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暗涌 一

34 / 47 章 · 3,154

孟舜英强忍住悲伤,跨上马背,纵马向正阳门外的集市奔去。

那日是在集市遇见岳楠栩的,今日她也想去试试运气,长孙靖对岳楠栩成见这么深,现在能让他消除误会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去弄清楚岳楠栩的真实身份。

正午时分,集市上较为冷清,不如夜市的热闹喧哗。街心拐角处有个供人歇脚的小亭子,孟舜英将马栓好,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亭子里,望着眼前人来人往,望着天上悠悠白云,只觉惆怅惘然。

岳楠栩曾说过,紫金哨三短两长,他便会来与她会合,孟舜英拿出一直放在怀中的哨子,按照岳楠栩说的方法吹了起来。

哨声落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果然就见一袭靛蓝湖绸长袍的岳楠栩策马赶来,见到她,岳楠栩勒住马缰,骏马收蹄,稳稳立在亭子外。

岳楠栩翻身下马,衣袂飘然很是潇洒,不料下马时被长衫盖住的左足勾住了马缰,一个倒栽葱便摔了下来,只听“砰”的一声,岳楠栩脸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清俊的脸上一脸的灰尘,只看得见那双晶璨的眼睛满是窘态,孟舜英以袖掩口,忍俊不禁。

岳楠栩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灰,顺着栏杆跃进亭中,掀起衣摆坐在孟舜英对面,嘟囔着道:“摔死我了,下次得换件短一点的袍子骑马才行。”

孟舜英微笑,澄澈双瞳里流转着浅浅光华,静默半晌,忽而低叹一声,问道:“岳楠栩,你到底是谁?”

笑意一滞,岳楠栩缄默无言,抬眸窥了她一眼,有些难过地问:“你还在怀疑我是吗?”

孟舜英思忖片刻,迟疑道:“紫金竹仅蒙山楼外楼所产,极是稀有,亦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还有当年在永济府为何你仅凭一封书信就可以调遣严朗为你效力?”

岳楠栩哂然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已经不再是以前我在永济府遇见的陈英,你是孟舜英,当朝皇后的亲侄女,虎都卫的新任都使,如今你身份不同,交朋友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他话语绵里藏针,刺得孟舜英心中一疼,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我从来不知你从何而来,家乡又在何处,心中对此有些疑惑罢了,你若觉得实在不便,那就算了,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将你当做朋友的。”

碧空如洗,春光映辉,天地澄明清透。

岳楠栩双眸明如碧空,望着她泰然一笑:“你既相问,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紫金竹是我在楼外楼后山偷的。至于身份,我也可以告诉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因为我的身世与我生疏。”

孟舜英真诚点头,连声答应。

岳楠栩凝望湛蓝天际,徐徐说道:“我乃沔州蒙山人氏,父亲是沔州首富,姑母是陵安穆家主母。”

孟舜英惕然一惊,霍地站起,拔出刀颤声问道:“穆严……穆严是你姑父?”

岳楠栩微扬唇角,抬眸望她:“长孙氏与穆家素来不和,你是长孙弟子,如今知我与穆家是至亲,自然是再也不愿和我结交的了。”

孟舜英脑海里一片混乱,呆呆站立着不知所措。

岳楠栩幽幽叹了一口气,起身往亭外走去,阳光照在亭角,斜斜阴影里他神色黯然,背影萧条。

孟舜英知道她与穆家血仇不共戴天,终有一天会兵戎相见你死我活,岳楠栩未涉朝政哪会知道穆家为巩固地位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她是介意长孙家与穆家的恩怨,才对他身份心有所忌。

孟舜英稳了稳心神,收刀唤住他:“穆家是穆家,你是你,你会因为我是长孙弟子与我绝交么?”

“不会!”岳楠栩止步回身,目光坚定。

孟舜英展颜而笑:“我也不会!”

长嘘了一口气,岳楠栩如释重负:“你吓死我了,那咱们先说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随便和我绝交。”

孟舜英拍拍他肩膀:“那是自然,你也一样,以后亦不能因为穆家与我生分。”

岳楠栩喜形于色:“我保证!”

两人相视而笑,诚恳真挚却又各怀心思。

暗处,不知是谁在精心织就罗网,欲在指掌间翻覆情仇爱恨。

沔州蒙山,大军压境,又有顾蒙生率领的密卫暗中相助,楼外楼很快便被夷为平地。

楼主风烨闻风而逃,于沔州被捕,四月中旬,收押至刑部天牢,圣康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帝下旨密审。

风烨入狱,穆家并未派人营救,对案件的进展也从不过问,表面上穆严的态度,比绝大多数旁观的朝臣表现得还要冷静。

但是穆家长子穆玄昭却没有他父亲那般沉得住气,在皇帝下旨围剿楼外楼之时,这位执掌着十万云骁军的穆家大公子便杀气腾腾地想要清君侧诛杀长孙靖,若不是穆严极力阻拦,事态的发展更加不可收拾。

现在穆玄昭就更加担心了,因为风烨是受他指使去刺杀长孙明墨祖孙的,如果风烨熬不住刑,必会牵连穆家。他可不想坐以待毙,于是他想让风烨永远地闭嘴。

正当穆玄昭准备实施他计划的时候,穆严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派人将他们兄弟二人叫到暗室密谈。

沉香木雕螭纹底座上,六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暗室亮如白昼,黑漆书案前穆氏兄弟并肩而立。

穆严目光沉沉,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这两个优秀的儿子,一般无二的挺拔俊美。

悍勇善战的长子,冷静机敏的次子,皆是人中龙凤,这么多年精心的培养终是没有白费。

“父亲,您为何不同意我去杀了风烨?”穆玄昭忍不住开口问道。

穆家长子已过而立之年,身材较穆玄曜魁梧一些,脾气也更暴烈一些。

“杀掉一个风烨能解决问题吗?你背着我去暗杀长孙氏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当长孙靖是傻子么?说不定人家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没准正盼着你自己送上门呢!”穆严有些气恼的责问,他知道穆玄昭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武将脾气,他总是固执地认为,武力是解决一切的最好办法。

穆玄昭不服地提声辩解道:“这么些年眼看长孙坐大,若再放任下去哪还有我们穆家的立身之处?不如将他们都杀了以绝后患。杀鸡儆猴,看看以后还有谁敢与我穆氏作对!”

“你以为杀了长孙明墨和长孙靖就可以安枕无忧了么?你也不想想真正想要扳倒我穆氏一族的到底是谁!”穆严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着脸扫视着自己这个莽撞的儿子,冷哼问道。

穆玄昭既然能坐上云骁军主将的位置,自然也非愚笨之人,他立刻明白了父亲话中意思,怔了怔,失声惊问道:“难道父亲的意思是要对陛下…………?”

穆严狠狠的握住拳头,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狠厉的杀意毫不掩饰地迸裂出来:“为父以前从未想过要对陛下不利,只是现在为父老了,淮王也已经等不起了。”凌厉的眼神转向一直静立在他面前的穆玄曜:“十三年前的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当年死去的孩子究竟是谁?那个叫翔玉的孩子真的只是孟衡的义子么?直到现在为父才明白,他应该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人。”

穆玄昭也冷冷斜睨着他,冷声道:“当年若不是二弟心软,哪有这些祸事?如今多事之秋,孟舜英和那个翔玉非死不可!”

穆玄曜煞白了脸色,垂首不言。圣康帝这些年始终不肯册立东宫,敏锐如他,何尝没有怀疑过那个孩子的身份,只是如今想要找到那个已经失踪好几年的孩子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眼下,父亲和哥哥一定会先对孟舜英下手。

“玄曜,如若你实在下不了手,这件事就交给你大哥去办!”穆严瞟了他一眼,皱眉道。

穆玄曜猛地一惊,心思百转,抬头道:“父亲,何须劳烦大哥亲自动手,孩儿想,不如请惠安侯将孟舜英借调至永济府剿匪,借马匪之手除掉她岂不更是顺理成章?”

穆严沉吟少倾,语声寒厉:“如此也好,但这一次你不得再暗中相助于她!否则,穆家就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早有心腹将练武场那一日所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穆严,他知道后是又气又伤心,穆玄曜从小就没让他失望过,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向来冷静果断,做事滴水不漏,他是他的骄傲,可是他却因为那个女子三番五次的违逆自己,所以就凭这一点,孟舜英也绝不能活在这个世上。

穆玄昭见弟弟受责,摇头叹了口气,问道: “父亲,那风烨怎么办?他知道那么多事情,孩儿始终觉得不放心。”

穆严冷哼一声: “就凭他的一面之词,陛下还治不了为父的罪,我这么多年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这件事你不必管。”

穆玄昭见父亲胸有成竹,也放下心来,回道:“是。”

“夜长梦多,淮王和皇贵妃也该早些做准备,眼下,是时候给南晋朝换个新皇帝了。”夜明珠清冷的光照得首辅脸色比冰川里的千年寒冰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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