文鸿口中已然藏了毒药,他咬牙将毒药吞下,当场毙命。

齐珩伤重,急急被送回了紫宸殿。

东昌公主见齐珩被刺,亦是慌了神。

没成想,顾有容却疑心她是谋划刺杀齐珩之人,她这是有冤而说不出。

顾有容沉声道:“那文鸿是谁派去的?”

东昌公主摇了摇头,道:“齐珩变法之事,已然得罪士族,更兼追尊之事,火上浇油,想要他命的,可不止我一个。”

东昌公主将茶杯重重地落在茶托上,只见

“不过,他既做了,那我们便只好顺流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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