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直走了好多天,景必果问过梁劲要去什么地方,梁劲不肯说,他似乎带了不少黑莲教的人,甚至还有好几车的货物,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东西,好像还挺重要的,每次车队停下来休息都会派人把守,连景必果这个“教主的男宠”也不许看。
梁劲满腹疑惑得不到解答也就作罢,他现在只想要能和梁劲在一起就满足了,梁劲可以说是很黏景必果,他就像个孩子似的,对于景必果的依恋甚至超出了情人的范围,梁劲的脾气和小时候有些不同,他有时候会喜怒无常,但是除了那日在车厢里被激怒发了一次脾气差点要了景必果之外都是些哄一哄就能化解的小脾气。
黑莲教的众教众也发现这位景公子的确是与众不同的,过去梁劲有过的女人就算再受宠,也是不允许插手教务的,但是景必果不一样,下属向梁劲汇报事情的时候,景必果不用回避不说,有一次梁劲的一个下属犯了错,那人低着头说完自己是如何无意间跟丢了目标,按教规犯了这样的错误要领二十记鞭刑,景必果劝了一句:
“算了,我看也是无心之过。”
梁劲听了以后当场免了那下属的刑罚,那人退下以后和别人说起这件事,他一脸感激地提到景必果,说:
“现在最不能得罪的不是教主反而是这位公子,你是没瞧见,就连教主也听他的。”
此事在黑莲教的车队里传播得飞快,没过多久,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用一种暧昧不清的目光看景必果,景必果觉得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红颜祸水。而且这些人对他的态度越发小心翼翼的,他却不知道这些黑莲教教众都是把他当教主夫人一般地供奉着,自然分外小心。
这一日景必果正和梁劲坐在行驶的马车里赶路,梁劲拿着一本《红粉侠客传》看得入迷,必果则靠坐在梁劲的怀里,景必果的裹胸被解开,大敞的衣襟里露出微微隆起的胸脯。
梁劲的大手一边在景必果的胸口揉捏着,一边把《红粉侠客传》里的片段读给景必果听,这《红粉侠客传》是本世俗的坊间话本,由于其中有大量描写男女情爱的片段,所以颇为香艳,梁劲读的那段又格外露骨,景必果听得耳根发热,夺过梁劲手上的书丢在一边,愠怒道:
“你没事看这种淫书作甚!”
梁劲眨眨眼,突然笑道:
“不错,我当真是糊涂了,必果就在我怀里,我看那破书作甚?”
景必果的脾气再好也被梁劲气得半死,梁劲则低头在景必果的
右乳上吸了一下,景必果哼了一声,他身体一软,梁劲就找到了可乘之机,他刚把手探入景必果的底裤里,突然听见外面马夫勒马停车的声音,梁劲皱眉松开景必果,景必果则收敛表情迅速地整理着装,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收拾好了,除了耳尖还红红的居然看不出什么异样,目睹全过程的梁劲挑眉,景必果瞪了他一眼,心道:
还不是你,每次在车上喜欢脱我衣服。
此时外头有人传报:
“教主!前面的路上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女子。”
梁劲和景必果对视了一眼,景必果想了想说:
“这里荒郊野岭的有个女人倒是有些蹊跷。”
梁劲深以为然,他对外头说:
“救上车,找个人看守着。”
“是!”
外头人应了,景必果终究是不太放心,旨意下车去敲了那个女子一眼。
只见这女子虽灰头土脸头发蓬乱,也能看出颇有几分姿色,景必果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又对着那女子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不休。
跟在景必果身后的梁劲看见他这架势,心里不是滋味,周围一阵黑莲教教众立刻接收到了教主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纷纷后退一步,只有景必果没有反应,他又确认了一下,低声唤道:
“蓝瓷?你是蓝瓷?”
那约摸二十来岁的女子浑身一颤,幽幽醒转,她眼睛没睁就迷迷糊糊地哭泣起来:
“不要……不要……你们放开我!呜呜呜……”
女子的嘴唇干涸,她一说话就裂开了好几道细小伤口,从里面渗出了血珠来,景必果又叫了几声,那女子才睁开眼,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眼睛迟钝地转了一圈看见周围围着一圈蒙面的黑衣人,她吓得尖叫一声,撑着无力的身体连连退避道:
“你们不要过来!我求求你们不要过来!”
景必果扫了周围的黑莲教教众一眼,众人看看景必果又瞧一眼教主,纷纷退散开去,景必果见那女子神色癫狂,于是抓着女子的肩头摇了下:
“蓝瓷,蓝瓷,你清醒些,我不是坏人!”
蓝瓷闻言看向景必果,只见眼前是个眉清目秀的温柔男子,果然不是欺辱自己的那群人,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地问: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景必果说:
“我是景行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蓝瓷闻言脸色一白,他仔细打量景必果的脸,喃喃道
“难道我已经死了么?怎么都看见大公子了呢?”
景必果见她疯疯癫癫不太清醒,索性点了她的睡穴让人带上一架马车。
还没等梁劲开口,景必果率先皱眉开口问道:
“梁劲,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梁劲顿了顿,回答道:
“白水宫。此地离白水宫不过两日路程。”
景必果闻言就好像梁劲说他要带他去哪个名山游玩一样,他没有询问梁劲去白水宫的原因,因为他和梁劲一样,仇恨的种子早已埋在心底,而此时已经到了种子迸发的时候了。梁劲说:
“难怪会在这里遇见蓝瓷,她是白水宫的侍女,小时候伺候过我。”
说着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解道:
“我瞧她身上还穿着白水宫的侍女衣服,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若是她醒来我一定要好好问一下。”
蓝瓷依旧在昏睡,一行人没做耽搁依旧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就到了一处小镇,这样一群黑压压的人若是突然涌入小镇难免会引起恐慌,索性此时还是秋天,天气也不冷,黑莲教的车队就在镇外的小树林歇下来。
其中两个黑莲教众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拿了银两去村里买干粮吃食,其实一直蒙面的黑莲教教众本身长得也没什么特别的,传上常服就和普通的汉子没什么区别,其中一个面相甚至还很老实憨厚,村民见他们不像坏人又舍得出银子,纷纷拿出食物买给他们。
此时正是秋季,粮食都是新打的,所以那两人换到了不少白米,黑莲教主这回出门专门带了厨子,于是就用白米熬了粥,又做了几样小菜,给梁劲和景必果送过来。
那厨子的手艺真是没的说,就算简简单单的炒青菜也做的异常的清鲜爽口。
景必果慢条斯理地用勺子舀粥,旁边的梁劲则是真真正正是在喝粥,他也不用勺子,夹一筷子菜端着碗喝一口粥,吃相虽不雅但是配上俊朗的外貌居然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只给人感觉很是豪放不羁。
梁劲现在的言行举止都比小时候要文雅了不少,就是这吃相和当年他爹梁长虎真是一模一样,吃难吃的豆饼的时候是这样吃,吃珍馐佳肴也是这样吃,而且每次都能做到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一定不浪费。
景必果看见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就想笑,这模样哪里像个教主,明明就像是个农民。
这时候有人过来禀报是今天救到的那个姑娘醒来了。
景必果放下碗筷跟着对方走到一架马车前,就听见里边穿来了低低的啜泣声,景必果撩开车厢的门帘,就看见蓝瓷已经梳洗过换了身干净衣服,她正捂着脸低低哭泣,旁边两个黑莲教的侍女正在安慰她,她们看见
景必果进来连忙对景必果行礼,景必果点头让她们退下,自己进入车厢里放下门帘,他坐到蓝瓷对面,温声安慰道:
“没事了,蓝瓷,别哭了。”
蓝瓷肿着一双眼睛,抽抽搭搭地说:
“大少爷,蓝瓷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景必果这才发现蓝瓷落在衣领外的脖颈上有好几块青紫的痕迹,要是放在之前景必果确实不清楚这些痕迹的由来,但是与梁劲厮混了两个多月,他怎么可能还会不知道?
景必果脸色铁青,愠怒道: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蓝瓷闻言更加伤心,她流着眼泪摇头,景必果劝导她:
“蓝瓷,你好歹也服侍过我,你说出来,我若能帮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蓝瓷抽泣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他们有三个人,都是……夫人派来的……呜呜呜……”
景必果脸色大变,问道:
“我娘?”
蓝瓷再也嚎啕大哭,一边道:
“我不想活了,大少爷,你让我去死了吧!呜呜呜……”
景必果又劝了蓝瓷半晌,蓝瓷才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的事情吐露了出来。
原来景必果离开白水宫以后,白水宫只剩下景言一个少爷,原本负责伺候景必果的蓝瓷被派去伺候小少爷景言,后来又因为比较聪慧被景秋水选中做了景言的通房丫头,她虽然长了景言几岁,但是两人相处多年,已经日久生情,两人在一起以后难舍难分很是甜蜜,可是前不久当景秋水却突然说已经替景言相看好了一门亲事。
可景言与蓝瓷两情相悦根本不想娶其他女人,所以一向对景秋水唯命是从的景言拒绝了景秋水,他甚至言明此生非蓝瓷不娶。
景秋水心中大恨蓝瓷但是表面不显,她暗地里雇了人趁景言不在悄悄绑了蓝瓷带到僻静无人处杀死 ,不料那三个男人见蓝瓷生得好看色心大起,他们没杀蓝瓷,而是把她囚禁起来,蓝瓷在那里惨遭轮番侮辱,她几度不堪欺辱都想自杀,但她又念及言郎一定在四处寻找自己,这才苟且活了下来,终于找到机会逃脱,结果逃跑途中因为力竭晕倒被恰巧路过的黑莲教的车队遇上。
说到这里,蓝瓷又落下泪来,她说:
“蓝瓷不敢奢望太多,只要能常伴言郎左右就算没有名分,奴婢也心甘情愿,夫人为什么这样狠心,呜呜呜……蓝瓷再也没脸见言郎了,呜呜……”
景必果叹气,又安慰了蓝瓷一番,直到见到蓝瓷的情绪稳定些了这才离开。
景必果把此时和梁劲说了,梁劲沉吟了一下,问景必果:
“你怎么看?”
景必果叹气道:
“我娘太狠心了。”
梁劲问景必果:
“若是你娘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景必果想都不想就开口说道:
“她虽生了我却没有养我之恩,甚至想要杀死我,我对你的感情和对她的比起来就像九牛比之一毛,你说呢?”
梁劲一双墨蓝的眼眸望着景必果,他微笑起来道:
“当真?”
景必果也笑了:
“真的。”
白水宫依傍白水山而建,因为方圆几百里就这一个武林门派,所以也算得上是此地盘踞一方的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白水山脚下有个水门城也在白水宫的势力范围之内,城里不少店铺房屋都归于白水宫的名下,水门城里的百姓就连县令都很敬畏白水宫的人,往往在路上看见这些白衣的蒙面人都是尽可能地绕道而走。
好在白水宫也不仗势欺人,而且有白水宫坐镇也鲜有不长眼的强盗歹徒会到此地来,所以水门城里的众百姓的生活倒很是安静祥和。
但是最近几日,水门城里的的安稳的氛围被打破了,镇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佩戴刀剑的武林人士,他们不知什么原因一拥而至把水门城里大小的客栈驿馆都挤得满满当当,不知所以的百姓纷纷传言这些人都是白水宫要办喜事请来观礼的人,听说白水宫的小少爷这月正好要娶刘太守的千金,百姓纷纷感叹不愧是白水宫,办个喜事居然弄出那么大动静。
黑莲教的车队一直快走到了水门城,景必果才知道梁劲的目的地居然是白水宫。
进入白水宫之前,梁劲命令黑莲教众人在镇外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景必果一起来就看见梁劲已经由侍女伺候着换了一件镶了绛红袖边的玄色织锦袍子,袍子的背上绣着一朵暗纹黑莲,腰带上也绣了黑莲作为装饰。
景必果看见梁劲只觉得眼前一亮,梁劲平常都穿一身纯黑的袍子还少有如此喜庆的颜色,他只觉得在这衣服的衬托下,梁劲看起来越发肩宽腿长,身姿潇洒。
梁劲平日都是披发,嫌烦的时候就拿那根布条随便一扎,令景必果吃惊的是今天梁劲的一条卷发居然用玉冠一丝不苟地高高束了起来,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侧,若说平日的梁劲在景必果眼中是慵懒性感,今日的梁劲当真是英姿焕发,气宇轩昂。
梁劲见景必果傻傻地盯着自己瞧,于是有些得意道:
“怎么样,我配得上你么?”
景必果感叹道:
“我只怕是自己配不上你啊。”
梁劲在景必果唇上印下一吻,道:
“那是!若你都配不上我,这世上也没谁配得上了!”
景必果在梁劲肩膀上轻打一记,“哼”了一声说:
“你就臭美吧。”
这时侍女已经捧了景必果衣服等候在外,景必果换上衣服,发现自己的那套款式与梁劲那件一模一样,也是绛红的袖边和腰带,但是颜色却是非黑而白,白色的部分用的是上好的云纹缎子,光线照射下会有些微流光划过似的,极为精巧。
待得一切就绪准备入城的时候,景必果才发现,不光是自己和梁劲两人,整个黑莲教车队上下将近百人都穿了新衣,虽然还是黑衣黑裤的蒙面装束,却都在左边手臂上绑了红绸带。
还有马匹的辔头也扎着红色的绸花,整个车队在红色的装点之下显得喜气洋洋的。
景必果看向梁劲,疑惑地问道:
“今天有什么喜事么?”
梁劲深深地看了梁劲一眼,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故作深沉的表情都压不住噙笑的嘴角,他说:
“当然是大喜事。”
说着梁劲率先翻身上了一匹头上系了最大最红的绸花的大黑马,其余的教众像是收到了讯息一样,纷纷翻身骑上马匹,黑压压居然有五十骑之多。
梁劲策马跺到景必果身边伸出手,景必果微笑着拉住梁劲的手,一个借力翻身坐到梁劲身前,梁劲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景必果身侧扯住缰绳,梁劲一抖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当先迈步,剩下的马匹不用乘者催促,乖乖跟着头马往前。
景必果背后靠在梁劲的胸口,他知道两人共乘一骑太过亲密,但他在梁劲向他伸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这就是爱么?可以让人放弃掉所谓的尊严,忽略别人的眼光,眼中从此只看得见这一个人,心里也只念着这一个人。
重回白水宫,景必果心里不可谓不忐忑,他想起了那年冬天,梁长老突然的病逝以后教中的势力立刻倒想娘亲一方,他被李叔叔拼死护送出白水宫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骑马奔了两天两夜,累倒了两匹马才甩开追兵安全被送达了辽东的云城镇,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看见梁长虎,对方的眼神其实是有些冷漠的,就因为他是景秋水的儿子么?
景必果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晚自己发着高烧蜷缩在梁长虎的背篓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无助害怕,就好像看不见一丝光似的,只听见外面呼啦啦的风声和梁长虎的脚踩在雪里的沙沙声,那么静也那么孤独。
景必果闭上眼,他感受着秋风拂过自己的脸颊与发迹,带起几缕散落的青丝,梁劲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景必果只要回头就能吻到他。
这一次我再也不是孤独无依的人了。
景必果这样想着,胯下的黑马已经踏过当年他仓皇出逃的路线,沿着相反的方向带着长长的一列马队和车队一路向前。
姚清清与父亲紧赶慢赶终于赶早两日抵达了位于西北边疆的三门城,其他约好的武林人士也在他们前后陆续赶到。
九月初五这一天,宜出行嫁娶纳采,忌会亲友。
姚啸风带着女儿徒弟就像许多武林人士一样,早早就等在了水门城城门口,同时等在城门口的还有一群以白布蒙面的白衣人。
城外有条护城河,护城河之外就是一条长长的路,众人在明媚的春光里等待着,金黄的阳光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眼睛,直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有人惊呼道:
“来了!”
这里每一个人见过黑莲教主的真面目,他们好奇着,极目远眺,然后就看见那一点渐渐迎着自己的目光走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姚清清突然“咦”了一声,不敢置信地惊呼道:
“怎么会是必果师兄?”
姚啸风和几个徒弟闻言望去,只见慢慢行来的那匹黑马上果然坐着身着白衣的景必果,几个徒弟睁大眼睛窃窃私语,人群因为武林盟主这边的动静骚动起来,纷纷打听那马上的青年是姚啸风的什么人。
黑马继续走近,众人这才看清,黑马上居然坐了两个人,那白袍的青年身后还有一个黑色华服的青年。
黑马辔头上系着大红花走得慢悠悠,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带着其他的马匹走上了护城河上的木桥,只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叩击木板的声音不绝于耳,众人也看清了这两人的脸。
整个马队只有梁劲和景必果没有蒙面,所以他们显得格外突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看向白袍青年只觉他如同画里的仙人,俊秀的眉眼间一片温柔,令人赏心悦目,再看黑袍青年,只见他高鼻深目,五官如同刀削斧刻一样深邃,一双墨蓝色的眼眸藏于浓睫之下,在场的女子单是被他的眼睛扫一眼就心跳加速,羞红了脸。
这样一黑一白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虽然同乘了一匹马,却意外地丝毫不给人不和谐的感觉,反而炫目得让人不能直视。
梁劲勒住马,自有胳膊上绑了红绸带的释源策马上前,朗声说道:
“我黑莲教教主特来白水宫向白水宫景行提亲!”
景必果闻言身体剧震,不可置信地回头惊讶地
看向梁劲,梁劲则微笑着握住景必果的手。
景必果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什么,就有侯在水门城门口的白水宫越众而出道:
“我们白水宫的大少爷多年前就已经不知所踪,我不知道你们教主提的是哪门亲。”
黑莲教的人说道:
“我们教主自然知道你们的大少爷不慎走失,所以这回提亲顺便把景公子也带来了。”
在场之人闻言无不啧啧称奇,只听说提亲带彩礼的,还没听说提亲把新娘都带来的。这黑莲教主不愧是邪道魁首,居然不但不顾世俗礼法和男人成亲,上门提亲还亲自带了人家的大少爷来。一时间人群里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姚清清这才从遇见必果师兄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她跑上前去,却被大师兄奚云拉住:
“师妹,别去,他们是魔教的人。”
姚清清不可置信道:
“不可能,必果师兄怎么会是魔教中人,他一定是被魔教劫持了,爹爹,你快去救救师兄!”
姚啸风不用姚清清催促,已经先一步走出人群。
景必果与梁劲双双下马,景必果向前两步向着姚啸风行礼道:
“必果见过师伯!”
姚啸风皱眉喝道:
“必果!你不是和师弟游历山水去了么?怎么和魔教的人在一起?”
景必果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梁劲已经在他身后说道:
“姚盟主此言差矣,本教主的人和我黑莲教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吗。”
姚啸风闻言大怒,道:
“你必定是使了什么手段坑害了我师侄!”
他转向景必果道:
“必果,你跟我回去。”
景必果摇头道:
“师伯,你误会了,他不会害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说着他看了梁劲一眼,触及对方温柔的眼神,景必果心头一荡。
姚啸风见师侄与魔教教主眉来眼去,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姚清清已经推开挡住自己的师兄跑上前来,道:
“师兄,你怎么了?为什么他们说你叫景行呢?你到底是谁?”
景必果吸了口气,说道:
“必果的确是个假名字,我原名叫做景行没错。”
人群听见景必果自报姓名,虽然早就猜这位与黑莲教主共乘一骑的就是那个白水宫的大少爷,此时人群还是骚动了一番。
只见景必果一身白色华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他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一身黑袍的黑莲教主,两人一个俊秀一个狂放,虽然都是男子,却又气场相合,浑然一体。
景必果对姚啸风道:
“师伯,瞒骗了你和师父那么久是我的不是,但我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这时只听见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就看见一众白衣蒙面人簇拥着一顶华丽的小轿从城里出来,本来在外围围观的百姓纷纷退避开,在场的白水宫的人则纷纷对着轿子行礼道:
“见过夫人。”
轿子被白衣的轿夫抬到了城门口放下,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侍女上前掀起轿帘子,从里面扶出一个手戴佛珠的白裙美妇人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那仙人似的美妇风髻露鬓,脑后斜插的簪子垂挂下来的珠玉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美妇的看来已经三十多岁,却保养的极好。她没有浓妆艳抹,相反只是蛾眉淡扫,她的眼角有淡淡的岁月痕迹,但那双极美的凤眼,顾盼流连之间的依旧风情流露,入艳三分。
在场众人就算是傻子也猜出了这位应当就是大名鼎鼎的秋水夫人景秋水了。
若说之前还有人怀疑景必果的身份,不相信他就是白水宫的少爷的话,此时见了景秋水绝没有一人还会说这两人不是亲母子的,因为景必果与景秋水长得太像了,那眉眼,那嘴巴,还有那温柔的神情,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景必果看向景秋水,景秋水也看着景必果,景秋水叹气道:
“你长大啦!”
景必果还是没有动,景秋水脸色有些不好,她又问梁劲道:
“你就是梁长老那个孙子么?”
梁劲突然上前行了一礼,道:
“见过岳母。”
景秋水因为那声“岳母”,气得眉头一挑,冷冷道:
“谁是你岳母!”
梁劲笑道:
“本教主叫的自然是白水宫的景秋水。”
梁劲这话充满了挑衅意味,景秋水冷笑道:
“好好好,讨债的都回来了。”
梁劲却一笑,道:
“岳母说的是什么话,小婿今日来纳采,您难道不欢迎么?”
他说着,对下属道:
“把我准备的彩礼抬上来吧!”
那人应了,不多时使人抬了一个扎着大红绸花的大红木箱子上来。
红木箱子被放在景秋水的面前,一个黑莲教众掀开红木箱盖,瞬间一股腥臭铺面而来,景秋水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声尖叫几欲晕厥过去。
景秋水身后的白水宫众人也看清了红木箱子里的惨状,只见红木箱子里居然装了一块躯干,之所以说是躯干,是因为箱子里的那个人已经被
砍去了手脚被活生生削成了人棍,只剩下了连着头颅的身体被安放在红木箱子里。
释源冷笑道:
“谁叫他长得这么大,只能砍去手脚装进箱子里了。”
那人棍应该是被折磨了许久了,虽然眼睛还在转动,却啊啊地发不出声音,原来舌头居然已经被人连根拔去,人棍身上虽然被大片的红布包裹着,依旧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味。
最让人心惊的是人棍的脸上却被擦拭得很干净,还被搽了厚厚的白粉遮盖了惨败的脸色,他的嘴巴上和脸上两团都是刺目的红胭脂,整个人看起来形如恶鬼。
白水宫众人离得近,看见这一幕,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其中一人突然惊恐大叫:
“赵……赵老六!”
那人棍听见有人叫自己,费力地转动眼球想要求援,却不知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吓人,被他眼睛直视的人无不惊慌躲闪。最终赵老六的目光停留在景秋水的身上,他瞪着景秋水发出“啊啊啊啊”的嘶吼,像是在请求秋水夫人救自己一样。
秋水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退避开,赵老六看见景秋水躲开,眼中闪过浓浓的绝望,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沾湿了脸上的白粉,留下两道灰色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至极。
景必果自那日差点被赵老六施暴被梁劲所救以后就没有见过赵老六,此时见到他居然成了这副光景,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梁劲握住了右手,梁劲在景必果耳畔道:
“别怕。”
景必果突然想起江湖上传言的黑莲教的心狠手辣,梁劲在他面前太温柔,让他都几乎忘记了梁劲还是魔教的教主这个事实。
其他围观的武林人士也被魔教的残忍手段惊得一片寂静,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道:
“你这魔头,手段居然如此残忍!”
他说着就拔剑要攻向梁劲,释源却拦住了对方的去路,那持剑侠士只觉得手中一空居然不知怎么就没释源夺取了长剑,想他也是江湖上说得上名号的人,居然被黑莲教的人一招夺去兵器,那人大骇,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喉间一凉,已经被释源持剑抵在了脖颈上。
本来蠢蠢欲动的武林众人看见有人被擒不敢轻举妄动,个个瞪着黑莲教众人流露憎恶的神色。
梁劲却好像没看这些,他笑容不改地对秋水夫人道:
“这些年黑莲教正是由于此人杀了我爹娘的仇才与白水宫闹了许多不愉快,如今我大仇得报,以后就不会再迁怒白水宫,只希望白水宫与黑莲教能尽释前嫌,归于和好。夫人收到这份礼应当开心才是。”
秋水夫人只觉得梁劲的目光就像两道利剑把她刺了两个窟窿似的,自从三年前魔教这新教主上位以后,白水宫就一直遭到黑莲教的排挤,白水宫开酒馆,隔壁没多久必会新添一座更好的酒楼,白水宫开赌坊,附近没多久就会新建一间更大的赌场。
仅三年,白水宫的势力就被黑莲教蚕食鲸吞了大半,景秋水花了不少人力物力终于打听明白原来这个黑莲教主居然是梁长虎的儿子,也就是当年的梁长老的孙子。
她心里大恨,却因为黑莲教的势力强大无法与之抗衡,于是她一边暗中命人设法买通黑莲教里的人设法找到机会谋害梁劲,一边让小儿子景言与官家小姐结姻,借着官府的力量重振白水宫。
曾经劫持了景必果的侍女春来正是被白水宫游说之下才做了绑架景必果的事情,若不是梁劲及时赶到救回景必果,让他落入白水宫的手里,被景秋水利用威胁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第一个计谋不但失败还搭进去一个得力属下赵老六,这个消息传到景秋水这里的时候,景秋水还来不及发火,一向顺从自己的景言又跑来拒绝她苦心经营的联姻,景秋水怎么能不气,她私下命人除去蓝瓷,软禁了景言,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和太守府联姻来壮大白水宫。
但是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传来了黑莲教教主向白水宫提亲的消息。
由于白水宫位于天朝西北的边疆,消息本来就有些闭塞,加之黑莲教从中作梗,白水宫直到八月底才收到黑莲教主九月初五亲自前来的消息,景秋水也知道黑莲教此次提亲一定是来者不善,没想到对方居然要的居然是那个失踪十年的景行,景秋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今日看似从容,其实只是硬着头皮强撑。
而这副从容的面具在看见被削成人棍的赵老六的时候就破碎了,秋水夫人只觉得两腿发软,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景秋水才不相信梁劲口中的什么尽释前嫌的鬼话,她早就把梁劲的手段打听得清清楚楚,她万分后悔当年没有借机除去梁长虎,留下了梁劲这个孽种,如今白水宫被黑莲教吞并得根本连与之一搏都能力都没有,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水宫一点点地被架空毁灭掉么?
秋水夫人的表情变化不定,她惨白着脸说:
“你口口声声说赵老六杀害了你爹娘,又有谁能作证?莫不是你为了残害赵老六编出来的借口。”
景必果被她这话气得脸色发青,怒道:
“梁劲难道会用自己爹娘的死栽赃陷害别人不成,赵老六杀害梁长虎夫妇那一日我也是在场的,正是白水宫派了人追
杀我才连累了……”
景必果说到这里神色激动起来,梁劲见他眼眶泛红,拍拍景必果的肩膀,接过景必果的话头,冷声道:
“必果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你这样的娘亲。”
这时武林中人见不惯两个男人之间这样亲密的举止,不屑地插嘴道:
“你们两人这样的关系,他替你做证可信么?天下哪有娘亲迫害儿子的?终究是你们黑莲教的一面之词罢了。”
“对啊对啊,说不定这些也不过是魔教为了吞并白水宫编纂的由头,各位可千万别上了恶人的当!”
“没错,老子早就看不惯两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你说怎么会人会好端端的男人不做非要嫁给男人做娘子的?笑死人了!”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开始指责起景必果和梁劲,就连姚啸风也对景必果说:
“必果,你方才说的真的都是假话么?若真的是,就承认吧。”
景必果被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过,梁劲脸上的笑容还在,不过这一回是冷笑,他说道:
“看来岳母是不满意小婿的彩礼。无妨,释源,把第二道彩礼呈给夫人吧。”
众人闻言都已经做好了再看见一箱子碎肉的准备,却看见那个叫释源的黑衣人从黑莲教众人中间领出一个毫不起眼的蒙面教众。
那个蒙面人走到秋水夫人对面,缓缓除下头巾和蒙面的黑布,露出了斑驳的霜鬓和沧桑的脸孔,尽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那男人年轻时长得应该也算相貌堂堂,只是如今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他用浑浊的眼睛盯着秋水夫人,扯了下嘴角,行了一个和白水宫弟子一样的礼,说道:
“见过夫人。”
白水宫年纪轻的弟子不明所以,几个年纪大些的看见男人的脸都是如遭雷击,秋水夫人也是一脸不敢相信地指着那中年人道:
“你……你……怎么会是你……”
男人再行礼:
“多谢夫人厚爱,居然还没有忘记属下。”
他说着又走到放置在一旁的红木箱子旁边,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狰狞刀疤,睨着箱子里奄奄一息的赵老六道:
“赵老六,你还记得我么?”
赵老六勉强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当他看清眼前的那张脸,他的眼睛突然瞪圆,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头颈一样瞪着中年人,赵老六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他甚至以杀人为乐趣,甚至以记住那些人死的时候都样子为乐趣。
但没有人知道他自己又是多么的害怕死亡,已经被拔去了舌头的赵老六的嘴唇在颤抖,他在念一个人名字:
李跃然……他真的化为厉鬼来找自己了……
赵老六剧烈地抽搐,然后突然就安静下来,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脸颊上搽着两团滑稽的圆形胭脂,他的眼睛突出瞳孔涣散,被敲掉了牙齿拔掉了舌头的嘴巴大张着,就像脸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
赵老六居然活生生把自己给吓死了。
李跃然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那个死得极为不体面的赵老六,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赵老六,你也有今天!你奸杀我怀孕的娘子又逼着我出卖了梁大哥一家,害得他们夫妻双亡还想杀我灭口!可是老天有眼啊!赵老六我咒你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得翻身!”
李跃然边笑边哭,他说的字字带血,闻者没有不感到心神动荡,也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个跪倒在红木箱子前的男人所说的会是假话。
有人忍不住议论道:
“你说这赵老六杀人是不是也是景秋水指使的啊?”
“若当真如此,我看她真能做出谋害亲子的事情也说不定。”
“不会吧,怎么会有母亲会有这样狠毒的心肠?”
“唉,这你就不懂了,我告诉你,兄弟,这女人啊越美貌心肠就越毒……”
这回轮到秋水夫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这些事情有些甚至她是瞒着白水宫其他人悄悄吩咐赵老六做的,白水宫众人听闻这些本来对于赵老六的怜悯全转为恨意,没想到此人瞒着他们做了这许多恶事,当年李跃然和其妻突然失踪,赵老六还骗他们说李跃然是带着娘子叛逃了,原来却是他自己害了李跃然一家。
李跃然大仇得报,他疯疯癫癫地哭了一会儿又笑一会儿,景必果看见他斑白的鬓发,记得当年年轻俊朗的李叔叔,心中有些不忍,刚想和他说些话安慰安慰,就听见“嘚嘚”马蹄声响,一匹马飞快地自城里冲了出来,马后还跟了好几个白衣服的白水宫弟子。
“小少爷!快停下!别跑了!”
“小少爷!小少爷!停下!”
那几个白水宫弟子武功不弱,但是人的两条腿哪里抵得过马的四只蹄子,马上的青年加大抽打马鞭的力道,那马几乎失了方向横冲直撞地向着城门方向的一众人冲过来。
梁劲弯唇笑了,他说:
“妙了,小婿准备的第三道彩礼也到了!”
景秋水的脸色更白,此时已经有热心的武林人士帮忙勒住了发狂的马匹,马上的骑者的骑术好像不是很好,马匹突然停下一颠居然把那青年颠飞
出去,那青年惊呼一声,在空中勉强翻了个身,落地的时候身体还晃了一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秋水夫人有五分相似的脸孔来。
青年约摸二十岁的年纪,他丝毫被周围那么多人吓了一跳,看见秋水夫人,不安叫了一声:
“娘亲。”
秋水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说:
“言儿,你来做什么?”
青年怯怯地四周环顾一圈,道:
“有人和我说蓝瓷在这里,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秋水夫人冷声道:
“来人。”
立刻有白水宫弟子上前听命,景秋水命令道:
“快把小少爷带回去。”
景言被人捉住手腕往回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在四处地瞟。
正在这时,黑莲教的一辆马车里突然爆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啼哭声:
“呜呜呜……言郎……言郎……呜呜呜……”
景言闻声本来黯淡下来的眼睛陡然冒出精光,他甩开抓住自己的人,也不顾对面是魔教的车队就往里钻,一边惊喜地大叫:
“蓝瓷!蓝瓷!你果然在这里,那个黑衣服的人没骗我!”
蓝瓷还是哭泣着叫着:
“言郎!言郎!”
景言记得绕着那辆马车打转,道:
“蓝瓷!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蓝瓷痛哭道:
“我的身子脏了,哪里还有脸见你呢?呜呜呜……”
景言更着急,随手拽了一个黑莲教的教主就问: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原先替景秋水抬轿子的四个轿夫中的三个突然开始发抖,他们接二连三地跪倒下来,对着景秋水磕头道:
“夫人,夫人,小人不是故意让那侍女逃脱的!”
“我们一直都按夫人吩咐做的,还没动手她就跑了!”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景秋水已经脸色一片惨灰,她狠狠一脚把一个跪地的汉子踹飞出去,怒骂道:
“尽是些没用的饭桶!”
众人闻言都是脸色大变,他们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景秋水这个女人为了阻挠儿子和侍女在一起居然指使轿夫奸污了那侍女。
众人的心里对于景秋水无不鄙夷万分,正才此时黑莲教的车队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景言撕心裂肺的哭嚎:
“蓝瓷——”
只见蓝瓷藏身的那架马车车厢的门帘已经被景言掀开,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子正依靠在车厢壁上,本来是一对的两支银钗子,此时一支还点缀在如云的发髻里,还有一支的的上半截被女子握在手里,而下半截已经没入了女子的胸口。
“蓝瓷……你不要死……蓝瓷……”
此时蓝瓷已经气息微微,她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他的言郎,终于带着一丝微笑闭上了眼睛。
“蓝瓷——”
景言把心爱的女子的尸身抱在怀里哭得比方才李跃然还要伤心,他万分不舍地抚摸着蓝瓷安详的容颜,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取下了蓝瓷发髻里的另一支银钗。
景秋水看见景言举起那支银钗抵到胸口,景秋水尖利地叫着扑向那架马车:
“言儿!不——”
但一切都已经完了,景言已经将尖利的银钗子送入了自己年轻的胸膛,他紧紧搂着心爱的女人,却被景秋水拉了一下,景言的双手已经没了力气,抱不住蓝瓷的尸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瓷从自己怀里滑脱,景言觉得很绝望,难道就连死去娘亲也不许他抱抱蓝瓷么?
在呼出一口气的同时,景言在秋水夫人的怀里说:
“……娘……我恨你……”
“不——言儿,你醒醒,言儿……”
秋水夫人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高贵美艳的样子,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紧紧搂着景言的尸身还在妄图往儿子的身体里注入内力把他唤醒。
景必果看着秋水夫人那副徒劳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怜,他觉得秋水夫人可怜,也觉得自己很可怜,如果自己死了娘亲只会觉得舒心吧?
梁劲搂住景必果的肩膀,他冷冷的看着搂着死去儿子的景秋水,也冷冷的看着躺在特质红木棺材里的赵老六,他等着一天太久了。
梁劲的长相本来就棱角分明,此时露出这样冰冷的目光,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景秋水哭了一会儿突然抬头,恶毒地看向梁劲,这个男人一共送了她三道礼,第一道让她失去了一个属下,第二道让她失去了苦心经营的名声,第三道让她失去了宠爱的儿子,她恨得声音都在发抖:
“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
可是白水宫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敢往前一步,因为他们很清楚上前一步就要做好被魔教剁成肉泥的准备。
“你们这些饭桶!王八蛋!”
景秋水气得口不择言,她张牙舞爪地飞扑向梁劲,释道去拦她居然被一巴掌挥开了。
梁劲看着景秋水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依旧保持着搂着景必果肩膀的姿势没有动,另一只手则出手如电掐住景秋水的脖子。
梁劲将景秋水往旁边一丢,不屑道:
“你走吧,我
不打女人!”
景必果则避开了与景秋水的目光接触,他看见这个一心要杀自己的娘亲就会感觉心里难受得厉害,就好像小刀戳刺一样的痛。
景秋水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里这么多武林人士,就算魔教不杀自己,这些正道也容不下自己,她恶狠狠地瞪了梁劲和景必果一眼抱起景言的尸身飞逃而去。
其实在场的许多人都很鄙夷秋水夫人的为人,但是见到她刚刚失去了儿子,也实在不忍心为难这个女人,全场那么许多人尽没有一人上前追赶。
被景秋水抛下的一众白水宫弟子,大眼瞪小眼了一阵,不知是谁带的头,纷纷朝景必果下跪道:
“恭迎景行大少爷。”
景必果有些无措,梁劲的手依旧搭在景必果的肩头,景必果心头一热,突然朗声说道:
“从今以后,没有景行,只有景必果,没有白水宫,只有黑莲教分舵白莲宫。”
白水宫众人齐齐伏倒,异口同声道:
“是!”
梁劲挑眉,景必果瞟了他一眼,道:
“难道只许你给我准备大礼,却不让我礼尚往来么?”
梁劲被他那一眼瞟得身下一热,要不是此处众目睽睽,他都想狠狠亲吻景必果。
武林盟众人听见景必果的话却是脸色大变,他们来此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阻止黑莲教吞并白水宫,没想到黑莲教教主都没张嘴,景必果居然自动就把白水宫送到了梁劲嘴边,姚啸风大急道:
“师侄,不可啊!”
景必果刚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头顶的城楼上面传来一声冷哼:
“凭什么不可?我徒弟媳妇都说送了就万万没有可以反悔的道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高的城楼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披着头发的红衣男子。
黑莲教众人除了梁劲之外纷纷行礼道:
“见过太上教主。”
沈筱威学着皇帝的样子,随意道:
“平身平身!”
他长得好看,气质也雍容,这样的动作做起来居然有一种带着贵气的可爱,武林盟里有几个人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沈筱威皱眉:
“你们谁在笑我?我看见你了!大胡子,就是你,别以为留着胡子就能把脸藏起来!”
那大胡子听说过沈筱威心狠手辣的名声,苦着脸道:
“我天生就长这样!”
沈筱威不爽道:
“我不管,来人啊!给我把他的胡子剃掉!”
这大胡子人称“美髯刀客”,他一向爱自己的胡子如命,听了沈筱威的话脸更苦,可是他天生一张笑相的脸,这样不哭不笑的,看起来十足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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